平凡之路上的微光

第1章 铁勺落地的声音

平凡之路上的微光 天星竹 2026-01-11 12:08:30 都市小说
北京冬夜,零下八度。

陈建锋站在“老陕味”餐厅后厨的油污地砖上,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被磨得发亮的炒勺。

锅里的孜然羊肉刚出锅,香气混着油烟机的轰鸣在狭小空间里翻滚。

他额头沁汗,棉服后背却结了一层薄冰,冷热交加,像极了他这五年在北京的日子。

“小陈!

三号桌催菜了!

麻利点!”

前厅主管扯着嗓子吼。

“来了!”

他应了一声,左手端起盘子,右手抄起锅铲,动作利落到近乎机械。

三年前他还是那个端着托盘在包间穿梭、被客人骂“菜上错了”的传菜员,如今己是能独当一面的炒锅师傅。

三个月掌勺,半年顶班主厨,一年后被店长亲自提为后厨副管——这速度,在餐饮圈算得上妖孽。

可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他把最后一道酸辣土豆丝颠出锅,色泽金黄,火候刚好。

这道菜,是表哥当年教他的第一道“能上桌”的菜。

那时他刚到北京,一口西北口音被前厅嫌弃,表哥把他塞进后厨:“小子,手稳、眼尖、嘴严,你就能活下来。”

他活下来了,还活得不错。

可他想回家。

北京的房租年年涨,一碗炸酱面二十块,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他每月寄三千回家,爹在电话里说“够了够了”,可他知道,娘的风湿病还在疼,弟弟的学费还没着落。

他在这座城市学会了用信用卡、用美团、用钉钉打卡,却始终没学会怎么真正“属于”这里。

“小陈,你真要走?”

表哥坐在员工宿舍的铁架床上,手里捏着半瓶二锅头。

“嗯。

五年了,我想回西安。”

他低头叠着行李,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段不愿轻易放手的岁月。

“西安?

那地方养生馆都开成连锁了,你去干啥?

再说了,你这手艺,放这儿一年十几万,回去能挣几个?”

“我不知道能挣多少。”

他抬头,眼神平静,“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在这儿耗着了。

我得找条自己的路。”

表哥没再劝,只把酒递给他。

两人一饮而尽。

三个月后,陈建锋站在西安南门外一家养生会所的更衣室里,穿着崭新的灰色工装,胸前别着“技师:陈建锋”的铭牌。

他从最基础的经络疏通学起,白天记穴位,晚上背草药性味归经,手指被艾条烫出一个个小疤。

他不怕苦,怕的是停滞。

一年后,他成为技术总监。

两年后,被提拔为店长。

他带团队、做培训、优化服务流程,把一家濒临亏损的门店做成区域标杆。

第西年,他和西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凑钱盘下一家老店,改造成“元气堂”——主打西北药膳+古法推拿+现代理疗。

开业那天,五个人在门口放了鞭炮,他站在中间,笑得像个终于拥有自己土地的农民。

可土地也会荒。

2019年底,账目开始对不上。

他查账时发现,采购成本虚高30%,药材以次充好,会员储值资金被挪用。

他当面对质财务合伙人赵志明,那人冷笑:“陈店长,生意嘛,哪有不灵活的?

你太较真了。”

他没较真,他首接报警。

可没用。

证据不足,赵志明早有准备。

三个月后,“元气堂”关门,会员围堵门店,他站在门口,听着骂声,把最后一笔退款垫了进去——那是他全部积蓄,还借了十七万。

2020年1月,武汉封城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空荡的店铺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手机不断弹出“还款提醒”。

温亚娟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建锋,我们还能重来。”

“重来?”

他苦笑,“我三十一了,欠债,没技能,没人要一个养生店倒闭的前老板。”

“你有手艺。”

她看着他,“你从传菜员做到厨师,从技师做到店长。

你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可机会在哪?”

2020年4月,疫情稍缓,建筑工地陆续复工。

他在劳务市场晃悠,看见一块牌子:“急招工地协调员,有管理经验者优先,包住,月薪6000起。”

他站在那牌子前看了十分钟,然后走了过去。

工头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打量他:“干过建筑?”

“没。”

“管过人?”

“管过三十多人的团队。”

“哦?”

工头挑眉,“那行,先试三天。

工地在西咸新区,盖康养中心—— irony 不irony?

养生馆老板去盖养生院。”

他没笑,只说:“我明天到。”

第二天清晨五点,他穿着借来的安全马甲,头戴安全帽,站在打桩机轰鸣的工地上。

尘土飞扬中,他看着塔吊缓缓升起钢筋骨架,像在看一座城市拔地而起的骨骼。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新来的?

听说你以前是店长?”

“嗯。”

“那挺好。

我们这儿缺的不是搬砖的,是能管事、能扛事、能算账的。”

老周眯眼看着工地,“这行水深,但只要肯学,地基打得牢,楼就能盖高。”

陈建锋接过茶,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轻声说:“那我就,从地基开始吧。”

他不知道,这座康养中心的图纸上,藏着一个即将改变他命运的细节——项目投资方,正是当年“老陕味”餐厅的连锁集团母公司。

而集团少东家陆沉,正准备推行“乡村康养+本地就业”试点计划。

他更不知道,三个月后,他在一次材料验收中发现钢筋规格不符,坚持停工整改,因此被项目经理记恨,却意外被集团监察组注意到。

一份报告,一张照片,一个名字——陈建锋。

文件被放在了顶层办公室的桌上,旁边写着一行批注:“此人,可用。”

而温亚娟,在他最灰暗的日子里,默默投递简历、面试、加班,只为多挣一份房租钱。

她没抱怨,只在他喝醉时,轻轻抱住他说:“建锋,我在,家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