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是从黄昏开始落的,带着上海特有的咸湿,黏在窗玻璃上,像谁未拭干的泪。青灯轻剑斩黄泉的《庭芜尽处是春山》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雨是从黄昏开始落的,带着上海特有的咸湿,黏在窗玻璃上,像谁未拭干的泪。张赫蜷在飘窗的亚麻软垫上,背脊抵着沁凉的墙壁,膝头横亘的贝斯琴身蒙着层薄灰,指腹反复摩挲琴颈的锈迹——那是十年光阴浸出的斑痕,比他掌心的茧子更硌人。“雨叩玻璃窗——/指腹磨亮旧弦锈/秋声浸骨凉。”他无意识念出这句随口凑的诗句,尾音被窗外的雨声吞掉。高中仓库的光影突然从锈迹里浮出来: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积尘,他拨响贝斯的瞬间,灰尘在...
张赫蜷在飘窗的亚麻软垫上,背脊抵着沁凉的墙壁,膝头横亘的贝斯琴身蒙着层薄灰,指腹反复摩挲琴颈的锈迹——那是十年光阴浸出的斑痕,比他掌心的茧子更硌人。
“雨叩玻璃窗——/指腹磨亮旧弦锈/秋声浸骨凉。”
他无意识念出这句随口凑的诗句,尾音被窗外的雨声吞掉。
高中仓库的光影突然从锈迹里浮出来: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积尘,他拨响贝斯的瞬间,灰尘在光柱里疯舞,轰鸣震得木梁簌簌掉渣。
杨梦文就坐在角落的旧木箱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支黑色水笔,睫毛上落着点细碎的光,像把星星都兜住了。
“仓库光斜切/贝斯鸣震尘起舞/星子落她眼。”
那时的雨也这样落过,打在仓库破洞的屋顶,漏下的水在地面积成小洼,映着他们年轻的影子。
杨梦文会把晒干的橘子皮塞进他琴盒,说“除除潮”,指尖触到他磨破的指腹时,眉头皱得像朵被雨打蔫的紫阳花。
可那些温度,此刻都隔了层厚厚的雨雾,连回忆都带着水腥味。
玻璃上的雨痕蜿蜒成河,他伸手去划,指尖刚触到冰凉就猛地缩回——昨夜的争吵还凝在指尖。
没有摔东西的声响,只有客厅吊灯的光,把杨梦文的影子钉在沙发上。
她背对着他,头发垂下来遮住侧脸,说“张赫,我们像两个同租的陌生人”时,声音轻得像雨丝,却比贝斯的低音更震得他心口发闷。
“琴锈如苔生/共居檐下语渐涩/灯影各成孤。”
房间没开灯,只有书桌上的手机偶尔亮起,编辑的催稿短信是第三封了。
屏幕光掠过摊开的稿纸,“婚姻家庭和解”这些题目被他划得一团乱,像极了他此刻的生活。
结婚七年,他从攥着贝斯闯酒吧的少年,变成困在格子间写情感专栏的写手;杨梦文从陪他啃泡面的姑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项目总监。
他们都在往前跑,却把彼此落在了身后。
他想起上周六的清晨,杨梦文在厨房煎蛋,油星溅到围裙上,她却盯着手机里的育儿群发呆。
他凑过去想帮她擦,她却下意识地偏了偏身——那瞬间的疏离,比此刻的雨声更让他心慌。
曾经他们挤在出租屋的小厨房,他弹着吉他唱跑调的歌,她笑着把煎糊的鸡蛋塞他嘴里,油烟都成了甜的。
雨势忽然紧了,玻璃被砸得嗡嗡响。
他抱起贝斯,指腹悬在琴弦上迟迟不敢落——太久没弹了,琴桥处的锈迹沾了指腹,像一层洗不掉的遗憾。
高中时他总说“贝斯是我的命”,杨梦文就反驳“我才是你的命”,那时的玩笑话,如今听着像句讽刺。
他把太多精力给了谋生的笔,却忘了给她递一杯温水,忘了问她项目顺不顺利,忘了儿子张念说“爸爸什么时候陪我练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语音。
张念软糯的声音穿过雨幕:“爸爸,妈妈说你在书房写东西……我画了我们一家弹乐器的画,等你回来贴在你的琴上。”
背景里有杨梦文轻咳的声音,大概是在给儿子盖被子。
“童音穿雨来/画纸藏着小期待/指节泛白开。”
他的指腹终于落在琴弦上,一声低沉的颤音漫开,混着雨声淌满房间。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锁:杨梦文孕期陪他在飘窗改稿,给他披毯子时肚子蹭到琴身;张念刚会走路,抱着他的裤腿要摸琴弦,杨梦文在旁边举着相机,闪光灯亮得像太阳;就连上周争吵的间隙,她也是先把他忘在玄关的外套收进衣柜,叠得方方正正。
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都是她藏在岁月里的温柔。
婚姻不是贝斯的独奏,是需要彼此配合的和声,他却只顾着自己的旋律,忘了她也在努力跟上节奏。
琴身的锈迹可以打磨,可人心的缝隙,要靠多少个这样的雨夜才能填补?
窗外的雨小了些,霓虹在湿漉漉的路面晕开,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敲出一行字:“梦文,我煮了姜茶,等你过来。”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雨珠从窗檐滴落,砸在楼下的梧桐叶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雨歇檐角亮/短信沉在夜中央/暖字待晨光。”
他重新抱起贝斯,这次的和弦温柔了许多。
雨声渐远,琴音漫过飘窗,漫过摊开的稿纸,漫向客厅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妻子,他的家,有比所有文字都珍贵的、需要用心守护的烟火气。
夜色再浓,雨再凉,只要彼此还愿意等,就总有晨光穿透雨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