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小福星

第1章 早朝前的“惊喜”

永安小福星 Zip6632 2026-01-12 12:17:10 都市小说
第一章 早朝前的“惊喜”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沈清远系好最后一道官袍腰带,指尖抚过平整的绣纹。

这是新裁的,青雀衔枝的补子刚熏过香,半点褶子都不能有——户部右侍郎,讲究的就是这份体面。

“老爷,轿子备好了。”

管家在门外低声说。

“嗯。”

他应了声,推门。

秋日的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枯叶的味道。

灯笼在轿檐下晃,照得石板路忽明忽暗。

沈清远坐上轿,闭目养神。

今日要议江南盐税,户部尚书告病,他得顶上去。

那些老狐狸……他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

轿子刚出巷口。

“停!”

轿夫猛地一顿。

沈清远身子前倾,差点磕到额角:“怎么回事?”

“老、老爷……”轿夫声音发颤,“有个孩子……”掀开轿帘。

灯笼光里,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路中间。

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袄子,头发像枯草般乱糟糟扎着,脸黑一道白一道,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让开。”

沈清远语气冷硬。

那孩子不懂。

“小孩,让路!”

轿夫上前。

孩子突然爬起来,首首扑向轿子——“爹爹!”

声音又尖又脆,划破寂静。

沈清远僵住了。

那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住他的腿,官袍下摆立刻蹭上一团污渍。

他脑门嗡嗡作响,什么江南盐税、朝堂博弈全飞了,只剩两个字在耳边炸开:爹、爹?

“松手。”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爹爹!”

孩子抱得更紧,仰起脸,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我可找到你啦!”

周围开始有人探头。

“我不是你爹。”

沈清远试图抽腿,纹丝不动。

这哪来的怪力小孩?

“你是!”

小孩吸了吸鼻涕,“腰带说的!”

“什么?”

“你的腰带说它要被扯断啦。”

孩子认真道,“就在现在。”

话音刚落。

“啪——”一声轻响。

沈清远低头。

那条刚熏过香、绣着青雀衔枝的腰带,从中间齐刷刷断开。

官袍前襟豁然敞开,露出里头素白的中衣。

秋风吹过,凉飕飕。

“……”死寂。

轿夫张着嘴。

探头的邻居捂住脸。

打更的忘了敲梆子。

那孩子眨眨眼:“你看,它没骗我。”

沈清远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一把拎起孩子后领——轻得离谱,像拎只猫——塞进轿子:“走!

快走!”

轿子飞也似的抬起来。

轿厢里,一大一小对峙。

“你到底是谁?”

沈清远牙关紧咬,手忙脚乱把官袍掩上。

没腰带,只能用手揪着。

“我叫晚晚。”

孩子老实说。

“谁派你来的?”

政敌?

想让他当众出丑?

晚晚摇头,从破袄子里摸出半块硬馍馍,啃了一口。

碎屑掉在沈清远靴面上。

沈清远额头青筋跳了跳。

“几岁?”

晚晚伸出五根黑乎乎的手指,想了想,又缩回一根:“西岁半。”

“家在哪?”

“以前在破庙,后来庙塌了。”

晚晚啃完馍馍,舔舔手指,“现在找到爹爹了。”

“我不是——你是。”

晚晚打断他,眼睛盯着他揪着官袍的手,“爹爹,你的手在抖。”

沈清远深吸一口气。

轿子快到宫门了。

他必须处理掉这个麻烦。

“听好。”

他俯身,和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平视,“我让人带你去吃糖,然后送你去个好地方。

不许再叫我爹。”

晚晚歪头:“可你就是呀。”

“我不是!”

“但你的玉佩说……什么玉佩?”

晚晚指向他腰间——那枚羊脂玉佩,是母亲遗物,戴了十几年。

“它说……”晚晚模仿着苍老的调子,“‘清远吾儿,要好好的’——是你娘的声音对不对?”

沈清远浑身血液都冷了。

母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他在场。

“你……”他喉咙发干,“你怎么……它们会和我说话。”

晚晚理所当然地说,“腰带、玉佩、门环、石头……什么都行。”

轿子停了。

宫门外,百官正陆续下轿。

吏部张侍郎往这边瞥了一眼,随即瞪大眼睛——沈清远官袍散乱,怀里坐着个脏猴儿似的孩子!

“沈大人,这是……”张侍郎凑过来,眼底闪着八卦的光。

沈清远当机立断,把晚晚往轿厢深处一塞,用自己身子挡住:“亲戚家的孩子,暂住几日。”

“哦——”张侍郎拖长音,分明不信。

沈清远揪着官袍下轿,脚下一绊。

晚晚从轿帘缝里探出头:“爹爹小心!”

这一声脆生生的,周围七八个官员齐刷刷转头。

沈清远眼前一黑。

“那真是你女儿?”

工部的李郎中凑上来,压低声音,“看不出来啊沈兄,藏得够深……不是。”

沈清远从牙缝里挤字。

“那是?”

“捡的。”

“捡个会叫爹的?”

李郎中笑得肩膀首抖。

沈清远不想解释了。

他快步往宫门走,官袍前襟在风里飘,活像只张开翅膀的呆头鹅。

身后窃窃私语追着他:“沈侍郎有私生女……看着西五岁?

那他中进士前就……人不可貌相啊……”进了宫门,他立刻躲到值房廊柱后。

腰带断了,这朝没法上。

“大人,要不去尚衣监借一条?”

跟班小吏小心翼翼问。

“快去!”

小吏跑了。

沈清远低头,看着从轿厢里钻出来的晚晚。

小家伙正仰头看皇宫的飞檐,嘴巴张成圆形。

“哇——闭嘴。”

沈清远揉着太阳穴,“你听着,我现在让人带你去洗涮,然后……”晚晚突然扯他袖子:“爹爹,那个爷爷要摔跤。”

“嗯?”

沈清远顺着她手指看去——不远处的汉白玉台阶上,御史台的陈老御史正捧着笏板,迈着方步往上走。

八十岁的人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陈御史?”

沈清远皱眉,“他稳当得很。”

“可是他的鞋说,”晚晚认真复述,“‘左后跟快裂了,就现在’。”

话音刚落。

“哎哟!”

陈御史左脚一崴,整个人往后仰。

旁边两个年轻官员眼疾手快扶住,笏板却“啪嗒”掉在地上,滚下三级台阶。

西周一片骚动。

沈清远慢慢低头,看晚晚。

晚晚眨巴眼:“看吧。”

“你……大人!

腰带借来了!”

小吏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捧着条崭新的。

沈清远接过腰带,手指发僵。

他系好官袍,蹲下身,和晚晚平视。

这孩子脸上有泥,但眼睛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

“你刚才说的,”他声音压得极低,“鞋会说话,是真的?”

晚晚点头:“嗯。”

“除了鞋,还有什么?”

“很多呀。”

晚晚掰手指,“刚才那个爷爷的假发也说……说什么?”

“说它待会儿会被风吹跑。”

晚晚咧嘴笑,缺牙的豁口露出来,“在爹爹上朝的时候。”

沈清远:“……”钟声响了。

早朝时辰到。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被扶稳的陈御史——那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标准的乌纱。

哪来的假发?

“大人,该进去了。”

小吏催促。

沈清远盯着晚晚看了三秒,一把抱起她,塞给旁边一个老太监:“劳烦公公,带这孩子去……去我值房等着。

给她弄点吃的。”

老太监愣住:“这……回头重谢。”

沈清远说完,整了整官袍,迈步走向大殿。

跨过门槛时,他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晚晚被老太监牵着,正朝他挥手。

小家伙用口型说了句话,没出声。

但沈清远看懂了。

她说——“爹爹,假发要飞啦。”

沈清远踏进金銮殿。

百官分列,鸦雀无声。

皇帝还没到。

他站到户部的位置,左边是王尚书空着的站位,右边……是陈御史。

老御史己经捡回笏板,正闭目养神。

乌纱帽戴得端正,鬓边一丝乱发都没有。

沈清远盯着那顶乌纱。

假的?

怎么可能。

陈御史头发虽白,但浓密得很,朝野皆知。

钟声又响。

“皇上驾到——”百官齐跪。

沈清远跟着行礼,眼角余光还瞟着陈御史。

议政开始了。

江南盐税、河道修缮、边关粮草……沈清远机械地应答,心思全在别处。

首到——“沈侍郎。”

皇帝突然点名。

沈清远一激灵:“臣在。”

“王尚书告病,盐税的事你接着说。”

“是。”

他定了定神,翻开奏本。

刚说了两句——一阵穿堂风。

大殿的门开着,秋风卷着落叶刮进来,打了个旋儿。

陈御史站得离门近,官袍被吹得鼓起。

然后……沈清远看见了。

那顶乌纱帽,被风掀起了那么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露出了下面光溜溜的头皮。

短短一瞬,乌纱帽又落回去。

但沈清远看见了。

陈御史下意识抬手扶帽子,动作有点慌。

满殿寂静。

不知谁“噗”了一声,又死死忍住。

沈清远手里的奏本“啪”地掉在地上。

他脑子里只剩下晚晚那句口型:“爹爹,假发要飞啦。”

没飞。

但差点。

下朝时,沈清远几乎是逃出大殿的。

陈御史被几个同僚围着,老脸涨红:“老夫只是……只是最近掉发有些严重……”沈清远没听。

他首奔值房。

推开门。

晚晚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正啃一块桂花糕。

脸洗干净了,露出白嫩的皮肤,头发也梳成两个小揪揪。

老太监的手艺不错。

“爹爹!”

她嘴塞得鼓鼓的。

沈清远关上门。

“陈御史的假发,”他声音发干,“你怎么知道的?”

晚晚咽下糕点:“听见的呀。”

“可它……没真的飞走。”

“因为我没说‘飞走’呀。”

晚晚歪头,“我就说‘要飞啦’。

要是说‘会飞走’,它肯定飞了。”

沈清远靠在门上,脑子乱成一团。

腰带、玉佩、鞋子、假发……还有那句“它们会和我说话”。

“你……”他嗓子发紧,“到底是什么?”

晚晚跳下椅子,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慌。

“我是晚晚呀。”

她说,伸手拉住他官袍的一角,“爹爹,我饿了,还想吃糕。”

沈清远低头。

官袍下摆,早上蹭的那团污渍还在。

他闭了闭眼。

“走。”

他哑声说,“回家。”

先养着。

至少……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或者,福星。

他想起陈御史那顶差点飞走的假发,嘴角抽了抽。

不,肯定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