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囚凰

第一章 寒潭哑女,王府蛰伏

浴血囚凰 随遇而而 2026-01-13 11:49:54 玄幻奇幻
永安三年,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扑打着镇北王府朱漆鎏金的大门,门环上的铜兽吞口,在漫天风雪里泛着冷冽的光。

暖阁内,龙涎香袅袅,熏得人西肢百骸都透着暖意。

紫檀木罗汉床上,斜倚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

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束着,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刻着“青梧”二字的玉佩,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便是镇北王萧彻,当今圣上胞弟,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是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易招惹的煞神。

金砖地面上,跪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棉裙,裙角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冻得发紫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像寒潭里的月影,垂着眸,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倔强。

“王爷,这沈氏是罪臣沈从安之女,按律当没入教坊司。”

管家福伯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眼角的余光不敢落在少女身上,“只是她三年前一场大病,烧坏了嗓子,成了哑女,又无依无靠,老奴想着,不如就留在王府,当个粗使丫头,好歹有条活路。”

沈从安,前御史大夫,因弹劾丞相魏庸结党营私、通敌叛国,反被魏庸倒打一耙,扣上谋逆的罪名。

一夜之间,沈家三百七十一口人,满门抄斩,唯有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沈青梧,因被寄养在乡下庄子,侥幸逃过一劫。

萧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地上的少女身上。

他的视线,从她冻得红肿的脚踝,缓缓移到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那双藏着锋芒的眼睛上。

三年了,他等了她三年。

三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破庙里,浑身是伤的小姑娘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小狼崽,眼神凶狠,却又带着一丝绝望。

他给她水喝,给她治伤的金疮药,她却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不肯吃一口,不肯喝一滴。

临走时,他将自己贴身的玉佩塞给她,沉声道:“拿着这个,去镇北王府找我,可保你一命。”

他以为,她会来。

可他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一个“哑女”。

萧彻的指尖,猛地收紧,玉佩硌得指腹生疼。

他薄唇微启,声音带着北疆风雪的凛冽,刮得人耳膜发疼:“哑女?”

福伯连忙点头:“是,老奴己经试过了,任谁问话,她都只是摇头晃脑,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彻冷笑一声,这冷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看着少女温顺磕头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堵。

当年那个眼神凶狠的小狼崽,怎么就成了这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留着吧。”

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去后院浣衣房,做最粗重的活。”

没有多余的怜悯,没有半句安抚。

沈青梧的心,像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

她死死咬着下唇,将喉咙里的哽咽咽回去。

她抬起头,对着罗汉床上的男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传来一阵钝痛。

她认得他。

三年前那个雨夜,救了她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个冷硬如铁的镇北王。

可他,好像真的不记得她了。

也是,他是权倾朝野的镇北王,救过的人,怕是数都数不清,怎会记得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姑娘?

沈青梧跟着领路的婆子,一步步走出暖阁。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她回头望了一眼暖阁的方向,那扇朱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暖意,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路过抄手游廊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她的手,悄悄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另一枚玉佩——和萧彻手中那枚一模一样,刻着“青梧”二字的玉佩。

这是她的救命符,也是她的复仇刃。

沈家的冤屈,她要昭雪。

魏庸的狗命,她要取走。

而这镇北王府,就是她最好的蛰伏之地。

浣衣房的日子,比沈青梧想象的还要难熬。

后院浣衣房,是整个王府最偏僻、最阴冷的角落。

寒冬腊月,水缸里的水结着厚厚的冰,她要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将冰凿开,用刺骨的冷水,搓洗着王府众人厚重的衣物。

她的手,很快就红肿溃烂,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冷水一浸,疼得她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

晚上,她和几个粗使婆子挤在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被子里满是霉味,盖在身上,冷得像冰窖。

那些婆子,见她是罪臣之女,又哑又懦弱,便整日指桑骂槐,抢她的饭食,让她做额外的活计。

沈青梧从不反抗,只是默默忍受。

她低着头,眉眼温顺,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任人践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藏着一团火。

一团名为复仇的火,在暗夜里,悄悄燃烧。

这日,沈青梧洗完最后一桶衣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回走。

路过假山时,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突然从假山后窜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哟,这不是沈家的小哑女吗?”

满脸横肉的家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长得还挺标志,可惜是个哑巴。”

另一个家丁,伸手就要去捏沈青梧的脸:“小哑巴,跟哥哥们玩玩,保你以后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

沈青梧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脚步下意识地后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这两个家丁,是王府里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平日里就喜欢欺负下人。

她隐忍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躲什么?”

横肉家丁狞笑着逼近,“你一个罪臣之女,能被哥哥们看上,是你的福气!”

两人一左一右,就要将沈青梧拖进假山后面的密林里。

沈青梧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以她现在这副“柔弱”的模样,根本不是这两个家丁的对手。

可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的仇还没报,沈家的冤屈还没昭雪,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那只脏手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在假山后响起:“滚。”

两个家丁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萧彻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墨发飞扬,眉眼间的煞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王……王爷!”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奴才……奴才只是跟这丫头闹着玩……闹着玩?”

萧彻的目光,落在沈青梧红肿溃烂的手上,又扫过她苍白的脸,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阴沉。

他的指尖,又开始发痒,那是他动怒的前兆。

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家丁,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本王的王府,何时容得下你们这等污秽之人?”

他抬手,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冷吐出两个字:“杖毙。”

“王爷饶命!

王爷饶命啊!”

两个家丁面如死灰,哀嚎着被侍卫拖了下去。

很快,远处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心头发颤。

沈青梧怔怔地看着萧彻,忘了反应。

他为什么要救她?

萧彻蹲下身,目光落在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上,眉头紧紧皱起。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扔给她:“涂了。”

沈青梧接住瓷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低头一看,是上好的金疮药,瓶身上,还刻着王府的印记。

她抬起头,看着萧彻冷硬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想对他说声谢谢。

可她想起自己是个“哑女”,只能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萧彻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他总觉得,这个哑女,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的眼睛,太亮了。

亮得像藏着一团火,一团快要熄灭,却又在暗处悄悄燃烧的火。

“以后,不用去浣衣房了。”

萧彻站起身,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去前院,当洒扫丫头。”

洒扫丫头,虽然依旧是下人,但至少不用再泡在冰水里,不用再受那些粗鄙之人的欺负。

沈青梧的心,微微一动。

她再次鞠躬,然后握着那个白瓷小瓶,一步步离开。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雪地上,像一道倔强的痕。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他抬手,抚摸着腰间那枚与沈青梧一模一样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那个大雨夜,他救了她。

三年后,她以哑女的身份,来到他的王府。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萧彻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他倒要看看,这个哑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