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道衍生

第1章 狩猎归来

魂道衍生 飞鱼无限 2026-01-15 11:39:52 玄幻奇幻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住森林深处的轮廓。

山坳村就藏在这片浓绿的褶皱里,土坯墙与木篱笆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暖融融的光。

“嘿!

今晚能喝上野猪汤咯!”

粗粝的笑声撞碎林间的静谧,一行身着补丁粗衣的汉子扛着猎物,踏着晚霞往村里走。

兽皮绳索串起的野兔、山鸡晃悠着,血渍混着泥土,是山林馈赠的鲜活印记。

队伍末尾,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步子踉跄,小小的身板上挂着五六只小猎物,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腰杆微微弯曲,却硬是梗着脖子,倔强地追赶着前面大人的脚步。

村口老槐树下,立着个穿青布长褂的老者。

与村民们的短打装扮不同,他的长衫虽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

听到动静,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微光,正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胡先生。

“胡先生,等着宁平那小子呢?”

打头的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顺手往队伍后方指了指,“放心,这趟带着他历练,大伙都盯着呢,没让他吃亏!”

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胡先生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褶子,一一点头回应,目光却始终黏在队伍末尾的小男孩身上。

首到那抹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先生,我回来了。”

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藏不住难掩的疲惫,可那双眼睛,见了胡先生,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

胡先生走上前,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又怕碰着他身上的伤,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先把猎物放去晒谷场,回窑洞洗个澡。

你二婶今晚炖了野猪汤,一会儿会送来,咱们一起吃。”

“好!”

宁平脆生生应着,小脸上忽然浮起几分炫耀的神色,挺了挺胸脯,“这次二叔猎的那头大野猪,我也射中了一箭!

就射在它后腿上,帮着拦了它一下!”

“哦?

这么厉害?”

胡先生眼中闪过赞许,挥了挥手,“快去吧,洗干净了再来。”

宁平应声跑开,胡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才注意到除了身上挂着的猎物,他背上还背着一张几乎与他等高的弓箭。

弓身是乌木做的,磨得光滑,衬着他瘦小的身形,活像个小大人,让胡先生忍不住想笑。

可目光扫过他裤腿上渗出的暗红血渍,以及露在袖口外的擦伤,笑意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疼惜,轻轻摇了摇头。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沉下西山,天际染上墨紫。

胡先生望着远山的轮廓,轻轻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往村里走去。

今晚的窑洞格外暖和。

二婶送来的野猪汤炖得浓稠,撒了把葱花,香气弥漫。

宁平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又啃了半块玉米饼,最后挺着胀鼓鼓的小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回到了村后小山丘下的窑洞。

窑洞是村里原先存粮用的,后来村民们帮着在一旁掏了个小隔间,就成了宁平的小窝。

他一进门,就从墙角的陶罐里抓了一把晒干的草药,往碗里倒了点温水,揉成糊状,胡乱往身上的伤口上抹。

草药的辛辣让他忍不住龇了龇牙,却没哼一声,抹完就一头倒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这几天跟着大人在山里蹲守、追踪,骨头都快散架了。

宁平不是山坳村人。

他是村里汉子们出去打猎时,在荒野的一棵老槐树下捡回来的。

当时他才几个月大,被裹在一块破旧的蓝布襁褓里,怀里揣着一张泛黄的字条,上面只绣着一个“宁”字。

是胡先生收留了他,给他取名“宁平”,盼着他往后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山坳村偏居一隅,靠山林吃饭,日子过得清贫。

当初大伙见宁平瘦得像只小猫,都觉得他熬不过那个冬天。

可这孩子偏偏生命力顽强,饿了就喝村民们凑的米汤,冷了就裹着胡先生的旧长衫,竟硬生生活了下来,而且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

村民们都说,这是胡先生的名字取得好,沾了“平安”的福气。

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宁平比同龄的孩子早熟得多。

他懂得察言观色,见谁都礼貌,村里的活计能搭手的就主动搭手,从不惹人生气。

这既有生活磨砺的缘故,更离不开胡先生的教导。

他的小窝简陋得很,除了一张木板床,就只有床边一个矮矮的木架。

木架上摆着十几本书,都是胡先生送的。

识文断字、读书明理,都是胡先生教的。

胡先生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据说早年在城里做过官,后来战乱西起,才辗转流落到山坳村。

因为有见识、懂道理,村里不管是跟山外的商贩打交道,还是有邻里纠纷,都找他拿主意。

他还顺带教村里的小孩识字,日子久了,就彻底在村里扎下了根。

自宁平被收留后,两人便相依为命,胡先生待他,比亲孙子还亲。

胡先生早就发现宁平聪慧过人,一点就透,对他的教导也格外用心。

宁平也没辜负这份期望,那些晦涩的文字、深奥的道理,他总能快速理解,书看个两三遍就能背个大概。

三个月前,宁平刚满十二岁,就主动提出搬到这窑洞里住。

胡先生起初不答应,怕他一个人孤单,也怕他照顾不好自己。

可宁平软磨硬泡,说自己长大了,能独立了,最后胡先生也只好依了他。

这小窝虽简陋,却是宁平的一方小天地,他格外喜欢。

躺在床上,宁平又想起白天狩猎的场景。

射中野猪时的紧张,还有大人们夸赞他时的自豪,尤其是平日里总对他冷言冷语的二婶,今天居然笑着给了他一块玉米饼,没骂他一句“野孩子”。

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又咧开了嘴,心里甜滋滋的。

兴奋劲渐渐褪去,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习惯性地从枕边摸过一本书。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昏黄的光映在书页上,是那本他翻了无数遍的《大川游记》。

这本书是胡先生的珍藏,里面写了山外的世界:繁华的城池、宽阔的河流、奇异的景致……每次读起,宁平都仿佛身临其境,对山外的向往也多一分。

可今晚实在太累了,他强撑着看了几页,眼皮就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头一歪,手里的书滑落在地,人己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平“醒”了过来。

他飘在半空中,低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躺在木板床上,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宁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又开始“梦游”了。

这不是普通的梦游。

他的意识清醒得很,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像个无形的幽灵,飘出体外。

这种诡异的情形,从他记事起就有了。

小时候他不懂,把这事告诉了村里的大人,结果被当成了“不祥之人”。

有人说他是被山里的精怪附了身,还有人提议把他丢回荒野,免得连累整个村子。

是胡先生力排众议,把他护在身边,还跟大伙解释说这只是普通的梦游,让大家别多想。

从那以后,胡先生就叮嘱他,再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随着年纪渐长,宁平也懂了其中的利害,守口如瓶,村里人才慢慢把这事淡忘了。

可即便如此,大家对他还是带着几分疏离,没人愿意让自家孩子跟他玩。

只有胡先生,从未有过丝毫歧视,反而对他更加上心。

以前,宁平总因为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疯玩,要跟着胡先生读书识字而闹脾气。

可如今看着胡先生日渐佝偻的背影、越来越浑浊的眼睛,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先生老了,以后谁还能护着他呢?

思绪飘远,宁平飘出窑洞,立在月光下。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银辉洒满大地,把山林、村庄都裹上了一层轻纱。

村里的房屋大多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的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光,那是夜归的村民还在忙碌。

就在这时,山坳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远处的惊雷,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宁平愣住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繁星满天,月色皎洁,哪里像是要打雷的样子?

下一秒,轰鸣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近了些!

宁平凝神细听,能确定声音就在山坳的另一侧,而且正快速向这边靠近。

他心里有些发慌,想飘回去,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只能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动静。

突然,一道黑影从山坳上方掠过,速度快得像一只俯冲的大鸟!

宁平使劲眨了眨眼,想看清那是什么,可黑影太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就在他以为黑影要消失在天际时,那道身影忽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头向下看来。

宁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大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劲装,脚下似乎踩着什么东西,竟能凌空而立!

“仙人!”

宁平的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小时候跟着胡先生去城里赶集,他曾远远见过一次驾着飞剑的修士,胡先生告诉他,那是有大本事的仙人。

从那以后,他就对“仙人”充满了向往,也更加痴迷《大川游记》里那些关于仙山、修士的记载。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山坳方向又冲出两道黑影,速度比先前那人更快,首首追了上来。

“哈哈!

宫无痕,你跑啊!

我看你往哪跑!”

后面一道黑影放声大笑,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宁平的耳膜嗡嗡作响。

被称作宫无痕的男子脸色阴沉,在空中稳住身形,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追上来的两人:“玄阴宗的狗,追了我三千里,真当我怕你们不成?”

三道身影在空中对峙,强大的气息扩散开来,让地面的草木都微微颤抖。

宁平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缩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幕只在书中见过的场景,在自己眼前真实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