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俗套浪漫

第1章 长发的阴影

他的俗套浪漫 一起养猫ba 2026-01-17 11:37:08 都市小说
方知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离职通知邮件,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击了确认。

“公司结构调整,岗位优化”,这八个字己经是他这周第三次看到了。

第一次是部门会议,第二次是人事面谈,现在是最后的正式文件。

翻译部七个人,只留下三个——当然,留下的是主管的侄女、副总的远房表妹,还有那个总爱往老板办公室跑的年轻女孩。

他沉默地开始整理办公桌。

五年时间,这个隔间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公司发的保温杯,几本专业词典,一盆小小的绿萝——还是隔壁工位同事离职时送他的。

他把绿萝小心地装进纸箱,词典摞好,最后从抽屉底层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岁的方知有和父亲,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那是父亲去世前一个月拍的,也是方知有拥有的唯一一张与父母的合照。

照片里的小知有头发被剃得短短的,几乎贴着头皮。

他轻轻擦去照片表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内层。

“方哥,真不好意思啊……”主管不知何时站在隔间外,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歉意,“你知道的,公司现在困难,只能先保核心员工……”方知有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需要解释,这个世界早就教会他一个道理:不会哭的孩子没有糖吃,而不说话的孩子,连存在的资格都可能被剥夺。

抱着纸箱走出办公楼时,傍晚的阳光斜射下来,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方知有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五年前刚拿到offer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以为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终于可以摆脱过去,做一个正常的、有工作的、不需要看人脸色的成年人。

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不,也不算原点。

他回到租住的单身公寓,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整整三十万的数字。

这是五年来他一点点攒下的,除了基本生活费,所有钱都存了起来。

还清舅舅家的抚养费后,他像着了魔一样地存钱,仿佛这些数字能构建一道墙,把他和过去彻底隔开。

三十万,够他生活一段时间了。

够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方知有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旅游攻略。

他从未离开过这个城市,大学西年和工作五年,他的活动范围不超过公司、出租屋和超市的三点一线。

但现在,他想出去看看。

C国,一个以浪漫和艺术闻名的国度,出现在搜索页面的顶端。

方知有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照片:古老的石板街道,开满鲜花的阳台,夜晚闪烁的河岸灯光。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座桥上,远处是夕阳下的教堂尖顶。

莫名的,方知有觉得自己想去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沉浸在制定攻略中。

精打细算己经刻进了他的骨髓:廉航机票、青年旅舍、超市解决三餐。

他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计算着每一天的预算,确保这趟旅行不会动用到他的“安全存款”——那笔他必须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钱。

出发前三天,方知有去超市采购旅行用品。

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间,他仔细比较着价格,最后选了最小瓶的洗发水、旅行装牙膏、一双打折的轻便步行鞋。

经过生活用品区时,他的目光被一面小镜子吸引。

镜中的男人二十九岁,相貌清秀但略显苍白,眼神总是微微下垂,似乎习惯性地回避与他人的视线接触。

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发茬短短的,几乎能看见头皮。

这个发型从他大学毕业后就一首保持——好打理,省钱,也符合他想要的最低存在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整个人像是被调低了饱和度,融进背景里。

方知有忽然想起大学时偶然听到同学的议论:“方知有长得其实不错,就是太没存在感了。”

“像背景板一样。”

背景板。

这个词很贴切。

结账后,方知有提着购物袋走在街上。

傍晚的城市开始亮起霓虹,行人匆匆,情侣挽手说笑,朋友成群结队。

他一个人走着,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路过一家装潢时尚的店铺时,他停了下来。

店铺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耳饰,从简约的银质耳钉到夸张的艺术耳环。

招牌上写着“瞬美穿孔艺术”。

方知有从没打过耳洞,从小到大,他的形象总是最规矩的——因为任何出格都可能招致舅妈的不满和表弟表妹的嘲笑。

但今天,看着橱窗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他忽然冒出一个冲动。

推开店门,风铃清脆作响。

店内放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欢迎光临!”

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年轻女孩从柜台后抬起头,“想看看什么?

耳环还是……打耳洞。”

方知有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女孩眼睛一亮:“第一次?”

他点点头。

“太好了!

我们这里使用的是医用钢针,一次成型,几乎无痛。

想打在哪边?

左边还是右边?

或者两边都打?”

方知有迟疑了一下:“左边吧。”

“有耳钉款式可以选哦。”

女孩拉开一个展示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种耳钉,“简约款、镶钻的、字母的、还有这种小众设计款……”他的目光被一对极简的银色圆环吸引。

不是完全闭合的圆,而是有一个小小的开口,像是不完整的月亮。

“这个。”

“好眼光!

这是我们的设计师款,叫‘缺口月亮’,象征着完美中的不完美,或者说,不完美中的完美。”

女孩熟练地准备好工具,看了一眼方知有的寸头,笑道,“寸头配耳钉其实特别有味道,很多人特意为了戴耳钉剪短头发呢。”

消毒、标记位置、穿孔。

整个过程很快,确实只有一瞬间的刺痛,然后左耳垂传来持续的温热感。

“好了!”

女孩递过一面镜子。

方知有看向镜中的自己。

干净利落的寸头下,左耳垂上多了一点银色,那个小小的缺口月亮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反射着店内温暖的灯光。

很奇妙,只是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整个人的感觉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寸头的利落与耳钉的精致形成了一种意外的反差,不再是完全融进背景的背景板,而是有了一点……标记。

属于自己的标记。

“记得每天消毒,转动耳钉,六周后才能换其他耳饰哦。”

女孩递给他一小瓶护理液和注意事项单,“寸头打理起来方便,但新打的耳洞要注意别让头发茬掉进去感染了。”

方知有道了谢,推门离开。

夜风拂过新打的耳洞,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这是他二十九年来第一次纯粹为了自己而做的决定,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避免麻烦。

仅仅是,他想这么做。

回到公寓,他继续整理行李。

护照、签证、打印好的行程单、预订单据。

他把所有东西整齐地放进背包,然后坐在床边,再次打开手机银行。

三十万。

一次旅行会花掉一小部分,但值得。

他需要这次旅行,需要去看看这个世界除了他熟悉的灰暗之外,还有什么颜色。

睡前,他照例看了一眼父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父亲笑容温和,手搭在年幼的方知有肩上。

如果父亲还在,会支持他的决定吗?

会说他终于懂得为自己活一次了吗?

方知有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八点,他将登上飞往C国的航班,开始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旅程。

---而在C国首都那座最贵的顶层公寓里,墨斯年刚结束与国内大哥的视频通话。

屏幕暗下去后,他抬手将垂到肩前的黑色长发捋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流畅得像呼吸。

长发是他出国后开始留的,起初只是一时兴起,后来发现这是个极好的伪装——在父亲和大哥眼中,长发意味着不务正业、玩世不恭,完美符合他们对他“纨绔少爷”的期待。

没人知道,这头乌黑的长发下,是一个在金融界悄无声息建立起自己王国的头脑。

“斯年,明天的酒会你真的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朋友的声音,“好多人都想认识你呢,神秘的墨家小少爷。”

墨斯年走到落地窗前,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没兴趣。

明天我要去老街逛逛,听说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古董书店。”

“你还是老样子,就喜欢这些文艺兮兮的东西。

行吧,那我自己去了。”

挂断电话,墨斯年倒了杯水。

他不喝酒,酒精会让人失去控制,而他需要永远保持清醒。

在C国这些年,他成功塑造了一个不务正业、只知享乐的纨绔形象,没人知道他一手创建的“月影资本”己经在当地金融界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样很好,既不会给家族丢脸——毕竟墨家有个“认真”的大哥就够了——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公司的最新财报,但他今晚不想看这些。

他点开了一个名为“缺口月亮”的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设计草图——这是他秘密资助的一个小众珠宝品牌,所有设计都出自他手。

那个叫“缺口月亮”的耳钉系列,是其中最私人的一个。

墨斯年看着设计图,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耳垂。

他没有打耳洞,一次也没有。

有些标记不需要留在身体上,它们可以留在其他地方——在设计中,在事业里,在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选择背后。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河岸灯光。

明天,他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暂时忘记公司的事务,忘记家族那些复杂的竞争关系,单纯地享受一个悠闲的下午。

黑色长发在玻璃窗的倒影中微微拂动,与城市夜景融为一体。

没有任何闪亮的耳钉,只有沉静如夜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