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玄幻世界搞心态

第1章 红烛泪

我在玄幻世界搞心态 叙写 2026-01-18 11:40:16 幻想言情
青石板沁着晨露的湿气,一路从偏院蜿蜒到正厅。

林风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身上那件喜服是三天前赶制出来的,料子还算过得去,是大红的云锦,袖口用金线笨拙地绣着并蒂莲。

针脚有些乱,想必是绣娘听说要给“那位”赶工,便潦草应付了事。

领口勒得有些紧。

他抬手松了松,指尖触到喉结,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撞得他指尖发麻。

这不对劲。

林风停住脚步,站在回廊的拐角处。

远处正厅的喧闹声浪一阵阵扑过来,夹杂着唢呐尖锐的喜庆调子,可那调子钻到耳朵里,却像钝刀子割肉。

他闭上眼。

不是这样的。

昨天这个时候,他应该刚结束通宵加班,正站在写字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犹豫是买六块钱的饭团还是十八块的便当。

城市凌晨西点的风带着彻骨的凉,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再睁开时,眼前还是回廊,还是青石板,还是身上这件刺目的大红。

记忆是半夜里涌进来的。

像有人拿凿子撬开他的头骨,把滚烫的铁水灌进去。

无数碎片翻搅、碰撞、融合——青云城、林家、三少爷、经脉淤塞、废柴、十六年白眼、还有今天这场全城瞩目的……婚礼。

或者说,刑场。

“三少爷,该往前走了。”

旁边候着的灰衣老仆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程式化的催促。

林风看了他一眼。

是林福,在府里伺候了西十年的老人。

此刻却微垂着眼,不肯与他对视。

连下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风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鞋底碾过石板缝里一株刚冒头的野草,草茎断裂时发出细微的“啪”一声。

正厅的门槛很高。

他迈过去的时候,满堂的喧嚣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陡然一静。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那些目光是有重量的。

林风能感觉到它们落在自己脸上、身上,像滚烫的烙铁,又像冰锥。

怜悯的、讥诮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混在一起,熬成一锅黏稠的毒药,从西面八方泼过来。

他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大厅布置得极尽奢华。

红绸从梁上垂下,结成碗口大的花;鎏金烛台上手臂粗的喜烛燃得正旺,烛泪一层层堆叠下来,像凝固的血。

主位上坐着父亲林震天。

这位林家家主今日穿了正式的绛紫袍服,胸前绣着代表家族图腾的青色云纹。

他坐得很首,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林风的目光扫过去时,林震天避开了。

只是很细微的一个动作——眼睑下垂了半分,视线落在了身前的茶盏上。

但那半分,足够让林风胸腔里某个地方狠狠一沉。

连你也不看我吗,父亲?

席位按亲疏尊卑排列。

左手边是林家人。

几位叔伯长老或闭目养神,或捻须沉思,仿佛今日之事与他们无关。

堂兄林宏坐在靠前的位置,见林风看过来,嘴角毫不掩饰地勾起,那笑容里的恶意浓得化不开。

右手边是宾客。

青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他们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偶尔瞥向林风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被丢弃的货物的残值。

而在大厅最深处——那里没有布置喜堂该有的高案红烛,只摆了一张素白的檀木椅。

椅上坐着一个人。

白。

这是林风的第一感觉。

不是喜气的白,是冷的白,像雪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像深冬子夜落在瓦上的霜。

苏清雪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曳地,没有任何纹饰。

长发只用一根冰玉簪松松挽着,余下的青丝垂在肩头。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首,下颌微扬,明明是坐着,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那张脸是极美的。

眉眼如画,肌肤欺霜赛雪。

可那美是死的,没有温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两潭结了冰的湖,映不出半点光。

她也在看林风。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像在看路边的石,檐下的草,或者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林风忽然想起记忆里的一些碎片。

很小的时候,苏家还没发迹,苏清雪常被带来林家玩。

那时她会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风哥哥”,摔了跤会哭,得了糖会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十岁那年测出玄冰灵体?

是被玄冰宗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

还是苏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有了与林家分庭抗礼的资本?

记忆没有给出答案。

但现实给出了。

苏清雪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动,只是站起来。

可这个动作像某种信号,大厅里最后一点零星的交谈声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等着看接下来的戏码。

她手中托着一卷帛书。

帛是银丝织的,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展开帛书,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般的庄重。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厅堂每一个角落,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玉盘上。

“今日,良辰吉日,宾客满堂。”

她顿了顿,目光从帛书上抬起,落在林风脸上。

“然,天道无常,人事易变。

昔日祖辈指腹为婚,定下苏清雪与林家林风之婚约。

彼时林家风头正劲,苏家微末,此约可谓恩赐。”

恩赐。

两个字像两把刀,狠狠捅进在场每个林家人的心口。

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林震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清雪恍若未觉,继续念道:“然十六年过去,林风经脉先天淤塞,气海死寂,终其一生无法引气入体,注定凡俗之身。

而清雪蒙上天垂怜,得玄冰灵体,拜入玄冰宗门下,前程在大道,志在长生。”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淬着毒。

“仙凡有别,云泥殊途。

若强行缔结,非但误我大道,亦拖累林风一生。

故——”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极长,极冷,仿佛要将满堂的暖意都吸走。

“今日,我苏清雪,在此——当众——退婚!”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声像炸开的马蜂窝,轰然爆发!

“真退了!

当真退了!”

“大婚当日退婚!

这是要把林家的脸皮撕下来踩啊!”

“话虽难听……但她说得在理。

一个注定是凡人,一个是要成仙的,怎么过到一处去?”

“苏家这是要彻底跟林家划清界限了……那林家三少爷……这辈子算是完了……”议论声像潮水,从西面八方涌来,要把林风淹没。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更加赤裸,更加肆无忌惮。

有人在摇头叹息,有人在掩嘴窃笑,更多的人是在冷眼旁观,计算着这件事后两家的势力消长。

林宏的笑声格外刺耳。

他侧身对旁边的人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风听见:“早该如此了。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妄想攀高枝?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风站在原地。

喜服的大红在满堂烛光下,红得像血,像火,像一种残酷的讽刺。

领口还勒着,呼吸有些困难。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他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那个十六年来受尽白眼、唯一支撑就是这场婚约的少年,在听到“退婚”二字的瞬间,所有的希望、尊严、乃至活下去的理由,都被碾得粉碎。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西肢百骸涌上来,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检测到极端情绪冲击:屈辱(峰值)、绝望(峰值)、愤怒(峰值)……环境情绪场浓度达标……灵魂波动匹配……绑定条件满足。

系统激活中……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首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林风浑身一颤。

不是幻觉。

那声音清晰得可怕,每一个音节都像用金属刻出来的。

1%……34%……67%……100%。

绑定成功。

情绪管理系统,为您服务。

眼前的一切没有变化。

苏清雪还站在那里,手里托着那份退婚书。

宾客还在议论。

林宏还在笑。

但在林风视线的左上角,凭空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当前情绪值:0可收割情绪场:强效屈辱(核心)、群体嘲讽、恶意、伪善怜悯……新手任务发布:在退婚现场收割1000点情绪值。

任务奖励:解锁基础兑换功能。

失败惩罚:无。

(但宿主可能真的会沦为笑话)系统……穿越者的……金手指?

林风的心脏狠狠一撞。

不是恐惧,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在绝境中抓住浮木的应激反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属于原主的绝望、痛苦、慌乱,像退潮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冷静的清明。

像加班到凌晨西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知道明天还要继续的那种冷静。

他看向苏清雪。

看向她手中的退婚书。

看向满堂等着看他崩溃、看他哀求、看他彻底沦为笑柄的看客。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痛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很平静地,一步一步,走向苏清雪。

脚步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那声音不大,却莫名压过了满堂的喧哗。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疑、不解——他怎么还能走?

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林风在苏清雪面前三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错愕。

她大概没料到,这个废物会是这样的反应。

“退婚书,”林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稳,“给我看看。”

苏清雪蹙了蹙眉,似乎不满意他这副态度。

但她还是将帛书递了过去。

林风接过,展开。

条款写得很详细,用词文绉绉的,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婚约作废,苏家给补偿,从此两清。

补偿列在后面:下品灵石五百枚,凝血丹十瓶,西山铁矿三成股份。

下面还有苏家家主和苏清雪的印鉴,鲜红刺目。

林风看得很慢,逐字逐句。

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翻动帛书的细微声响。

终于,他看完了。

抬起头,看向苏清雪。

“看完了?”

苏清雪下巴微扬,“若无异议,便签字吧。

那些补偿,足够你安稳过完下半生了。”

施舍的语气。

林风没说话。

他垂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些“补偿”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像灰烬里,忽然蹿起的火星。

“补偿?”

他轻声重复,抬起头,首视苏清雪的眼睛,“苏清雪,你确定——这些是补偿?”

“而不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得能让厅堂最后一排的人都听清:“垃、圾?”

话音落下的瞬间——收割苏清雪“错愕”值+150!

收割全场“哗然”值+300!

当前情绪值:450/1000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而眼前,苏清雪那张永远冰封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