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奇葩事

第1章 晋景公的最后一碗饭(一)

这都什么奇葩事 小巷Alley啊 2026-01-19 11:34:41 历史军事
公元前581年,晋国的风有点不对劲。

都城绛城的菜市场里,卖羊肉汤的张老三正跟买主吹嘘自己的汤“能治风湿能暖肠,国君喝了都叫香”,话音刚落就被路过的侍卫瞪了一眼——不是不让他吹牛,是最近国君晋景公姬獳的身子骨,实在经不起这种“反向奶”。

此时的晋景公,正瘫在寝宫的席子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

殿内香烟缭绕,几个穿着宽袍大袖的巫师围着他跳来跳去,铜铃摇得叮当响,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那架势比街坊里跳大神的王婆还热闹。

晋景公眯着眼瞅着,心里把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却又不敢叫停——毕竟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说起来,晋景公也算晋国历史上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早年跟着晋文公重耳混过江湖,后来继位后东征西讨,把晋国的霸业稳得死死的,连南方的楚国都得让他三分。

可再厉害的英雄,也架不住岁月不饶人和疑神疑鬼。

前两年他听了屠岸贾的撺掇,把赵氏一族满门抄斩,只漏了个襁褓中的赵武——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赵氏孤儿。

这事办得干净利落,可打那以后,晋景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最先不对劲的是梦。

起初只是模糊的黑影在床边晃,后来逐渐清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壮汉,身高八尺有余,光着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溅起点点血花。

壮汉双手攥着拳头,指着晋景公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像打雷似的:“你这个昏君!

我赵氏世代忠良,你却听信谗言滥杀无辜,我要索你的命!”

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晋景公吓得从席子上滚了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往门外跑,差点撞翻给她送宵夜的宫女。

宫女手里的小米粥洒了一地,黏糊糊的像地上的血渍,把晋景公又吓了一哆嗦。

后来这梦就成了常客,天天晚上准时报道,壮汉骂人的话都不带重样的,从“你不配当国君”到“我要让你断子绝孙”,骂得晋景公精神恍惚,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不到半个月就瘦了一圈,原本圆滚滚的肚子都瘪下去不少。

宫里的太医轮流上阵,望闻问切一套流程走下来,个个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的说国君是忧思过度,有的说是什么邪气入体,开的方子不是苦得掉渣的汤药,就是让人浑身难受的艾灸,折腾了半个月,晋景公的病不仅没好,反而添了个新毛病——一吃油腻就拉肚子。

“一群饭桶!”

晋景公把药碗摔在地上,碎片溅了太医一身,“连个梦都治不好,我养你们有何用?”

一旁的屠岸贾赶紧上前打圆场:“国君息怒,太医们医术有限,不如找个厉害的巫师来驱驱邪?

臣听说桑田那边有个神巫,能通阴阳、断吉凶,说不定能治好国君的病。”

晋景公此刻病急乱投医,别说神巫,就算是个跳大神的,他也愿意试试。

当即下令,让屠岸贾快马加鞭去请桑田巫。

桑田巫来得倒快,三天后就晃悠进了晋景公的寝宫。

这老头穿得比街头乞丐强不了多少,粗布袍子上的补丁摞补丁,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头发乱得像鸡窝,还沾着两根麦秸秆,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唯独一双眼睛亮得跟淬了光的算盘珠子似的,滴溜溜转着扫视殿内,那眼神与其说是通阴阳,不如说是在盘点值钱玩意儿。

他没按常理跳大神,反倒背着手围着晋景公的席子绕了三圈,鼻子抽了抽,先闻了闻桌上的点心香,又闻了闻晋景公身上的药味,才慢悠悠闭上眼睛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又听不懂,活像在数自己藏了多少碎银子。

晋景公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肝颤,却又不敢发作,大气都不敢喘,盯着桑田巫的脸,心里把祷告词念成了吐槽:“你倒是快说!

别在那儿装神弄鬼磨洋工,要是敢糊弄寡人,不光扒你皮,还把你那点碎银子全抄了!”

一边想,一边偷偷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生怕这神巫顺手牵羊。

半晌,桑田巫猛地睁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叹着气说:“国君,您这病啊,不是汤药能治的,也不是咒语能驱的——是赵氏先祖的冤魂找上来了。

那老爷子带着一族冤魂,天天在您跟前晃悠,怨气重得能熏黑城墙,我这点本事,顶多帮您挡挡小鬼,哪敢跟这等大人物叫板?

驱不了,真驱不了。”

说罢还摊了摊手,那语气里的无奈,倒像是在说“这活儿我接不了,别为难打工人”。

晋景公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手里的玉佩差点没攥住,却还硬撑着坐首身子,扯着嗓子装镇定:“胡……胡说!

寡人乃晋国国君,自有先祖庇佑,区区冤魂,能耐我何?

你老实说,寡人还能活多久?”

话虽硬气,声音却有点发飘,连耳根子都泛了白。

桑田巫又掐了掐手指,指尖在掌心划了划,跟算账似的,随后抬起头,眼神笃定得让人牙痒痒,斩钉截铁地说:“国君,实不相瞒,您活不到今年新麦成熟的时候。

别说一碗热腾腾的新麦饭,就算是新麦磨的粉、蒸的饼,您连闻个全味都难,压根没那口福。”

说罢还瞥了眼殿角的麦饼,咽了口唾沫,那神情,仿佛在替晋景公惋惜这口吃食。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死寂,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屠岸贾气得脸白如纸,撸着袖子就想冲上去薅桑田巫的头发,嘴里骂道:“你这老匹夫!

竟敢诅咒国君,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却被晋景公伸手拦住了。

晋景公盯着桑田巫,眼神复杂得很,有被冒犯的怒火,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被人断了口福的不甘——他这辈子啥山珍海味没吃过,偏就咽不下“吃不上新麦”这口气。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恶狠狠的,带着赌徒似的倔强:“好!

好得很!

寡人倒要跟老天爷赌一把,我非要吃上今年的新麦不可!

你给寡人等着,要是到时候寡人能吃上麦饭,定把你绑在餐桌前,让你看着寡人吃个够,再扒了你的皮,扔去喂狗!”

桑田巫半点不慌,仿佛没听见这灭顶威胁,只是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嘴里念叨着“国君好自为之”,转身就往门外溜。

路过殿角的食案时,他脚步顿了顿,余光扫了眼左右侍卫,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伸手抓了两块麦饼,还顺道揣了颗桌上的红枣,塞进怀里藏好,动作麻利得像惯犯。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把国君得罪透了,得赶紧捞点干粮跑路,免得真被扒了皮。

侍卫们看着他这副样子,想拦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揣着“赃物”溜出了寝宫,回头对着屠岸贾一脸无奈。

桑田巫走后,晋景公的心情更差了。

他把自己关在寝宫里,连朝都不上了,天天对着窗外的麦子地发呆。

眼看着地里的麦子从青变黄,一天天成熟,晋景公的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又急又气。

他偏不信这个邪,非要等到新麦成熟,吃一碗热腾腾的麦饭,打打桑田巫的脸。

为了能活到吃新麦,晋景公也是拼了。

以前顿顿离不开的羊肉、猪肉,现在全换成了清淡的小米粥和蔬菜;以前不爱动弹,现在每天都逼着自己在院子里走两圈;连晚上做噩梦,他都强撑着不让自己醒,心里默念“我要吃新麦,我不能死”。

说来也怪,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的精神头居然好了不少,拉肚子的毛病也减轻了。

屠岸贾见晋景公气色好转,赶紧凑上来拍马屁:“国君洪福齐天,那桑田巫就是个江湖骗子,您肯定能顺顺利利吃上新麦。

等新麦熟了,臣亲自给您督办麦饭,让您吃得舒心。”

晋景公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点了点头说:“好,等新麦收割了,第一时间给我做麦饭。

到时候,把桑田巫抓回来,让他看着我吃,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绛城周围的麦子全部成熟了。

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农夫们拿着镰刀,热火朝天地收割麦子,整个都城都弥漫着丰收的喜悦。

屠岸贾特意挑选了最饱满的新麦,亲自送到御膳房,嘱咐厨师一定要做出最好吃的麦饭。

御膳房的厨师不敢怠慢,先把麦子淘洗干净,浸泡了两个时辰,然后用柴火慢慢蒸煮。

不多时,一碗香喷喷、软糯糯的麦饭就做好了,还配上了一小碟清爽的腌菜和一碗鸡汤,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晋景公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麦饭,眼睛都亮了。

他拿起勺子,刚要舀一口放进嘴里,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便意涌了上来。

“不行……我要去厕所!”

晋景公猛地站起来,捂着肚子,脸色都变了。

屠岸贾赶紧上前扶住他:“国君,您别急,慢点走。

要不要臣陪您去?”

“不用!”

晋景公摆了摆手,脚步匆匆地往厕所跑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不然就来不及吃麦饭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去,晋景公就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