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染露

第1章

青冥染露 锋王日荷 2026-01-19 11:36:00 悬疑推理
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温软,穿过青石板路,拂过 “清晏阁” 的檐角。

檐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昏黄的暖光,混着淡淡的墨香与樟木气息,在空气里漫开。

苏清辞正坐在靠窗的大案前,指尖捏着一支极细的狼毫,蘸了点调好的浆糊,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页宋代的残卷。

她穿着素色的棉麻衬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案几上整齐码着古籍、毛刷、镊子,还有一小碟研好的朱砂,色泽沉静。

“清辞姑娘,还在忙呐?”

门口传来一声温和的询问,竹帘被轻轻挑起,走进来一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苏清辞抬眸,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放下狼毫,起身让座:“陈老先生,快请坐。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她声音轻柔,语速不快,像春水流过卵石,没什么波澜。

陈老先生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将锦盒放在案几上,叹了口气:“还不是家里那本祖传的《金刚经》,上次让你修了一半,我这心里总惦记着,今日得空就过来看看。”

“己经快好了。”

苏清辞转身从里间的书柜里取出一个樟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本线装书,书页边缘己经用薄纸托裱整齐,字迹清晰了不少。

“就剩最后两页的边角,再过两日便可完工。”

陈老先生凑近细看,连连点头:“还是清辞姑娘手艺好,你看这字迹,跟原来的没差多少,比那些大拍卖行的修复师还细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铺子,“你这铺子虽说偏,可来的都是懂行的,也是你的福气。”

苏清辞笑了笑,给老先生倒了杯温热的绿茶:“不过是守着祖辈的手艺,图个清静。”

她的祖父曾是业内有名的古籍修复师,这间清晏阁,己经传了三代。

祖父去世后,她便辞了博物馆的工作,守着这老铺,日子过得清淡如水。

“清静是好,可你这年纪,总守着这些旧东西,也该多出去走走。”

陈老先生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前几日我那小孙女还说,想跟你学学修复,你要是不忙,倒是可以带带她。”

“若是她真有兴趣,随时可以来。”

苏清辞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木纹,“只是这手艺枯燥,怕她耐不住性子。”

“这孩子性子野,是该让她学学静气。”

陈老先生放下茶杯,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干活了,两日后我再来取。”

“我送您。”

苏清辞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老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重新回到案前。

竹帘被风轻轻晃动,檐外的海棠花飘进几片花瓣,落在书页上,她抬手拾起,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心里一片安宁。

傍晚时分,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林晚提着一束白茉莉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清辞,今日收摊早,给你带了些新鲜茉莉,插在屋里香得很。”

苏清辞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眉眼舒展了些:“多谢晚姐,正好缺些花点缀。”

“跟我客气什么。”

林晚打量着铺子里的陈设,目光落在角落一个落了些灰尘的樟木箱上,“这箱子是你祖父留下的吧?

上次我来就见它放在这,怎么不打开清清灰?”

那是祖父去世后,她从老宅搬来的箱子,据说是苏家祖传的,一首锁着,她也没在意。

苏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里面都是些旧物件,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便一首没动。”

“那可不一定,老箱子里说不定藏着宝贝呢。”

林晚笑着打趣,“你要是懒得开,我帮你找把钥匙?”

“不必了,回头我自己看看便是。”

苏清辞将茉莉插进案几上的青瓷瓶里,花瓣上的露珠顺着瓷瓶壁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林晚坐了会儿,聊了些巷子里的琐事,便起身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苏清辞点亮了案几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线洒在古籍上,字迹显得愈发清晰。

她重新拿起狼毫,继续修补残卷,指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仿佛在与时光对话。

夜深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晏阁的灯光还亮着。

苏清辞放下工具,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樟木箱上。

箱子是深棕色的,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锁扣己经有些锈蚀,透着岁月的痕迹。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记得祖父生前,偶尔会对着这箱子出神,却从未提起过里面装着什么。

或许,真该打开看看。

苏清辞转身去找了一把小钳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锈蚀的锁扣。

箱子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沉睡了多年的秘密,终于要被唤醒。

她掀开箱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几叠旧书信、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还有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小盒子。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心里的悸动愈发明显。

她伸手拿起锦盒,盒子不大,入手温润,像是某种玉石所制。

就在她指尖触到锦盒的瞬间,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微风,竹帘轻轻晃动,灯光忽明忽暗。

苏清辞握着锦盒,站在原地,竟有些舍不得打开。

她隐隐觉得,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或许会改变她平静的生活。

但终究是好奇占了上风,她轻轻掀开锦盒的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呈水滴状,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

苏清辞将玉佩拿在手里,玉佩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深夜的疲惫。

她仔细看着玉佩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天然形成的图案,晦涩难懂。

就在她凝神细看时,玉佩忽然微微发烫,一道极淡的白光从玉佩中溢出,转瞬即逝。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松开手,玉佩却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仿佛生了根一般。

苏清辞定了定神,再次握住玉佩,这次却没有任何异常,只觉得那股温润的触感愈发清晰,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让她整个人都觉得舒畅了不少。

她将玉佩放回锦盒,盖好盖子,重新放回樟木箱里。

或许,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古玉,是祖辈留下的念想。

苏清辞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异样,收拾好案几上的工具,熄灭灯光,锁上了老铺的门。

夜色渐浓,清晏阁静静地矗立在巷子里,樟木箱中的古玉,在黑暗中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莹光,像是沉睡的星辰,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