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之神

遗憾之神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小龙虾暴打皮皮虾
主角:刘贺,阿鸾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1-19 11:4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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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遗憾之神》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小龙虾暴打皮皮虾”的创作能力,可以将刘贺阿鸾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遗憾之神》内容介绍:西汉神爵三年,冬。海昏侯国的雪,是淬了寒的。铅灰色的云沉沉压在连绵山岗上,鹅毛大雪无声覆了荒草、断碑,覆了那座新封的土冢。冢里埋着的,是做过二十七天皇帝的海昏侯刘贺。我叫阿鸾,一缕孤魂悬在冢上,像片无根的雪。风穿过我半透明的身子,带来泥土的湿冷,还有一丝极淡的、刻入骨髓的银兰香——那是刘贺贴身藏了半生的素银幽兰簪的味道。我的肉身,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烂在了昌邑城外的荒坡里,连口薄棺都没有,只用一块破草...

小说简介
西汉神爵三年,冬。

海昏侯国的雪,是淬了寒的。

铅灰色的云沉沉压在连绵山岗上,鹅毛大雪无声覆了荒草、断碑,覆了那座新封的土冢。

冢里埋着的,是做过二十七天皇帝的海昏侯刘贺

我叫阿鸾,一缕孤魂悬在冢上,像片无根的雪。

风穿过我半透明的身子,带来泥土的湿冷,还有一丝极淡的、刻入骨髓的银兰香——那是刘贺贴身藏了半生的素银幽兰簪的味道。

我的肉身,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烂在了昌邑城外的荒坡里,连口薄棺都没有,只用一块破草席裹着。

可我的魂,却被那缕银兰香缚着,困在这千里之外的海昏地界,日日夜夜,看着他从昌邑王到废帝,再到这孤苦的海昏侯,看着他青丝熬成白发,最后在无尽的遗憾里闭眼。

墓门封死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魂魄碎裂的轻响。

原来人死之后,最痛的不是黄泉路远,而是你守着的人,到死都不知道,你为他熬干了最后一滴血;原来这世间最大的遗憾,是你和他隔着生死,隔着身份,隔着二十七年的时光,连一句“我等你”,都没能说出口。

元凤三年,暮春。

昌邑城的桃花,开得泼天漫地。

朱雀大街两侧的桃林连成云霞,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进我的绣花篮里,沾了晨露的凉。

我蹲在桃林边缘的青石旁,捡那些被风吹落的花瓣——绣坊东家说,今年的蜀锦屏风要绣《桃花源记》,得用这新鲜的桃色染丝线,才够鲜活。

我是绣坊里最不起眼的绣工。

父亲曾是个落魄书生,教我识过几字,认过几株花草,说幽兰生于幽谷,不染尘俗,是君子之花。

可君子风骨填不饱肚子,父亲染了风寒,没钱抓药,咳着咳着就去了。

母亲身子弱,我只能接过她的绣花针,一针一线换碎银,勉强糊口。

“姑娘,你的针掉了。”

清朗的少年声,像初春的融雪,落在头顶。

我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里。

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腰间悬着鎏金玉佩,发间束着赤金冠,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己经有了王族子弟的矜贵。

是昌邑王刘贺

整个昌邑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汉武帝的亲孙,五岁袭爵,是这封地最尊贵的人。

我慌忙起身行礼,指尖一抖,绣花篮“啪”地翻在青石上,银针、丝线、桃花瓣滚了一地。

“民女参见大王,失礼了。”

我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捡,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他却先我一步弯腰,拾起一枚落在我脚边的素银针,递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指尖温热,我的指尖却因常年握针,带着沁骨的凉。

“无妨。”

他笑了,眼角弯成月牙,“你绣的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青石上的绣绷,上面是半朵刚起针的幽兰,兰叶舒展,针脚细密。

“回大王,是幽兰。”

“幽兰?”

他眼中闪过兴味,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绣绷上的丝线,“我母亲也爱幽兰,说它高洁坚韧。

你绣得极好,比王宫绣坊的绣工,还要灵动几分。”

我不敢接话,只埋头捡散落的东西。

他却没有走,就那样蹲在我身边,看我一片一片捡桃花瓣,看了许久,才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阿鸾。”

阿鸾。”

他念着我的名字,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鸾鸟之鸾,好名字。”

那天的风,软得像棉絮。

桃花瓣落了我们满身,他坐在青石上,我蹲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那枚素银针,听他说王宫的规矩有多烦,太傅的教诲有多闷,说他多想逃出那座华丽的牢笼,去终南山看雪,去渭水边钓鱼。

我从没听过哪个王族子弟说这样的话。

我鼓起勇气,小声说:“民女的绣坊后院,有棵石榴树,夏天开花的时候,红得像火。

母亲会做桃花糕,放了蜂蜜,很甜。”

他眼睛亮起来,像盛满了星光:“真的?

那我能去尝尝吗?”

我愣住了。

他是昌邑王,我是市井绣女,他的王宫金碧辉煌,怎么会稀罕我家的粗茶淡饭?

可他的眼神太真诚,我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夕阳西斜的时候,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簪子,递到我面前。

是一枚素银幽兰簪,簪身錾着一朵盛放的幽兰,花蕊处嵌着一颗细小的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枚簪子,送你。”

我大惊,慌忙后退:“大王,这太贵重了,民女不能收!”

“你收下。”

他把簪子塞进我掌心,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银簪传来,“就当是谢你今日陪我说话。

我喜欢你绣的幽兰,也希望你能像幽兰一样,永远高洁,永远坚韧。”

银簪的凉意浸进掌心,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那里盛着少年人的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我攥紧簪子,对着他深深一揖:“民女多谢大王赏赐,定不负大王所望。”

他笑了,转身离去时,锦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带起几片桃花瓣。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银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腔。

那时的我,以为这是命运垂怜,给了我一段意外的缘分。

却不知道,这枚银簪不是良缘的信物,是锁魂的枷,是刻骨的憾。

从戴上它的那一刻起,我的一生,就注定了身不由己。

元凤西年,春。

石榴树抽出新芽的时候,刘贺真的来了。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褪去了锦袍玉带,像个普通的少年郎,跟着我的脚步,走进绣坊后院的小门。

母亲吓了一跳,慌忙要行礼,被他拦住了:“大娘不必多礼,我是阿鸾的朋友,来尝尝您做的桃花糕。”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石榴树的新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母亲端上一盘桃花糕,一碗清茶,我坐在石凳上绣花,他坐在对面,一边吃糕,一边看我绣。

阿鸾,你看,”他指着我绣绷上的幽兰,“这兰叶的针脚,再密一点,会不会更像真的?”

我依着他的话,调整了针脚,果然更灵动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想碰绣绷,又怕弄脏了丝线,指尖悬在半空中,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自那以后,他常常来。

有时是清晨,带着王宫的点心;有时是傍晚,揣着一本刚从书房偷拿的《楚辞》。

他会教我读诗,“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他说,这句写的是兰,像我;我会给他绣东西,绣帕子,绣香囊,绣扇面,每一件上面,都绣着幽兰,针脚里藏着不敢言说的情意。

石榴树开花的时候,红得像火。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满树繁花,忽然开口:“阿鸾,等我十八岁,行了冠礼,就能自己做主了。

我去求母亲,娶你做我的王妃。”

我的针脚猛地一顿,银针刺破了指尖,殷红的血珠落在素绢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疼意传来,我却不敢吭声,慌忙收回手,用帕子按住指尖。

“大王,万万不可。”

我的声音发颤,不敢看他的眼睛,“民女身份卑微,不配侍奉大王。

您是王族贵胄,未来的王妃,必然是名门闺秀,民女只求……只求能远远看着您,就心满意足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掌心滚烫,烫得我几乎要落泪。

“我不管什么身份悬殊!”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像生了锈的刀子,一下下割在心上,“在我心里,你比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女子,好上千倍万倍!

阿鸾,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眸里盛着星光,盛着少年人的一往情深,也盛着我不敢触碰的奢望。

我多想像他说的那样,不顾身份,不顾礼法,和他相守一生。

可我不能。

我是绣工之女,他是昌邑王。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云泥之别,是世俗礼法,是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大王,您会后悔的。”

我抽回手,指尖的血染红了帕子,“王宫规矩森严,后宫争斗险恶,民女性子怯懦,怕是连活下去都难。

更何况,太后娘娘……她绝不会同意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可他不甘心。

“我会想办法的。”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阿鸾,你等我。”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己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却也像偷来的一样,带着不安与惶恐。

我们在石榴树下私会,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可每次他离开时,我都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涌起强烈的预感——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果然,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我正在绣坊里赶工,几个王宫侍卫突然闯了进来,穿着玄色的铠甲,面目冷峻。

“奉太后娘娘懿旨,传绣女阿鸾入宫!”

绣坊的东家吓得脸色惨白,我手里的绣花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王宫的大殿,冰冷得像冰窖。

李太后坐在主位上,身着华贵的凤袍,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看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我的脸。

“你就是阿鸾?”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厌恶,“一个市井贱婢,也敢勾引本王的儿子,败坏王族声誉!

你可知罪?”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抬起头:“民女与大王,只是朋友,并无越矩之事!”

“朋友?”

李太后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案,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一个卑贱的绣女,也配与堂堂昌邑王做朋友?

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图攀龙附凤!”

她下令,将我关进柴房。

那间柴房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蚊虫叮咬着我的皮肤,饥饿与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蜷缩在角落,摸着发间的素银幽兰簪,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不怪刘贺

他有他的身不由己,他是昌邑王,是汉武帝的孙子,他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只怪自己,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该贪恋那短暂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刘贺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带着伤痕,想来是和太后争执过了。

他看到我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眼圈瞬间红了。

阿鸾!”

他扑过来,扶起我,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颤抖,泪水终于决堤。

“大王,你走吧。”

我轻声说,“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交集。

这样下去,只会给彼此带来灾难。”

他抱着我的手猛地一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我不!”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执拗,“阿鸾,我不会放弃你的!

等我再强大一些,我一定能保护你!”

我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进他的衣襟里。

我知道,他的“强大”,不过是少年人的空想。

在这深宫里,在这权力的漩涡里,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护我?

命运的齿轮,早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转动。

它不会因为少年人的深情,就停下脚步。

它只会带着我们,走向那个早己注定的,悲伤的结局。

元平元年,夏。

长安的急诏,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昌邑城的上空。

汉昭帝驾崩,无子。

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商议,迎立昌邑王刘贺,入长安登基为帝。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绣坊里绣一面兰草屏风。

银针“啪”地掉在地上,我蹲下身去捡,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

绣坊里的姐妹们都在欢呼,说我们昌邑要出皇帝了,说刘贺是真龙天子。

只有我,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他要去长安了。

那个繁华的帝王之都,会给他无上的荣耀,也会将他彻底从我身边夺走。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出发前夜,他来了。

是深夜,绣坊早己关了门,他翻墙进来,落在后院的石榴树下。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明黄的朝服,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却也带着深深的不舍。

阿鸾。”

他轻声唤我,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站在石榴树下,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大王。”

我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依旧温热,我的手却冰凉。

阿鸾,我要去长安了。”

“民女知道。”

我抽回手,低头看着地面,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祝大王一路顺风,登基之后,做一位明君,造福百姓。”

阿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期盼与不舍,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几乎要窒息。

可我不能哭,不能让他牵挂。

“大王,”我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又极重,“民女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工,与大王身份悬殊,不敢有过多奢望。

只希望大王日后,能保重龙体,勿忘初心。”

他沉默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落寞的身影。

过了许久,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我。

帕子上绣着幽兰与桃花,针脚精致,却远不及我绣的灵动。

“这是我让王宫绣工绣的。”

他的声音低沉,“看到它,你就会想起昌邑的时光,想起我。”

我接过素帕,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帕子上的丝线硌着掌心,像针扎一样疼。

“多谢大王。”

阿鸾,”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挣扎,“等我稳定下来,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我会昭告天下,封你为后!

让你成为我身边,最重要的人!”

我摇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素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大王,不必了。”

我哽咽着说,“长安是帝王之都,后宫佳丽三千,大王会遇到比民女更好的女子。

民女只希望大王,平安顺遂,不要再记得我。”

我伸手,从发间取下那枚素银幽兰簪。

簪身被我摩挲得光滑发亮,带着我的体温。

我把它递给他:“这枚银簪,还给大王。

它是王宫的宝物,不该留在我这个市井女子手中。

如今大王要做皇帝了,希望它能护你平安,也希望你能如幽兰一般,坚守本心,勿忘初衷。”

他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我,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阿鸾,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

我用力点头,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大王,夜深了,您该回去了。

明日还要启程,前往长安。”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将我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后院的小门,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石榴树下,放声大哭。

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哭泣。

我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诀。

他走后的第三天,母亲就病倒了。

母亲本就体弱,这些日子,她一首担心我,担心刘贺,日夜操劳,忧思成疾。

如今刘贺走了,宫里又传来风声,说太后娘娘怪罪下来,要治我们全家的罪。

母亲一病不起,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我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方素帕,换了几副草药。

可母亲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重。

我跪在绣坊东家的面前,求他预支我一年的工钱。

东家嫌我晦气,嫌我惹了太后娘娘,让人把我赶了出去,还放话,再也不让我踏进绣坊半步。

我走在昌邑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曾经与刘贺一起走过的路,看着那片开得正盛的桃花林,心中满是绝望。

我想起他说过,要带我去长安,去看未央宫的繁华,去看终南山的雪景。

可如今,他在长安,穿着龙袍,做着他的皇帝梦。

而我,在昌邑城,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卑躬屈膝,却连一口续命的药都买不起。

母亲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阿鸾,娘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好的未来……娘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要好好活下去……”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垂了下去。

“娘!”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扑在她身上,却再也唤不回她。

母亲走了。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走了。

我没钱给母亲买一口薄棺,只能用一块破旧的草席,将她裹了起来。

我用一辆小板车,拉着她,走了整整一夜,走到昌邑城外的荒坡上,找了一处有草有树的地方,挖了一个坑,将她埋了。

埋葬母亲的那天,下着小雨。

我跪在坟前,浑身湿透,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摸着发间空荡荡的位置,想起那枚素银幽兰簪,想起刘贺,心中的悔恨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他,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忧思成疾?

如果当初,我没有收下那枚银簪,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人生没有如果。

遗憾,从来都无法弥补。

母亲走后,我就病倒了。

我躺在破旧的茅草屋里,没有药,没有吃的,只有冷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我瑟瑟发抖。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了刘贺

他穿着帝王的冕服,站在桃花林里,对着我笑。

他伸出手,说:“阿鸾,跟我走。”

我想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可我的手,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大王……”我轻声呼唤,泪水从眼角滑落。

元平元年,秋。

我在一个雨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的时候,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桃木簪。

那是我用母亲生前留下的桃木枝,一点点刻出来的,刻的是一朵幽兰,像极了他送我的那枚素银幽兰簪。

粗糙的桃木硌着掌心,带着我最后的体温。

我以为,死亡是解脱,是终结。

可我没想到,我的魂魄,会被那缕银兰香缚着,飘向长安,飘向昌邑,最后飘到这千里之外的海昏侯国。

我看着他在长安的二十七日帝王梦破碎,看着他被废黜,被软禁在昌邑的十年,看着他被迁徙到海昏,看着他在无尽的孤独与遗憾中,一点点老去。

我看着他,常常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素银幽兰簪,对着昌邑的方向,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知道,他在想我。

可他不知道,我一首在他身边。

我看着他,青丝变成白发,看着他,步履蹒跚,看着他,最后闭上了眼睛。

海昏侯国的雪,越下越大。

我的魂魄,越来越淡。

我知道,我快要消散了。

再见了,刘贺

再见了,我的少年郎。

再见了,我这满是遗憾的,一生。

如果有来生,我不愿再遇见你。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生于太平盛世,有父母疼爱,有一个寻常的良人,一生平安顺遂。

没有身份悬殊,没有权力争斗,没有生离死别。

没有……遗憾。

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奢望。

我的魂魄,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茫茫风雪中。

只留下那座孤坟,在白雪里,静静伫立。

坟前,没有碑,没有名。

只有一缕淡淡的兰香,在风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