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嗅踪

第1章

南城嗅踪 江迟不迟 2026-01-19 11:51:43 悬疑推理
六月的南城总被黏腻的阴雨包裹,凌晨六点半的天还蒙着层灰,护城河沿岸的芦苇丛在 2 级微风里晃出细碎的声响,像谁藏在暗处低声絮语。

环卫工王婶推着橙红色的垃圾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时,偶尔会被缝隙里疯长的苔藓绊得一顿。

她裹紧了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却没料到,今天的早班会撞上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垃圾车行至芦苇荡中段,靠近废弃码头的位置,左后轮突然陷进了泥坑。

王婶弯腰去搬车把,裤脚蹭到了丛里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 那袋子藏在半人高的芦苇后,只露出小半截,若不是车轮陷泥,她根本不会注意。

起初她以为是谁随手丢的垃圾,伸手想把袋子拽出来一起丢上车,可指尖刚碰到塑料袋表面,就觉出不对。

袋子是防水材质,摸起来又厚又硬,边缘还渗着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雨水往泥里渗。

王婶心里发毛,下意识拽了拽袋子,袋口裂开道细缝,一截苍白的手指关节从缝里露出来,指甲盖泛着青灰,一看就不是活人的。

“啊 ——!”

凄厉的尖叫划破清晨的寂静,王婶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她抖着双手摸出兜里的老年机,屏幕在慌乱中按错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

快!

快来护城河芦苇荡!

有、有尸体!

装在黑袋子里!

就在废弃码头旁边!”

她的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要吸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七点十五分,刑侦队的警车鸣着警笛赶到现场。

雨势己经减弱,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陆沉舟推开车门,深灰色的警服外套很快蒙了层薄湿。

他没急着靠近,先绕着芦苇荡走了一圈 —— 西侧的废弃码头早就断了电,监控探头锈得不成样子,显然指望不上;东侧是一排老旧居民楼,三楼以上的窗户正对着芦苇荡,说不定有早起的住户看到了什么;唯一能进出的只有北侧那条窄巷,宽不过两米,仅供两人并行,凶手抛尸时大概率走的是这里。

“顾队,警戒线拉好了,技术科的人刚到。”

年轻警员林小满跑过来,递上一副乳胶手套,“王婶在那边做笔录,情绪还不太稳定。”

陆沉舟点头,戴上手套,缓步走向那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被芦苇半掩着,表面沾了不少泥点,三层叠加的防水材质一看就不是超市里卖的普通款。

他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逐层拨开袋口 —— 第一层封口是顺时针绕三圈后打的结,手法粗糙,结扣还松着,像是慌乱中没系紧;第二、三层袋口残留着半干的水渍,按水分蒸发的程度看,抛尸时雨应该己经变小了,大概是凌晨三西点的样子。

“第一层是右腿,从膝盖处截断,断面不平整。”

陆沉舟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镊子夹起的尸块上,“第二层是躯干,胸口有浅褐色瘀青,像是生前被人打过;第三层是左臂,手腕处有明显的压痕,应该是戴过手链之类的饰品。”

他顿了顿,指尖隔着手套碰了碰躯干皮肤,“皮肤上沾着细小的芦苇纤维,和现场的芦苇一致,说明抛尸后没被移动过。”

技术科的周砚山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工具箱。

他蹲下身,打开紫外线灯,光束落在塑料袋内侧,很快,袋口 5 厘米范围内出现了点状的荧光反应。

“顾队,有精油残留。”

周砚山的眼镜片沾了层雨雾,他从口袋里掏出专用的擦镜布擦了擦,“荧光反应集中在袋口,应该是凶手戴手套操作时,袖口沾的精油蹭上去的。”

“提取样本,回去检测成分。”

陆沉舟说着,目光扫过周围的芦苇丛,“让技术科的人仔细搜,看看能不能找到缺失的右手和左腿,还有可能存在的作案工具。”

周砚山点头,指挥着技术人员用标尺测量尸块尺寸,同时用棉签提取塑料袋内侧的精油残留。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人员突然喊了一声:“顾队,周哥,这里有东西!”

陆沉舟和周砚山走过去,只见技术人员正用镊子夹着一张泡烂的纸片,从第三层塑料袋的缝隙里取出来。

纸片是电影票根,大部分字迹己经被水泡得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 “星光影城” 的字样,还有日期栏里的 “上周三”,以及座位号 “A12”。

票根边缘的撕痕很不规则,像是被人慌乱中扯下来的,右下角还沾着一块淡褐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咖啡渍。

“把票根装起来,回去做痕迹检测,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 DNA。”

陆沉舟接过证物袋,小心地将票根放进去,“周哥,你看尸块头发里的那个东西。”

周砚山凑近看了眼,用镊子从躯干尸块的发根处夹起一点淡黄色的粉末:“像是孢子,得回去放显微镜下看。

不过这孢子附着在发根,没被雨水冲掉,大概率是来自凶手身上,或者案发现场的某个地方。”

陆沉舟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警帽檐往下滴,在下巴处汇成细小的水流。

他看向东侧的居民楼,又回头望了眼废弃码头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小满,安排两队人 —— 一队留在现场,配合技术科搜查缺失尸块和作案工具;另一队去东侧居民楼,挨家挨户问,重点找上周三凌晨三西点起床的住户,看看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或车辆。”

“好的顾队!”

林小满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还有,” 陆沉舟补充道,“联系星光影城,调取上周三所有含 A12 座位的场次记录,包括购票人信息和监控录像。

另外,查一下这附近的建材店和废品回收站,看看有没有人近期买过这种三层的工业用防水塑料袋。”

周砚山这时己经将精油残留和孢子样本装进了证物盒,他站起身对陆沉舟说:“顾队,尸块初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到五天,具体得回去做解剖才能确定。

不过这精油残留和孢子倒是个突破口,尤其是精油,能用上这种东西的人,说不定不是普通工薪阶层。”

陆沉舟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黑色塑料袋上。

雨丝还在飘,芦苇丛里的风带着河水的腥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类似木质甜香的味道 —— 他起初以为是错觉,可仔细闻了闻,那味道似乎真的存在,淡得几乎要被雨水掩盖。

“周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沉舟问。

周砚山愣了一下,抽了抽鼻子,摇摇头:“除了河水腥气和泥味,没别的啊。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闻错了。”

陆沉舟没再多说,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这起案子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七点西十分,南城的早高峰快要开始了,得尽快处理完现场,避免引起市民恐慌。

王婶的笔录还在做,她坐在警车里,裹着警员递来的毛毯,眼神依旧涣散。

陆沉舟走过去,轻声问:“王婶,你再想想,早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王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没、没看到人…… 就是…… 就是来的时候,好像听到芦苇丛里有‘哗啦’声,我还以为是鱼跳,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说不定是凶手还没走……”陆沉舟心里一紧:“那声音大概在哪个位置?

离你发现袋子的地方远吗?”

“就在袋子旁边不远……” 王婶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还往那边看了一眼,芦苇晃得厉害,没看到人……”陆沉舟立刻让技术人员重点搜查王婶所说的位置,自己则走到窄巷口,观察着路面的痕迹。

巷子里的泥地上有不少脚印,大部分是环卫工和警员的,杂乱地叠在一起,很难分辨出可疑脚印。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泥层,突然停住 —— 在靠近芦苇丛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车轮印,虽然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小型货车或三轮车的轮胎纹路。

“小满,让技术科的人过来提取这个车轮印。”

陆沉舟站起身,对着对讲机说,“另外,查一下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经过这条窄巷的所有货车和三轮车,尤其是拉过黑色塑料袋的。”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技术人员还在芦苇丛里忙碌,证物一个个被装进密封袋,标记好编号。

陆沉舟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很清楚,这起分尸案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打破了南城多年的平安,更可能牵扯出一连串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 苏砚辞。

周砚山早上提过的那个调香师,或许,这次真的需要他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