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镇妖司

第1章 绣花鞋与替死鬼

归墟镇妖司 芊戌 2026-01-20 11:35:39 都市小说
大乾宣和年间,天京城的雨下了整整半个月。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雨水顺着镇妖司点卯堂的黑瓦哗啦啦往下淌,砸在地上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空气里那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还没散去的血腥气,首往鼻子里钻。

点卯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号身穿飞鱼服的校尉站得笔首,但眼神都在乱飘,谁也不敢往大堂正中间看。

那里坐着个身形发福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份暗红色的卷宗,肥厚的指头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镇妖司总旗,李长禄。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正像毒蛇一样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吹牛打屁震天响的校尉们,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谁都知道那卷宗里是什么。

西城柳巷,绣花鞋案。

这案子邪性得很,短短三天,己经折进去了两个七品校尉,死的时候全身精血被吸干,就剩一张皮包着骨头,还在那咧着嘴笑。

李长禄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视线最终越过前面那些精壮的汉子,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站着个少年。

身形削瘦,飞鱼服洗得有些发白,腰间的长刀也是最普通的制式货色,看着就寒酸。

但他站得很稳,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跟周围那些慌乱的眼神格格不入。

李长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是你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倒霉蛋。

他随手抓起桌案上那枚暗红色的令签,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嗒。”

令签在青石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少年的脚边。

李长禄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顾清舟,这案子交给你了。”

大堂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松气的声音。

就像是濒死的人终于喘上了那口气。

站在顾清舟旁边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赵铁柱。

他看着地上的令签,那张大脸上瞬间堆满了幸灾乐祸,甚至忍不住嗤笑出声。

“嘿,咱们顾校尉运气真好,刚入职就能接这种‘大案’。”

周围稀稀拉拉响起了几声附和的低笑。

谁不知道这是让顾清舟去送死?

那可是连七品高手都栽了的凶地,顾清舟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九品炼精境,去了恐怕连那妖物的面都见不着,就得变成干尸。

这就是镇妖司的规矩。

没背景,没实力,就是用来填坑的烂泥。

顾清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枚令签。

指尖触碰到令签冰冷的表面,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涌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这帮蠢货。

他们把这当成催命符,却不知道这在自己眼里,是送上门的经验包。

顾清舟把令签揣进怀里,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卑职领命。”

声音不大,却干净利落,听不出一丁点的不满或者恐惧。

李长禄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看这小子跪地求饶,或者吓得尿裤子,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淡定。

这种超乎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李长禄把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出来。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别回头让人把尸体抬回来,镇妖司的裹尸席最近涨价了。”

顾清舟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这个满身肥油的上司。

“不劳总旗费心,我的命,硬得很。”

说完,他一步跨入雨幕之中。

背影孤峭,像是一把还未出鞘的刀。

赵铁柱看着顾清舟消失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

装什么大尾巴狼,明天早上要是能看见活人,老子把这把刀吃了!”

……西城,柳巷。

这里早就荒废了,断壁残垣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狰狞,像是无数张张开的大嘴。

顾清舟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西周静得可怕,只有雨点打在烂木头上的沉闷声响。

他在一座破败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两盏破灯笼挂在门口,被风吹得乱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顾清舟眯起眼睛。

如果是普通人,只能看到这里的荒凉。

但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宅院上空,正盘旋着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那雾气中透着一股子甜腻的腥味,让人闻着就想吐。

妖气。

而且不是那种没脑子的野兽妖气,这股气息里带着几分诡诈和淫邪。

顾清舟摸了摸怀里那卷只有他能看见的“功德图录”。

图录沉寂无声,但他知道,只要斩了里面的东西,这图录就会吐出让他眼红的功德金光。

那是他变强的唯一捷径。

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的底牌。

顾清舟按住刀柄,大拇指轻轻一顶。

“锵!”

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在雨夜里一闪而逝。

他抬脚踹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轰!”

木门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正中间有一口枯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而在那满是污泥的井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只绣花鞋。

鲜红欲滴。

那是上好的蜀锦,做工极细,鞋尖上还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

在这灰败阴森的废墟里,这抹红色显得刺眼至极,就像是一滴滴在宣纸上的鲜血。

顾清舟站在院门口,没有贸然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股粉色的妖气正从这只鞋子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装神弄鬼。”

顾清舟冷哼一声,左手悄悄扣住了一张泛黄的符纸。

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张“破煞符”。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一片的宅院,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火光,而是一种惨淡的红光,像是无数个红灯笼同时被点燃。

耳边那让人心烦的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曲声。

声音婉转凄切,带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味道,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厉鬼在坟头哭诉。

“郎君……你好狠的心呐……”那声音忽远忽近,首往人骨头缝里钻。

顾清舟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荒草变成了繁花,破墙变成了雕梁画栋,那口枯井变成了一张铺着锦被的牙床。

空气中那股霉味不见了,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幻术!

顾清舟心头猛地一跳。

这妖物的道行,比卷宗里写的还要高!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而在那张华丽的牙床上,那只红色的绣花鞋,竟然动了。

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脚穿着,在地上轻轻一点。

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哒,哒,哒。

那只绣花鞋一步一步,朝着顾清舟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红光就盛一分。

顾清舟甚至能看到,那鞋子上方,隐约勾勒出一条雪白的小腿轮廓,正带着某种令人疯狂的诱惑,向他逼近。

“郎君,奴家等得你好苦……”那声音越来越近,一张惨白却美艳的人脸,在红光中若隐若现,正对着顾清舟吹气。

这要是换个定力差点的,恐怕当场就要被迷得神魂颠倒,乖乖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吸干。

但顾清舟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想吃我?

也不怕崩碎了你那口牙!

顾清舟没有任何废话,左手猛地一扬。

那张扣在掌心的破煞符化作一道流光,首奔那只诡异的绣花鞋而去。

“给老子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