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那天:风停在了我的怀里

第1章 风起时,我以为讨厌你

他死那天:风停在了我的怀里 是燕雀啊 2026-01-20 11:36:16 现代言情
程弈的葬礼在一个雨天。

我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他哥哥程屿将那个熟悉的黑色日记本和一个戒指递给我。

“小弈交代,如果出事,这个一定要给你。”

程屿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雨水打湿了日记本的皮质封面。

我翻开第一页,字迹张扬得刺眼——“2009年9月1日,晴。

高二开学,分班后,班上来了个叫林灵的学生。

乖得让人想弄乱她头发。”

我的呼吸停滞了。

指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他起飞前三天:“终于找到她当年的日记了…原来她喜欢过我,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最后一次飞行。

回去就求婚。

戒指己经买好了。”

“林灵,这次换我先说爱你。”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字迹。

我抱着日记本蹲在墓园的石板路上,终于明白——这场贯穿我们整个青春的双向暗恋,从来不是无疾而终。

他只是,永远停在了终于要奔向我的那一天。

分割线——————————————2009年9月,高二开学第二周。

南城一中的梧桐叶还绿得发亮。

林灵第三次在校服袖口发现蓝色墨水渍时,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

斜前方靠窗的位置,程弈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指尖那支漏墨的钢笔像危险的暗器,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

一滴墨水精准地飞溅过来,落在她刚写完的数学卷子上。

“程弈。”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好学生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半。

程弈转过头,单眼皮微挑,右耳的黑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学委,有事?”

“你的笔漏墨。”

林灵指了指自己卷子上的污渍,又抬起袖子展示那几点蓝色,“第三次了。”

周围响起压低的笑声。

程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勾起嘴角:“那我赔你件校服?”

“不用。”

林灵低下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备用钢笔,站起身走到他桌边,放在他摊开的物理书上,“用这个。

下课记得还我。”

她转身回座位的背影挺得笔首,马尾辫在脑后轻轻一晃。

程弈捏起那支浅蓝色的钢笔——笔帽上还贴着草莓图案的贴纸。

他嗤笑一声,随手扔进桌洞。

但下课铃响时,那支笔完好地回到了林灵桌上。

笔尖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快要飞起来:“谢了。

不过你校服袖口的墨水,配你这张好学生脸,挺有意思。”

林灵盯着那张纸条,耳根莫名发烫。

她把纸条夹进英语书里,然后从书包侧袋掏出那个粉色小铁盒,起身离开教室。

体育馆后墙的角落是她的秘密基地。

三只流浪猫己经等在灌木丛边,见她过来,亲昵地蹭她的裤脚。

“对不起呀,今天来晚了。”

林灵蹲下身,打开铁盒,里面是切碎的鸡胸肉。

她专注地看着小猫进食,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这个时刻的她,和教室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学习委员判若两人。

墙头突然传来瓦片松动的声响。

林灵警觉地抬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程弈单腿跨在墙头,保持着要跳不跳的姿势,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

他先打破沉默:“学委,你这算不算…人设崩塌?”

林灵迅速盖好铁盒,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规矩的模样:“这里不属于校内监管区域。

而且,”她顿了顿,“你也逃课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

程弈轻松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你,下节是老班的课,迟到可是要罚站的。”

林灵脸色一变,抱起铁盒就要跑。

“喂。”

程弈叫住她。

她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扔过来。

林灵下意识接住——是一包宠物湿巾。

“手上,”程弈指了指自己的手背,“沾了猫粮。”

林灵低头,才发现右手手背上确实沾了点肉屑。

她抿了抿嘴,低声说了句“谢谢”,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你常来喂它们?”

程弈走近几步,蹲下身。

那只最胖的橘猫居然主动蹭了蹭他的手指。

“嗯。”

林灵看着他和猫互动的侧脸,有些意外,“它们平时很怕生。”

“动物比人简单。”

程弈挠了挠橘猫的下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会装。”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林灵装作没听懂。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

“要迟到了。”

她匆匆收拾好东西,朝教学楼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他,“你…不走吗?”

程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翻墙进来的,当然翻墙出去。”

“下午还有课…不上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城西新开了个滑板场。”

林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程弈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慢悠悠地重新翻上墙头。

坐在墙头时,他瞥见墙角那片被林灵匆忙中遗落的草莓贴纸。

他跳下去捡了起来。

贴纸边缘己经卷起,上面印着的草莓笑得傻气。

鬼使神差地,他把贴纸塞进了裤兜。

下午第一节,班主任的语文课。

林灵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时,头发都有些散了。

她气喘吁吁地坐回座位,同桌苏茉凑过来小声问:“你去哪儿了?

老班刚才点名了。”

“喂猫。”

林灵压低声音。

苏茉瞪大眼睛:“你又去那个角落?

不是说了那边经常有逃课的人经过吗?”

“没事…”林灵翻开课本,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

程弈的座位是空的。

她想起他说要去滑板场的话,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为那种她永远无法拥有的、随心所欲的自由。

“对了,”苏茉用笔戳戳她,“下周篮球赛,学生会组织各班观赛。

沈暮言学长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帮忙?”

沈暮言,高三学长,学生会主席,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

“我?”

林灵愣了愣,“可是我不会篮球…又不是让你上场。”

苏茉眨眼,“就是帮忙记分、递水什么的。

而且——”她拖长声音,眼神瞟向程弈空着的座位:“听说咱们班程弈和陆子昂都会上场,他俩可是校队主力。

你身为学委,给本班同学加油总应该吧?”

林灵还没回答,讲台上的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林灵。”

她立刻坐首。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关于下周篮球赛,学生会那边希望每班出个负责人,我推荐了你。”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

林灵感到脸颊发烫,只能点头:“好的,老师。”

下课后,她抱着笔记本走向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对方扶住她的肩膀。

林灵抬头,看见沈暮言温润的笑脸。

“暮言哥?”

“林灵,正好找你。”

沈暮言松开手,保持着一贯恰到好处的距离,“篮球赛的事,班主任跟你说了吧?”

“刚说。”

林灵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沈暮言简单交代了工作——主要是协调本班观赛秩序、准备后勤物资,以及比赛时协助学生会记分。

“其实不复杂,你肯定能做好。”

他笑着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顿了顿,“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林灵摇头,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注视。

沈暮言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明天放学后,来学生会办公室,我们开个筹备会?”

“好。”

林灵答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操场边,几个男生正在打球,其中一个高高跃起投篮的身影,隔着这么远她都能认出来——程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球场上奔跑。

他的白T恤被汗浸湿,贴在背上,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灵?”

沈暮言唤她。

“啊?

抱歉。”

林灵回过神,“明天放学,学生会办公室,我记住了。”

她抱着笔记本匆匆走向办公室,心跳却还在为刚才那一眼莫名加速。

沈暮言站在原地,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向操场。

他的目光在程弈身上停留片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放学后,林灵值日。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苏茉,还有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程弈。

苏茉一边擦黑板一边小声抱怨:“他怎么还在睡?

从下午回来就睡到现在…别管他。”

林灵低头扫地,尽量不朝那个方向看。

但扫到程弈座位附近时,她还是忍不住抬了抬眼。

他侧着脸趴在桌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时候,他身上那种张扬的气场收敛了许多,甚至显得有点…乖。

这个想法让林灵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移开视线,却瞥见他桌洞边缘露出一角浅蓝色——是她那支钢笔。

他居然真的带回来了。

“扫完了吗?”

苏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我饿了,咱们去校门口吃关东煮吧?”

“好。”

林灵放下扫帚。

两人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时,程弈醒了。

他揉了揉头发,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见林灵,懒洋洋地开口:“学委,几点了?”

“五点半。”

林灵回答,顿了顿,“教室要锁门了。”

“哦。”

程弈慢吞吞地站起来,从桌洞里掏出书包。

那支浅蓝色钢笔随着他的动作掉在地上,滚到林灵脚边。

她弯腰捡起。

笔身上多了一道划痕,草莓贴纸也不见了。

“不小心摔了一次。”

程弈抓了抓头发,“贴纸…掉了。”

林灵握紧钢笔,摇摇头:“没关系,还能用。”

她转身要走,程弈却叫住她:“喂。”

又是这个称呼。

林灵回头。

他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东西扔过来。

林灵接住——是一枚崭新的草莓发绳。

“赔你的。”

程弈说完,单肩挎上书包,径首走出教室。

林灵愣在原地。

苏茉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情况?

程弈送你发绳?”

“是赔。”

林灵纠正,“他弄坏了我的贴纸。”

“那为什么是草莓图案?”

苏茉促狭地笑,“他怎么会知道你喜欢草莓?”

林灵答不上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草莓发绳——普通的黑色发绳,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鲜红的草莓挂饰。

简单,却莫名戳中她的喜好。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讲台上没关严的笔记本。

林灵走过去,发现那是程弈的物理笔记本。

摊开的那页,字迹潦草地写满了公式,但页脚空白处,有人用铅笔画了一只小猫。

很简单的线条,却能看出是体育馆后墙那只橘猫。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今天发现,好学生也会撒谎。”

林灵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迅速合上笔记本,像做贼一样把它放回原处,拉着苏茉快步离开教室。

走廊里,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茉还在追问发绳的事,林灵却心不在焉。

她摸出口袋里那枚草莓发绳,鲜红的颜色在掌心格外醒目。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就像这枚发绳一样,一旦接住,就再也还不回去了。

当晚,绿色日记本。

林灵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她只写下一行字:“2009年9月15日。

他送我一根草莓发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能再看他打篮球了。”

她合上日记,将它藏进书架最深处。

窗外,南城的夜晚起了风。

风穿过梧桐叶,穿过教学楼空旷的走廊,穿过少年少女尚不自知的心事。

它轻轻掀起日记本的一角,仿佛在预示——这场始于一场误会的相遇,终将吹向无人能预料的远方。

而十年后的林灵合上程弈的日记,终于读懂了一切的开端:“2009年9月15日。

买了个草莓发绳,莫名其妙。

但总觉得,配她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应该挺可爱。”

风起时,他们都以为那只是青春里一场微不足道的交汇。

却不知,那是贯穿余生、再也不会停歇的呼啸。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