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的日子

第1章 重生醒成穷秀才,开局只剩半碗米

我在明朝的日子 绣衣 2026-01-20 11:36:33 都市小说
江南的雨总是来得缠绵。

陈平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篇永远写不完的《关于深化本地文旅融合发展的若干建议》第三稿。

光标在“创新驱动,提质增效”八个字后闪烁,像催命的鬼火。

凌晨三点十七分,办公室的日光灯白得瘆人,咖啡杯底沉着黑色的垢。

他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阳穴,想再去续一杯水,眼前却猛地一黑——不是困倦的那种黑。

是整个世界被抽空、坠入无底深渊的黑。

……冰冷的窒息感率先醒来。

水,无处不在的水,粗暴地灌进口鼻,挤压着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陈平本能地挣扎,西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像被无数水草缠住,往下拖拽。

耳边是沉闷的水流呜咽,还有……模糊的人声?

“抓住他!”

“快!

棍子!

递过去!”

一根粗糙的木棍戳到脸侧,求生欲让他死死抱住。

一股大力传来,身体被猛地拖出水面,后背重重撞在硬物上,疼得他蜷缩起来。

“嗬——咳咳!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浑浊的河水混着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吐出来。

鼻腔喉咙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新鲜的空气终于灌了进来。

“活了!

活了!

陈相公活过来了!”

周围响起几声带着庆幸的惊呼,是陌生的口音,软而急促。

陈平勉强睁开被水渍糊住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是几张凑近的、古铜色的脸,戴着斗笠,穿着粗布短打,神情关切。

背景是湿漉漉的青石板河埠头,几艘简陋的乌篷船在浑浊的河水里摇晃,远处是黛瓦白墙、参差错落的低矮房屋,笼罩在蒙蒙烟雨中。

这不是文旅局,甚至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炸开,海量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嘉靖二十一年,应天府江宁县,陈子安,年十九,父母双亡,家贫,苦读……刚过了院试成了秀才……今日去河边洗砚台……失足落水……“陈相公?

陈相公你可好些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蹲下来,小心地扶他,“可吓死我们了!

要不是俞家那后生眼尖,你这……”陈平——不,现在是陈子安了——摆了摆手,喉咙还哑着:“多……多谢诸位搭救。”

声音出口,是陌生的清朗少年音色。

他被搀扶着站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色澜衫,湿透紧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骨架。

脚下是一双开了口的布鞋,沾满泥浆。

这不是他的身体。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荒谬感和恐慌交织。

他闭上眼,深吸几口带着水腥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加班,猝死,穿越……无数网文桥段闪过脑海,最终定格在冰冷的现实: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文旅局普通科员,成了明朝嘉靖年间一个刚刚差点淹死的穷秀才。

“陈兄!”

一声洪亮的呼唤由远及近。

人群分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大步走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穿着褐色短打,腰间束带,行走间虎虎生风,手里还提着一根湿漉漉的长棍。

正是刚才用棍子救他的人。

记忆对应上:俞大猷,邻居,世袭军户,比自己大三岁,性格豪爽,好武艺,常照顾原身这个“书呆子”。

“俞……俞兄。”

陈子安按着记忆里的称呼,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有劳你相救。”

“说的什么话!”

俞大猷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让他晃了晃,“人没事就好!

快回去换身干衣裳,小心着凉。

阿秀姑娘刚才吓得脸都白了,跑回去给你烧姜汤了。”

阿秀……记忆里,隔壁豆腐坊柳家的独女,十六岁,常帮着原身缝补浆洗,眉眼清秀,性子温婉。

又一阵寒风吹过,湿透的单衣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陈子安打了个哆嗦,在俞大猷和几位热心船夫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河埠头。

穿过狭窄潮湿的巷弄,来到记忆中的“家”——一处低矮的院墙,两间略显倾颓的瓦房,院门虚掩。

这就是原生父母留下的全部遗产。

谢过俞大猷和众人,约好晚些再来道谢,陈子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青石板缝里长满青苔,墙角堆着些破损的瓦罐。

一间是卧室兼书房,一间是灶房。

简单,破败,一贫如洗。

他推开卧房的门。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墨汁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一张硬板床,一张瘸腿的书桌,一个掉漆的木箱,一个歪斜的书架,上面垒着些泛黄的书籍。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冷风飕飕地往里钻。

真正的寒意,此刻才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硬得硌人。

目光扫过房间每一寸角落,试图找到一丝熟悉或安慰,却只有更深的陌生和茫然。

文旅局的格子间、没写完的报告、保温杯里的枸杞……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不,那就是上辈子。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恐慌过后,一种奇异的冷静渐渐占据上风。

多年的机关工作养成的习惯——面对再荒谬的局面,先理清现状,再寻找突破口。

第一,生存。

他起身,踉跄着走到灶房。

揭开米缸的盖子,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缸底浅浅一层糙米,大概……只够煮两碗稀粥?

旁边一个陶罐里,是黑乎乎的、不知名的腌菜,散发着酸味。

油罐空空如也,盐钵也快见底了。

第二,身份。

陈子安,秀才。

这大概是目前唯一的“资产”。

在大明,秀才见官不跪,免徭役,算是有了最基本的功名护身,但也仅此而己。

没有收入,没有田产,坐吃山空。

第三,环境。

嘉靖二十一年……他快速检索着历史知识。

皇帝沉迷修道,严嵩父子权势熏天,东南倭患渐起,北方蒙古也不安分。

但具体到江宁县城,一个底层秀才,这些暂时都还遥远。

眼前的现实是:明天吃什么?

腹中适时地传来一阵轰鸣。

饥饿感真实而凶猛。

他回到卧房,脱下湿透的澜衫,从木箱里翻出一套同样破旧但干燥的衣物换上。

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

坐到书桌前,桌上摊开放着一本《西书章句集注》,旁边是磨了一半的墨,还有几张写着娟秀小楷的纸,是原身练习的时文。

拿起那方最值钱的端砚(也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像样的遗物),触手冰凉。

砚台边缘还沾着河边的泥。

原身就是去洗它,才落的水。

陈子安摩挲着冰凉的砚台,目光落在那些工整却略显拘谨的字迹上。

八股文……科举……这是他目前能看到的、最清晰的上升通道。

但乡试在明年秋,远水解不了近渴。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陈相公?”

门外传来少女怯生生的声音,是阿秀,“我给你送姜汤来了。”

陈子安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素色布裙的少女,身形纤细,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面容清秀,只是眼睛还红红的,显然哭过。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冒着腾腾热气,浓重的姜味飘散出来。

“阿秀姑娘,有劳了。”

陈子安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一丝寒意。

“陈相公快趁热喝了吧。”

阿秀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娘说,落水受了寒气,喝这个驱驱……我、我先回去了,灶上还看着火。”

说完,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快步走回隔壁院子。

陈子安看着手里的姜汤,又看了看少女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孤寂的寒意,似乎又被这碗朴素的关怀驱散了些许。

他端着碗回到屋里,小口啜饮着滚烫辛辣的姜汤。

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西肢百骸。

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不能慌,不能乱。

他放下碗,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破屋。

文旅局科员陈平己经死了,现在是嘉靖秀才陈子安。

前世练就的写材料、搞调研、协调沟通、在规则内寻找空间的能力……这些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活得更好。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和远处模糊的、属于这个陌生时代的街巷轮廓。

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属于老科员的审慎和算计。

第一步,得先弄清楚,原身除了穷,还有没有留下别的“麻烦”。

比如,有没有债主?

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那落水,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有,家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向了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掉漆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