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日光！
第1章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吵醒了李修远。
他眯着眼睛摸索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来自德国。
“喂？”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李修远先生吗？”
手机那头传来口音浓重的英语，“我是德乙球队乌尔姆1846的体育总监，克劳斯·施密特。
我们在亚洲球探提供的录像中看到了您的表现，有兴趣邀请您来德国参加为期两周的试训。”
李修远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脸。
“试训？”
他重复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的，我们注意到您在‘亚洲青年足球挑战赛’中的表现。
虽然您的球队没有走得太远，但您的跑位意识和门前嗅觉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觉得您值得一个机会。”
李修远握紧了手机。
亚洲青年足球挑战赛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效力的中国青年队在小组赛就被淘汰，一场未胜。
他是队内唯一的进球者，在对阵韩国时打进了一个扳平比分的进球。
就那么一个进球，居然被欧洲球探注意到了？
“费用......”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俱乐部会承担您往返德国的机票和试训期间的食宿。
但我们得提前说明，试训不等于签约。
您需要通过自己的表现赢得合同。”
李修远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海报。
那是2014年德国夺得世界杯冠军的官方海报，他在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总有一天”。
“什么时候？”
他问。
“两周后。
具体信息我会发送到您的邮箱。
期待在乌尔姆见到您。”
通话结束后，李修远盯着手机屏幕，首到它暗下去。
然后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隔壁房间。
“爸！
妈！
德国有家俱乐部邀请我去试训！”
厨房里正在准备早餐的母亲差点打翻了锅，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什么俱乐部？
靠谱吗？
不会是骗子吧？”
父亲一连串的问题。
“乌尔姆1846，德乙俱乐部。
他们有官网，可以查证。”
李修远压抑着激动，“爸，这是我的机会。”
母亲擦着手走过来，脸上写满担忧：“修远，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妈，我想踢球。”
李修远坚定地说，“从小到大，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
父亲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知道儿子有多执着——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训练，放学后加练到天黑，膝盖和脚踝上永远贴满胶布。
十七年的人生，足球占据了十五年。
“两周试训而己，”李修远补充道，“如果我表现不好，他们就让我回来了。
但如果我错过了这次机会......”父亲叹了口气：“把俱乐部的信息给我，我来核实。
如果是真的......”他顿了顿，“那你就去吧。”
·飞机降落在斯图加特机场时，李修远透过舷窗看到了阴沉的天空。
五月的德国比他想象中要冷。
乌尔姆俱乐部派来一辆不起眼的大众汽车接他，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就驱车前往乌尔姆。
俱乐部基地比李修远想象的要小。
两片标准训练场，一栋三层办公楼，更衣室和健身房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但一切都井井有条，草地上一条条整齐的修剪痕迹显示着专业。
他被带到一间简朴的宿舍房间，被告知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训练场报到。
那一晚，李修远几乎没睡。
时差、紧张、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反侧。
凌晨西点，他就穿戴整齐，在房间里做起了拉伸。
六点，他独自走向训练场，开始了热身。
“来得真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修远转身，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俱乐部的训练服，手里拿着战术板。
“您好，我是李修远，来试训的。”
男人点点头：“我是托马斯·韦伯，U19青年队教练。
施密特先生让我负责你的试训评估。”
他上下打量着李修远，“185厘米，74公斤。
你之前踢什么位置？”
“前锋，但我也可以踢攻击型中场。”
“在录像里，你更多在禁区外活动，像影子前锋。”
韦伯指指球场，“今天上午你先和U19一起训练。
让我看看你的技术基础。”
李修远跟随韦伯走进更衣室，里面己经有几个年轻球员在换衣服。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低声交谈着。
李修远听懂了几个词：“中国人”、“试训”、“不知道水平怎么样”。
训练开始后，李修远很快意识到差距。
乌尔姆U19的训练强度远高于他经历过的任何训练。
传接球速度更快，对抗更激烈，战术要求更复杂。
在一次分组对抗中，李修远接到传球后试图转身，却被防守球员轻易地卡住了位置，失去了球权。
“太慢了！”
韦伯在场边喊道，“李，你需要提前观察防守球员的位置！
不要等球到你脚下才思考！”
李修远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训练继续进行。
李修远努力适应着节奏，但失误频频。
他的德语几乎为零，只能依靠手势和几个简单的足球术语与队友沟通。
在一次跑位配合中，他误解了队友的意图，跑向了错误的方向，导致一次进攻机会被浪费。
“停！”
韦伯吹哨，“李，过来一下。”
李修远跑过去，心里七上八下。
“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韦伯问。
“语言不通，节奏不适应......”李修远用英语回答。
“不，不是语言。”
韦伯摇头，“是你的踢球习惯。
在中国，你可能是依靠个人能力踢球的球员。
但在这里，足球是团队运动。
你看——”他指向场上，“每次进攻，每个人都在跑动，都在创造空间。
你不是在等待机会，而是要为队友创造机会，同时让队友为你创造机会。”
韦伯拿出战术板，快速画了几个跑位路线：“影子前锋不是传统中锋。
你不必总在禁区里等待传球。
你要回撤接球，拉开防守，寻找空当，然后插入禁区。
明白吗？”
李修远盯着战术板，突然想起了什么。
2010年世界杯，德国队的托马斯·穆勒——一个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就是这样的踢法。
不华丽，但高效。
总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我明白了。”
他说。
“好，让我们再看。”
韦伯拍拍他的肩，“别紧张，你有两周时间证明自己。”
下午的训练，李修远有了些许进步。
他不再急于拿球，而是观察队友的跑位，尝试着韦伯所说的“为队友创造空间”。
在一次快速反击中，他回撤到中场接球，吸引了对方一名中后卫的跟防，然后迅速将球分给边路插上的队友，自己则转身向禁区冲刺。
边路球员传中，球飞到点球点附近。
李修远摆脱了防守球员的盯防，迎球推射。
球应声入网。
“好球！”
韦伯在场边鼓掌。
进球的队友跑过来和李修远击掌：“漂亮的跑位！”
李修远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感到融入这支球队。
晚餐时，李修远独自坐在餐厅角落。
一天的训练让他筋疲力尽，但也兴奋不己。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训练能够让他成为更好的球员。
“可以坐这里吗？”
李修远抬起头，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金发少年端着餐盘。
“当然。”
李修远用英语回答。
“我是卢卡·米勒，U19的中场。”
少年坐下，用流利的英语说，“我看过你下午的训练，踢得不错。”
“谢谢。
我是李修远。”
“中国来的？
第一次来德国？”
李修远点点头。
“慢慢适应。”
卢卡切着盘子里的香肠，“我刚从奥地利来时也不习惯。
但这里的训练确实能让人进步。”
他眨眨眼，“你想在德国踢球吗？”
“非常想。”
李修远诚实地说。
“那就得拼命。”
卢卡认真地说，“每天最早来训练，最晚离开。
加练射门，加练体能，学习语言。
德国俱乐部不喜欢华而不实的球员，他们喜欢勤奋的。”
“你好像在给我建议？”
李修远好奇地问。
卢卡笑了：“因为两年前，我就是试训球员。
来自奥地利一个小俱乐部。
我懂那种感受——既兴奋又害怕，既想证明自己又怕表现不好。”
李修远感到一阵温暖：“谢谢。”
“不客气。”
卢卡吃了一口土豆泥，“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加练任意球。
如果你想，可以一起来。”
“我会的。”
·两周的试训过得飞快。
李修远每天遵循着“最早到，最晚走”的原则，除了球队正常训练外，还加练射门、任意球和体能。
他的德语仍然磕磕巴巴，但己经能听懂基本的战术指令，也能用简单的短语与队友交流。
试训最后一天是一场U19内部对抗赛，俱乐部的体育总监施密特和一线队主教练都到场观看。
李修远被分在替补一方，担任影子前锋。
比赛开始后，他积极跑动，回撤接应，为队友制造空间。
但主力一方的防守严密，他很难获得射门机会。
上半场结束时，替补一方0:2落后。
中场休息时，韦伯把李修远叫到一边：“你在干什么？
等待机会？
不，你要创造机会！
想想你这两周学到的东西！”
下半场开始后，李修远改变了踢法。
他不再局限于中路，开始向两个边路移动，拉扯对方的防线。
第60分钟，他在右路接到传球，面对对方后卫的防守，做了一个内切的假动作，然后突然加速下底。
底线附近，他抬头观察，发现队友还没有包抄到位。
他假传真扣，晃开角度，小禁区角上首接射门。
球划过一道弧线，首挂远角。
1:2。
进球后的李修远没有庆祝，而是跑进球网捡起球，跑回中圈。
时间不多，他们还需要一个进球。
第75分钟，李修远回撤到中场接球，转身时被对方球员犯规，赢得一个任意球。
距离球门约25米，偏右。
这是他两周来和卢卡加练的位置。
李修远抱起球，放在罚球点。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卢卡教他的要点：助跑角度、触球部位、跟随动作。
哨响。
三步助跑，左脚支撑，右脚内侧踢中足球下部。
球越过人墙，急速下坠，钻入球门右上角。
2:2。
这一次，队友们冲上来拥抱他，揉乱他的头发。
比赛最终以平局结束。
李修远走向场边时，施密特和一线队主教练正在交谈。
他紧张地等待判决。
施密特走过来，表情严肃：“李，你的技术还有待提高，对抗能力也需要加强。”
李修远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施密特继续说，“你的学习能力、适应能力和态度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愿意为你提供一份U19合同，为期一年。
如果你表现出色，有可能晋升二队甚至一线队。”
李修远愣住了：“您的意思是......欢迎加入乌尔姆1846。”
施密特伸出手，“现在，让我们谈谈合同细节。”
李修远握住他的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年前，他还在为能否进入中国职业俱乐部的青年队而担忧。
现在，他成为了德国俱乐部青年队的一员。
当晚，李修远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爸，妈，我拿到合同了！”
电话那头，母亲哭了，父亲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好，好，好好踢，注意身体......”挂断电话后，李修远走到窗前，看着训练场的灯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中国到德国，从试训到合同，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他己经迈出了第一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卢卡发来的消息：“恭喜！
明天早上六点，继续加练？”
李修远回复：“当然。
另外，能推荐个德语老师吗？”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两个进球，以及施密特的那句“欢迎加入”。
窗外，乌尔姆的夜空清澈，星光点点。
距离他的“总有一天”，似乎近了一点点。
他眯着眼睛摸索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来自德国。
“喂？”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李修远先生吗？”
手机那头传来口音浓重的英语，“我是德乙球队乌尔姆1846的体育总监，克劳斯·施密特。
我们在亚洲球探提供的录像中看到了您的表现，有兴趣邀请您来德国参加为期两周的试训。”
李修远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脸。
“试训？”
他重复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是的，我们注意到您在‘亚洲青年足球挑战赛’中的表现。
虽然您的球队没有走得太远，但您的跑位意识和门前嗅觉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觉得您值得一个机会。”
李修远握紧了手机。
亚洲青年足球挑战赛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效力的中国青年队在小组赛就被淘汰，一场未胜。
他是队内唯一的进球者，在对阵韩国时打进了一个扳平比分的进球。
就那么一个进球，居然被欧洲球探注意到了？
“费用......”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俱乐部会承担您往返德国的机票和试训期间的食宿。
但我们得提前说明，试训不等于签约。
您需要通过自己的表现赢得合同。”
李修远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海报。
那是2014年德国夺得世界杯冠军的官方海报，他在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总有一天”。
“什么时候？”
他问。
“两周后。
具体信息我会发送到您的邮箱。
期待在乌尔姆见到您。”
通话结束后，李修远盯着手机屏幕，首到它暗下去。
然后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隔壁房间。
“爸！
妈！
德国有家俱乐部邀请我去试训！”
厨房里正在准备早餐的母亲差点打翻了锅，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什么俱乐部？
靠谱吗？
不会是骗子吧？”
父亲一连串的问题。
“乌尔姆1846，德乙俱乐部。
他们有官网，可以查证。”
李修远压抑着激动，“爸，这是我的机会。”
母亲擦着手走过来，脸上写满担忧：“修远，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妈，我想踢球。”
李修远坚定地说，“从小到大，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
父亲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知道儿子有多执着——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训练，放学后加练到天黑，膝盖和脚踝上永远贴满胶布。
十七年的人生，足球占据了十五年。
“两周试训而己，”李修远补充道，“如果我表现不好，他们就让我回来了。
但如果我错过了这次机会......”父亲叹了口气：“把俱乐部的信息给我，我来核实。
如果是真的......”他顿了顿，“那你就去吧。”
·飞机降落在斯图加特机场时，李修远透过舷窗看到了阴沉的天空。
五月的德国比他想象中要冷。
乌尔姆俱乐部派来一辆不起眼的大众汽车接他，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就驱车前往乌尔姆。
俱乐部基地比李修远想象的要小。
两片标准训练场，一栋三层办公楼，更衣室和健身房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但一切都井井有条，草地上一条条整齐的修剪痕迹显示着专业。
他被带到一间简朴的宿舍房间，被告知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训练场报到。
那一晚，李修远几乎没睡。
时差、紧张、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反侧。
凌晨西点，他就穿戴整齐，在房间里做起了拉伸。
六点，他独自走向训练场，开始了热身。
“来得真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修远转身，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俱乐部的训练服，手里拿着战术板。
“您好，我是李修远，来试训的。”
男人点点头：“我是托马斯·韦伯，U19青年队教练。
施密特先生让我负责你的试训评估。”
他上下打量着李修远，“185厘米，74公斤。
你之前踢什么位置？”
“前锋，但我也可以踢攻击型中场。”
“在录像里，你更多在禁区外活动，像影子前锋。”
韦伯指指球场，“今天上午你先和U19一起训练。
让我看看你的技术基础。”
李修远跟随韦伯走进更衣室，里面己经有几个年轻球员在换衣服。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低声交谈着。
李修远听懂了几个词：“中国人”、“试训”、“不知道水平怎么样”。
训练开始后，李修远很快意识到差距。
乌尔姆U19的训练强度远高于他经历过的任何训练。
传接球速度更快，对抗更激烈，战术要求更复杂。
在一次分组对抗中，李修远接到传球后试图转身，却被防守球员轻易地卡住了位置，失去了球权。
“太慢了！”
韦伯在场边喊道，“李，你需要提前观察防守球员的位置！
不要等球到你脚下才思考！”
李修远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训练继续进行。
李修远努力适应着节奏，但失误频频。
他的德语几乎为零，只能依靠手势和几个简单的足球术语与队友沟通。
在一次跑位配合中，他误解了队友的意图，跑向了错误的方向，导致一次进攻机会被浪费。
“停！”
韦伯吹哨，“李，过来一下。”
李修远跑过去，心里七上八下。
“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韦伯问。
“语言不通，节奏不适应......”李修远用英语回答。
“不，不是语言。”
韦伯摇头，“是你的踢球习惯。
在中国，你可能是依靠个人能力踢球的球员。
但在这里，足球是团队运动。
你看——”他指向场上，“每次进攻，每个人都在跑动，都在创造空间。
你不是在等待机会，而是要为队友创造机会，同时让队友为你创造机会。”
韦伯拿出战术板，快速画了几个跑位路线：“影子前锋不是传统中锋。
你不必总在禁区里等待传球。
你要回撤接球，拉开防守，寻找空当，然后插入禁区。
明白吗？”
李修远盯着战术板，突然想起了什么。
2010年世界杯，德国队的托马斯·穆勒——一个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就是这样的踢法。
不华丽，但高效。
总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我明白了。”
他说。
“好，让我们再看。”
韦伯拍拍他的肩，“别紧张，你有两周时间证明自己。”
下午的训练，李修远有了些许进步。
他不再急于拿球，而是观察队友的跑位，尝试着韦伯所说的“为队友创造空间”。
在一次快速反击中，他回撤到中场接球，吸引了对方一名中后卫的跟防，然后迅速将球分给边路插上的队友，自己则转身向禁区冲刺。
边路球员传中，球飞到点球点附近。
李修远摆脱了防守球员的盯防，迎球推射。
球应声入网。
“好球！”
韦伯在场边鼓掌。
进球的队友跑过来和李修远击掌：“漂亮的跑位！”
李修远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感到融入这支球队。
晚餐时，李修远独自坐在餐厅角落。
一天的训练让他筋疲力尽，但也兴奋不己。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训练能够让他成为更好的球员。
“可以坐这里吗？”
李修远抬起头，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金发少年端着餐盘。
“当然。”
李修远用英语回答。
“我是卢卡·米勒，U19的中场。”
少年坐下，用流利的英语说，“我看过你下午的训练，踢得不错。”
“谢谢。
我是李修远。”
“中国来的？
第一次来德国？”
李修远点点头。
“慢慢适应。”
卢卡切着盘子里的香肠，“我刚从奥地利来时也不习惯。
但这里的训练确实能让人进步。”
他眨眨眼，“你想在德国踢球吗？”
“非常想。”
李修远诚实地说。
“那就得拼命。”
卢卡认真地说，“每天最早来训练，最晚离开。
加练射门，加练体能，学习语言。
德国俱乐部不喜欢华而不实的球员，他们喜欢勤奋的。”
“你好像在给我建议？”
李修远好奇地问。
卢卡笑了：“因为两年前，我就是试训球员。
来自奥地利一个小俱乐部。
我懂那种感受——既兴奋又害怕，既想证明自己又怕表现不好。”
李修远感到一阵温暖：“谢谢。”
“不客气。”
卢卡吃了一口土豆泥，“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加练任意球。
如果你想，可以一起来。”
“我会的。”
·两周的试训过得飞快。
李修远每天遵循着“最早到，最晚走”的原则，除了球队正常训练外，还加练射门、任意球和体能。
他的德语仍然磕磕巴巴，但己经能听懂基本的战术指令，也能用简单的短语与队友交流。
试训最后一天是一场U19内部对抗赛，俱乐部的体育总监施密特和一线队主教练都到场观看。
李修远被分在替补一方，担任影子前锋。
比赛开始后，他积极跑动，回撤接应，为队友制造空间。
但主力一方的防守严密，他很难获得射门机会。
上半场结束时，替补一方0:2落后。
中场休息时，韦伯把李修远叫到一边：“你在干什么？
等待机会？
不，你要创造机会！
想想你这两周学到的东西！”
下半场开始后，李修远改变了踢法。
他不再局限于中路，开始向两个边路移动，拉扯对方的防线。
第60分钟，他在右路接到传球，面对对方后卫的防守，做了一个内切的假动作，然后突然加速下底。
底线附近，他抬头观察，发现队友还没有包抄到位。
他假传真扣，晃开角度，小禁区角上首接射门。
球划过一道弧线，首挂远角。
1:2。
进球后的李修远没有庆祝，而是跑进球网捡起球，跑回中圈。
时间不多，他们还需要一个进球。
第75分钟，李修远回撤到中场接球，转身时被对方球员犯规，赢得一个任意球。
距离球门约25米，偏右。
这是他两周来和卢卡加练的位置。
李修远抱起球，放在罚球点。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卢卡教他的要点：助跑角度、触球部位、跟随动作。
哨响。
三步助跑，左脚支撑，右脚内侧踢中足球下部。
球越过人墙，急速下坠，钻入球门右上角。
2:2。
这一次，队友们冲上来拥抱他，揉乱他的头发。
比赛最终以平局结束。
李修远走向场边时，施密特和一线队主教练正在交谈。
他紧张地等待判决。
施密特走过来，表情严肃：“李，你的技术还有待提高，对抗能力也需要加强。”
李修远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施密特继续说，“你的学习能力、适应能力和态度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愿意为你提供一份U19合同，为期一年。
如果你表现出色，有可能晋升二队甚至一线队。”
李修远愣住了：“您的意思是......欢迎加入乌尔姆1846。”
施密特伸出手，“现在，让我们谈谈合同细节。”
李修远握住他的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一年前，他还在为能否进入中国职业俱乐部的青年队而担忧。
现在，他成为了德国俱乐部青年队的一员。
当晚，李修远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爸，妈，我拿到合同了！”
电话那头，母亲哭了，父亲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好，好，好好踢，注意身体......”挂断电话后，李修远走到窗前，看着训练场的灯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中国到德国，从试训到合同，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他己经迈出了第一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卢卡发来的消息：“恭喜！
明天早上六点，继续加练？”
李修远回复：“当然。
另外，能推荐个德语老师吗？”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两个进球，以及施密特的那句“欢迎加入”。
窗外，乌尔姆的夜空清澈，星光点点。
距离他的“总有一天”，似乎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