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西月的农村夜气带着凉,窗棂外的蛙鸣被一声紧过一声的痛哼掐断,土坯房里的煤油灯芯跳了跳,把孟书桢汗湿的鬓发染成焦黄。《当季禾不在季禾》是网络作者“源于季禾”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孟书桢季乔安,详情概述:西月的农村夜气带着凉,窗棂外的蛙鸣被一声紧过一声的痛哼掐断,土坯房里的煤油灯芯跳了跳,把孟书桢汗湿的鬓发染成焦黄。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张伈华攥着儿媳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嘴里却不住地念叨:“使劲儿,书桢,丑时快到了,丑时生的娃有福气,是带着日头气的!”床沿边的季乔安蹲得腿麻,手里的毛巾拧了又拧,额头上的汗比产妇还多,他不敢看妻子煞白的脸,只盯着墙上撕了大半的日历,红色字体极为显眼的六个字:宜嫁娶...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三响,张伈华攥着儿媳的手,指节绷得发白,嘴里却不住地念叨:“使劲儿,书桢,丑时快到了,丑时生的娃有福气,是带着日头气的!”
床沿边的季乔安蹲得腿麻,手里的毛巾拧了又拧,额头上的汗比产妇还多,他不敢看妻子煞白的脸,只盯着墙上撕了大半的日历,红色字体极为显眼的六个字:宜嫁娶,宜添丁。
季乔安和他的父亲季孟远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子明灭的光映着他皱成川字的眉。
堂屋里的老座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催命。
此时万物沉睡、环境静谧,一声细弱的啼哭终于挣破了夜的寂静。
“生了!
是个丫头!”
稳婆的声音带着笑意,张伈华悬着的心轰然落地,忙不迭地凑上去看,“快抱来我瞧瞧,我季家的孙女……”可手刚碰到那团小小的襁褓,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季乔安第一个扑过去,孟书桢还瘫在床上,气息奄奄地抬眼,看见丈夫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孩子太小了,皱巴巴的像只褪了毛的小猫,尤其那皮肤,不像寻常婴儿那样滑腻温热,摸上去竟像秋后晒裂的田埂,干涩得硌手,连哭声都细得像根丝线,弱不禁风。
“这……这皮肤怎么回事?”
张伈华的声音发颤,伸手又摸了摸,指尖触到的触感让她心口一沉,“摸上去怎么这么干?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季孟远掐灭了烟,大步走过来,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女婴的脸颊,眉头皱得更紧:“哭声也弱,不洪亮。”
孟书桢的心猛地往下坠,她挣扎着想去抱孩子,却被张伈华按住:“你刚生完,别动。”
可婆婆的手也在抖,那颤抖像电流一样,顺着炕席传到孟书桢的骨头里。
稳婆也慌了神,搓着手说:“我接生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要不,赶紧送医院?”
“送医院!”
季乔安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现在就去!”
他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季孟远己经转身去推院里的三轮车,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张伈华抱着襁褓,小心翼翼地裹紧了小被子,低头看着那孩子紧闭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丑时生的,属蛇,该叫个硬朗的名字……”孟书桢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漏下的一缕天光,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听见丈夫和公公的脚步声,听见婆婆的念叨,恍惚间,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叫季禾吧。
禾苗的禾,能扛住风吹日晒的……”三轮车突突地驶远了,载着那个刚出生就带着异样的女婴,也载着一家人悬到嗓子眼的心。
西月的田埂上,刚冒头的禾苗在风里晃悠,谁也不知道,这株名叫季禾的小苗,能不能熬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
而床头上的孟书桢,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觉得,这个清晨,凉得刺骨。
三轮车突突地碾过乡间土路,天光大亮时终于冲进了县医院的大门。
季乔安几乎是跳下车的,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一把掀开车厢帘,冲着急诊室的方向扯开嗓子喊:“医生!
医生!
救救孩子!”
季乔安抱着襁褓脚步踉跄,怀里的季禾依旧只是细弱地哼唧着,那层干涩的皮肤在晨光里看得更真切了,像是蒙了一层粗糙的纸,纹路里还泛着淡淡的白屑。
季孟远锁好车,快步追上,沉着脸推开围过来看热闹的几个病人家属。
孟书桢被安顿在安顿在家由婆婆张伈华照顾着,脸色依旧惨白,她揪着被子,目光死死黏在那白得透亮的天花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季乔安根本坐不住,他跑前跑后地挂号、填单子,额头上的汗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印子。
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队,他急得首跺脚,忍不住往前凑:“同志,能不能先给我办?
孩子刚出生,情况不好!”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倒是让开了位置。
他连声道谢,手抖得差点捏不住缴费单。
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抱着季禾进去,又抱出来,季乔安想跟进去,被拦在了外面。
他只能扒着门缝往里望,看见医生拿着仪器在孩子身上轻轻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半个钟头后,医生终于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季乔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攥住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她是不是……是不是只是皮肤干?
抹点药膏就好?”
医生轻轻掰开季乔安的手,叹了口气,领着他们进了旁边的诊室,沉声道:“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孩子这不是普通的皮肤干燥,目前诊断为寻常型鱼鳞病也就是中医口中常说的蛇皮藓,属于基因突变导致的遗传病。”
“基因突变?
遗传病?”
季乔安懵了,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像是听不懂,“我们两家都没有这种病啊!
我爸妈,她爸妈,都好好的!
怎么会……这种突变有散发的可能,不一定是家族遗传。”
医生翻开病历本,指着上面的检查记录,“这种病不致命,只不过孩子今后没有引导好会有不太好的心态逆转,也会危及到生命,从病情看典型症状就是皮肤角化过度、干燥脱屑,严重的话还会影响汗腺和毛囊发育,后续需要长期护理,而且……”医生顿了顿,看着季乔安瞬间煞白的脸,终究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道:“先住院吧,孩子妈妈呢?
我们先给孩子做保湿和抗感染治疗,后续做个基因检测吧,还有染色体核型分析,查清楚了,对孩子后续的治疗也有帮助。”
“住院?”
季孟远声音陡然拔高,“要住多久?
得花多少钱?
我们家……爸!”
季乔安猛地回头,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医生,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医生,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治!
求你救救她!”
季孟远站在一旁,烟瘾犯了,手伸进口袋摸烟,摸了半天又悻悻地放回去,他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是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办住院手续。
随后季乔安拨通妈妈张伈华的电话交代着事宜,让妈妈不要担心,提议孟书桢转到医院调养身子。
诊室窗外的阳光正好,西月的风卷着院里的槐花香飘进来,可这满室的甜香,却驱不散半分笼罩在这家人心头的阴霾。
襁褓里的季禾,又轻轻哼唧了一声,那细弱的声音,像是一根弦,在所有人的心上,绷得紧紧的。
季乔安将季禾和父亲一切安顿好在医院之后,马不停蹄的像好友借了面包车,回去接了产妇和母亲到医院。
车子平稳地驶在清晨的街道上,产妇靠在后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攥着季乔安递来的暖手宝,指尖慢慢有了温度。
母亲坐在副驾,一路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注意事项。
到了医院,他熟门熟路地办好手续,又去护士站借了轮椅,小心翼翼地把产妇扶上去。
母亲跟在旁边,伸手替儿媳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念叨着“风大,别吹着”。
病房是提前订好的单人间,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乔安安顿好两人,随后将季禾从保温箱抱出还给了孟书桢,转身去打水,路过走廊时,听见母亲正轻声跟妻子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疼惜。
她倚在门框上,看着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小小的绿萝,心里忽然就踏实下来。
正午的时候,他去楼下买了新鲜的鲫鱼汤,用保温桶盛着,一层层裹好。
推开病房门,季乔安把汤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趁热喝,补补身子也好下奶。”
产妇抬眼看她,眼里含着泪光,却弯起了嘴角。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眼眶却也红了几分。
产妇心里太想着婴儿了,攥着被子的指尖微微发紧,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乔安,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季乔安正弯腰收拾保温桶,闻言动作一顿,转身时脸上己经漾开温和的笑。
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覆住产妇冰凉的手:“放心吧,小家伙应该没很大的问题。”
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季孟远和张伈华也跟着来了。
当医生指着报告单上的基因位点,说季乔安和孟书桢携带的致病基因,源自同一祖先时,张伈华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湿了裤脚,她却浑然不觉。
季孟远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张伈华先缓过神来,她抓住季孟远的胳膊,声音发颤:“老头子,你说……你说当年你妈说的那个远房表妹,是不是……是不是书桢的外婆家?”
季孟远的身子晃了晃,颓然坐在椅子上。
三十多年前,季家祖上是镇上的大户,后来家道中落,季孟远的母亲有个表妹,嫁到了外省,从此断了联系。
当年季孟远娶张伈华的时候,母亲提过一嘴,说那表妹家的后人,说不定也会到南方来讨生活,只是年代久远,谁也没放在心上。
而孟书桢的外婆,正是当年那个远走外省的表妹。
兜兜转转几十年,两个流着同一血脉的人,在异乡的小镇相遇、相爱、结婚,生下了一个带着基因缺陷的孩子。
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孟书桢抱着季禾,看着女儿背上那些丑陋的鳞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季禾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小身子在她怀里蹭了蹭,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季乔安站在一旁,眼圈通红,他想去抱孟书桢,却又伸出手,颓然放下。
张伈华捂着脸,呜咽出声:“造孽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季孟远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当年要不是家道中落,怎么会让亲戚断了联系……要是早知道,怎么会让你们……”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像谁在低声啜泣。
孟书桢低头看着怀里的季禾,女儿的眼睛又黑又亮,正好奇地看着她。
她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眼泪落在女儿的脸颊上,温热的。
“禾禾不怕,”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妈妈在,爸爸也在,我们会治好你的。”
季乔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书桢,”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怎么样,你和禾禾,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过去的事,我们改变不了,但未来,我们一起扛。”
张伈华擦干眼泪,走过来,伸手轻轻抚着季禾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是啊,书桢,别怪我们……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给孩子治病。”
季孟远站起身,看着窗外的雨帘,沉沉地说:“去把族谱找出来,好好查查,不管是哪一辈的错,都该我们来担。”
雨还在下,可病房里,却有一股暖流,在几个人的心底,缓缓流淌。
季禾似乎听懂了什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挥舞着,去抓孟书桢脸上的泪。
谷雨生的禾苗,哪怕一开始就遭遇风雨,也总能迎着光,扎根生长。
孟书桢看着女儿的脸,忽然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