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心渊

第1章

坠入心渊 李小拜拜 2026-01-22 11:35:24 都市小说
凌晨两点十七分,玄关的感应灯悄然亮起。

沈知意从沙发上惊醒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又等着等着睡了过去。

iPad还亮着,上面是她画到一半的插画稿件——接的私活,一幅三百块,攒够了就能买那套她看了半年的进口油画颜料。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赤着脚走过去,还没到玄关,就闻到浓重的酒气混着雪松香水尾调——是他惯用的那款,此刻却显得有些呛人。

陆司辰靠在门框上,深灰色大衣肩头沾着细小的水珠。

外面下雨了。

“怎么还没睡?”

他声音有些哑,眼睛半阖着,没看她。

“等你。”

沈知意接过他手里滑落的大衣,沉甸甸的,“喝了很多?”

“应酬。”

他简短地说,身体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他手臂。

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和过高的体温。

三年了,她还是不习惯他这样毫无预兆的晚归,不习惯空气里突然充满陌生的酒气,不习惯深夜里独自等待的滋味。

但她说习惯了。

“我给你煮醒酒汤。”

她轻声说,扶着他往客厅走。

陆司辰没应声,任由她搀扶。

他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肩上,沈知意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

他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难受吗?”

她蹲下身,想替他解开领带。

手刚碰到温莎结,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薇薇……”他闭着眼,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沈知意的动作僵住了。

客厅里只开着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罩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睫毛很长,此刻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醉酒后的陆司辰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锋利,显得有些……脆弱。

可他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轻轻抽出手。

领带还是解开了,她叠好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

冰箱里有她晚上就备好的食材——新鲜的山楂、葛根粉、冰糖。

砂锅放在灶上,小火慢炖,甜酸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她靠着料理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雨丝划过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

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听见他喊“薇薇”,是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七个月。

那天他也喝醉了,抱着她,却对着她的耳朵温柔低语那个名字。

她当时浑身冰凉,第二天试探着问起,他却全然不记得,只笑着揉她的头发:“做梦了吧?

我梦里都是你。”

她信了。

后来次数渐多,她学会了不去问。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再也糊不上。

汤滚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关火,盛出一碗晾着,又拧了热毛巾回到客厅。

陆司辰己经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沙发上,蜷缩着。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她记得资料上写他二十六岁,执掌一家估值过亿的科技公司,在业界是出了名的雷霆手段、铁腕作风。

可此刻,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沈知意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用热毛巾轻轻擦他的脸。

从额头到下颌,动作细致得像在擦拭珍贵的瓷器。

他皱了皱眉,没醒。

擦到脖颈时,她指尖顿了顿。

那里有一个很淡的痕迹,口红的颜色。

浅樱粉,不是她会用的色号。

她今天用的是一支豆沙色的唇釉,早上出门前还问他好不好看,他当时正在回邮件,头也没抬地说“嗯”。

沈知意收回手,把毛巾叠好,起身去端醒酒汤。

再回来时,陆司辰己经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到她身上。

“几点了?”

声音沙哑。

“两点西十。”

她把汤碗递过去,“喝点吧,胃会舒服些。”

他撑着坐起来,接过碗,一饮而尽。

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

喝完他才说。

“加了冰糖的。”

沈知意接过空碗,“还喝吗?”

他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明天上午九点叫我,有会。”

“好。”

短暂的对话结束。

陆司辰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沈知意收拾了碗筷,又从卧室拿来薄毯盖在他身上。

“去床上睡吧。”

她轻声说。

“嗯。”

他应着,却没动。

沈知意也不再催,在他身边的地毯上重新坐下,拿起iPad继续画稿。

笔尖在屏幕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他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他睡着了,他却忽然开口。

“你今天……”她抬头。

“算了。”

他又不说了,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问“我今天怎么了”,想问“你本来想说什么”,想问“那个口红印是谁的”。

但最后,她只是轻声说:“睡吧。”

窗外雨渐渐大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知意准时醒来。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整齐地铺着——陆司辰后半夜还是回卧室睡了,但显然起得比她早。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听见书房里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清醒冷静,完全听不出昨夜醉过的痕迹。

“对,第三季度的数据必须在下周三前给我……林总那边我亲自联系,你先把预案做出来。”

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全麦面包、煎蛋、牛油果,还有他一定要喝的美式咖啡。

咖啡机嗡嗡作响时,她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醒酒汤,重新加热。

八点整,陆司辰从书房出来,己经换好了衣服。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是她昨天新烫好的那条暗纹深蓝。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平板开始浏览新闻。

“头疼吗?”

沈知意把咖啡推过去。

“还好。”

他视线没离开屏幕,“汤就不喝了。”

“喝一点吧,对胃好。”

她还是盛了小半碗放在他手边。

陆司辰这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你黑眼圈很重。”

“昨晚没睡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喝着牛奶。

他没再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糖放多了。”

“我只放了一块。”

“下次别放。”

他说完,继续看新闻。

沈知意捏紧了玻璃杯。

她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他说美食太苦,让她记得放一块方糖。

她默默记下,现在又成了“别放”。

但她只是点点头:“好。”

早餐在沉默中吃完。

八点二十,陆司辰起身,她自然地拿起西装外套替他穿上。

靠近时,又闻到那股雪松香——昨晚的酒气己经散尽了,只剩干净清冽的后调。

“晚上回来吃饭吗?”

她问。

“不一定。”

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袖口,“有安排我会告诉你。”

“好。”

他转身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昨天路过,顺手买的。”

丝绒方盒,打开是一对珍珠耳钉。

圆润的Akoya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漂亮,也很昂贵。

沈知意看着耳钉,轻声说:“谢谢。”

“嗯。”

他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意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拿着盒子走回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昨晚那条领带,她拿起来,准备送去干洗。

走到书房门口时,里面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原来他没走,还在书房。

“……我知道,但暂时没必要。”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是那种她很少听见的、放松的笑,“薇薇姐的要求我当然要满足,不过项目上的事还得按流程来。”

沈知意的脚步停住了。

“她啊,”陆司辰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沈知意?

她很安静,照顾人也细心,挺合适的。”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他低笑一声:“结婚?

还早。

不过目前来说,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闹,懂事,省心。”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进耳膜。

沈知意垂下眼睛,看着手里那条深蓝色领带。

昨天她烫这条领带时,还在想他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甚至想象过他今晚如果带它去参加酒会,会不会有人夸赞。

原来“合适”,就是最高评价。

原来“不闹,懂事,省心”,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书房里的通话还在继续,话题己经转到了某个并购案。

沈知意轻轻转身,赤着脚走回厨房。

灶台上,那碗醒酒汤还温着。

她端起来,走到水池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倒掉。

琥珀色的液体旋进下水道,连同昨夜她熬煮时那点卑微的期待,一起消失不见。

窗外雨停了,阳光破云而出,照在光洁的料理台上。

沈知意洗净碗,擦干手,拿起手机给苏晓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个插画项目,我接了。”

发送成功。

她抬起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面容,浓重的黑眼圈,还有那对刚刚收到的、价值不菲的珍珠耳钉。

耳钉在晨光中闪着柔润的光,漂亮得像个温柔的讽刺。

沈知意轻轻盖上盒子。

“合适。”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