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金为聘:首富皇后权倾天下

第1章

大年初三,京城的爆竹余味还未在残雪中散尽,空气里混杂着硫磺与硝烟的味道。

这种属于民间的喧嚣,却在翻过寒山寺后山的舍身崖时,被凛冽的北风撕得粉碎。

雪落得很厚。

沈清霜己经跪了三个时辰。

她那件大红色的狐裘斗篷铺陈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远看去,像是一摊干涸、凝固且触目惊心的血。

膝盖处的青石板早己透出了刺骨的寒意,那种冷是钻心的,顺着骨缝一寸寸往脊梁骨里钻,首到把全身的血液都冻得迟缓。

“姑娘,回吧……求您了。”

翠微跪在一旁,嗓子早就哭哑了。

她一边揉着沈清霜僵硬的手,一边抽抽噎噎地劝,“谢小侯爷若是在北境知道您这么糟蹋自己,他该有多心疼啊……心疼?”

沈清霜的嘴唇苍白,因为干裂渗出了点点血珠。

她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翠微,他若真活着,心疼便心疼吧。

可他若死了……我这颗心,又能疼给谁看?”

五天前,一封沾血的绝密战报送入兵部:定北军在狼居胥山遭遇伏击,弹尽粮绝。

谢昭率领残部亲卫突围,消失在茫茫雪海之中,生死不知。

那晚,沈清霜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红,谢昭满身是箭,像个刺猬一样站在尸山血海上,他在风雪中喊她的名字,声音凄厉,像是隔着生死的河。

“沈姑娘,女子之发,受之父母。

你若今日断了,便是断了往后的所有退路。”

空悟大师从古刹的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尚未开刃、在寒光下泛着冷意的银色剃刀。

他是看着沈清霜长大的,从未见过这个京城第一才女眼中有过这种死灰般的神色。

“大师,清霜这辈子,早在五年前就没想过退路。”

沈清霜抬头,眼中没有泪,只有烧透了的灰烬。

那一瞬间,她的思绪被风雪拉回了五年前。

那是谢家的至暗时刻,满门抄斩,曾经意气风发的谢小将军成了丧家之犬。

她记得那个雨夜,谢昭穿着一双破了洞的草鞋,浑身泥泞地跪在沈家后门,只求一碗给重病老仆的剩饭。

那时候,整个京城都在看笑话,沈家也想避嫌。

是沈清霜顶着父亲的戒尺,亲手提着食盒走出去。

为了凑够谢昭东山再起时的十万担军粮,她一个从不碰算盘的大家闺秀,亲自下江南。

在那些肥头大耳的粮商面前,她卑躬屈膝,在推杯换盏间喝到当场吐血。

那些人笑她、辱她,她只管擦干嘴角的血,问一句:“粮,卖吗?”

为了给谢昭买下那匹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惊雷”,她背着父亲,卖掉了亲娘留下的唯一一件红宝石头面。

那是沈家的传家宝,是她母亲唯一的遗物。

谢昭临行前,曾摩挲着她如绸缎的长发,红着眼说:“霜儿,等我封侯归来,定每日为你画眉绾发,补你这五年的亏欠。”

“开始吧。”

沈清霜闭上眼,亲手解开了那根石榴红的发带。

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在寒风中舞动。

“呲——”那是剪刀绞开头发的声音,由于太过寂静,那声音落在沈清霜耳中,竟产生了一种类似剪开皮肉的幻听。

“姑娘!”

翠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掩面大哭。

一绺黑发滑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是黑色的长蛇,瞬间被后续的落雪掩埋。

每落下一剪,沈清霜就轻声念动一个咒文般的祈求:“这一剪,换你谢昭躲过流箭,不入轮回。”

“这一剪,换你定北军绝处逢生,旗开得胜。”

“这一剪,换你即便负我……也要长命百岁。”

其实她怕极了。

她怕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究成了黄土下的枯骨,怕那些承诺成了一场空。

如果神佛真的存在,她愿用这满头青丝,换他一命。

剪到最后,沈清霜原本精致如画的头顶,只剩下一片刺眼的青茬。

寒风如细针般扎在头皮上,那种疼痛感却让她感到异常清醒和轻松。

她看着满地的残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昭,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沈清霜是被轿夫抬回沈府的。

沈家家主沈万山正在前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几天为了女儿上山祈福的事,他不知发了多少火。

当他看到沈清霜被搀扶下轿,尤其是看到她头上裹着的那块方巾滑落,露出那副残缺、狼狈的模样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你……”沈万山颤抖着手指,声音哽咽,随即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我沈万山造了什么孽啊!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为了一个姓谢的,你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想去打,可手伸到半空,看着女儿那双凹陷的眼窝和毫无生气的脸色,心疼得几乎背过气去。

“爹……咳咳……”沈清霜摸着光秃秃的头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谢昭……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的马蹄声。

“大捷——!

北境大捷——!”

一名驿卒打扮的报马官飞身下马,手中挥舞着那份金灿灿的邸报,声音传遍了整条街道。

沈万山愣住了,沈清霜更是猛地扶住门框,指甲深深嵌入了木头里。

“赢了!

赢了!”

沈万山顾不得擦眼泪,一把夺过邸报,一边看一边语无伦次地狂喊,“霜儿!

你听到了吗?

谢昭赢了!

他不仅活着,还孤军深入,生擒了乌桓单于!

圣上龙颜大悦,己经封他为‘定北侯’,世袭罔替!

咱们沈家……咱们沈家要出侯夫人了!”

沈清霜没有笑,她只是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那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过,打在膝盖上。

这五年的呕心沥血,无数次的冷嘲热讽,在这一刻化作了劫后余生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