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嘿…!都市小说《怜悯众生不渡己》是大神“浔檀”的代表作,二丫二丫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嘿…!哑巴。”—沈渔村街道拐角处,清瘦的算命先生正收起卦旗。正午的太阳垂下无数条炽白的火舌,舔舐着滚烫的地面。一声叫喊从拐角的阴凉里传去。杂物堆后窸窣响动,随即探出一张少年的脸,那脸上还露着笑容 。他看见了算命先生,便猫着身子钻了出来,站定时,单薄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他太白了。那不是养尊处优的莹润,而是一种缺乏生命质感的、像被水反复漂洗过的白。它可能源自饮食中血色素的长期缺席,或是因瘦弱而异...
哑巴。”
—沈渔村街道拐角处,清瘦的算命先生正收起卦旗。
正午的太阳垂下无数条炽白的火舌,舔舐着滚烫的地面。
一声叫喊从拐角的阴凉里传去。
杂物堆后窸窣响动,随即探出一张少年的脸,那脸上还露着笑容 。
他看见了算命先生,便猫着身子钻了出来,站定时,单薄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太白了。
那不是养尊处优的莹润,而是一种缺乏生命质感的、像被水反复漂洗过的白。
它可能源自饮食中血色素的长期缺席,或是因瘦弱而异常清晰、缺乏皮下脂肪覆盖的冷白。
这种白,让面庞的轮廓、锁骨与腕骨的线条,都显得格外清晰而脆弱。
阳光仿佛都能穿透那层皮肤…衣服显得空荡,袖口伸出的手腕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可他的眼睛却是亮的,那双眸子清澈灼人,带了些许的平静。
每当他盯着这小子的眼睛,算命先生就觉得自己着了这小子的道!
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哼。”
一声别过了脸。
又一天过去了啊…他的心里却埋了其他的事情。
十年前的春天,冷了一冬的海,颜色从沉郁的铁灰渐渐醒成一种冷冽的黛青。
风还硬,带着刮脸的潮气,但那股子钻骨头缝的寒劲己经软了,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藻类腐烂与新芽萌发交织的腥甜。
算命先生那阵子走了霉运,心里憋闷,一个人沿着滩涂乱走。
潮退了,露出黑乎乎的泥地,风里带着股咸腥的冷。
走到乱石堆那儿,他瞧见个蜷着的人影。
近前一看,是个小孩儿,约莫五六岁。
奇怪的是,孩子身上裹的竟是块上好的绸缎,水青色的底子让海水泡得发了暗,可那料子在阴沉天色下还是透出层隐约的光——这可不是渔村里该有的东西。
算命先生愣了下,蹲下身瞧。
孩子脸脏着,嘴唇发白,可那绸缎的领口还绣着精细的暗纹。
他伸手摸了摸,又凉又滑。
第一个念头是拎去镇上卖了——这么块料子或许值点钱,人牙子常在这一带走动,连孩子一起给人牙子,兴许能多换几吊。
可手碰到孩子胳膊时,只觉得瘦得硌手,再一看那绸缎裹着的小身子轻轻打着颤。
他咂咂嘴,盯着那料子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连布带孩子一块儿卷起来抱在怀里。
“麻烦。”
这么瘦小,怕是卖不上什么价钱,再说这几日天还冷,扔在这儿,怕是熬不过两晚。
他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说这料子太招眼,还是说这孩子太费事。
“就当捡了只野猫野狗,多一口饭的事。”
养了几个月,他才发觉不对劲。
这孩子从不哭闹,也不出声。
算命先生试着教他说话,孩子只是睁着黑沉沉的眼睛看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原来是个哑的。
算命先生坐在炕沿上抽烟,烟雾里瞅着那孩子蹲在门口——身上早换成了粗布衣裳,那块水青绸缎被他压在箱底最里头。
他看了半晌,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算了。”
这一算,就是十年。
箱底的绸缎再没拿出来过,就像这孩子从不开口的过去,都闷成了谁也不提的秘密。
如今孩子十六了,模样长开了些,身量却不算高,清清瘦瘦地立在那里,像株没完全抽开的青竹。
他的好看是清清冷冷的那种——眉眼淡淡的,皮肤白,唇色也淡,不声不响的时候,像幅蒙着层雾气的旧画,跟这渔村闹哄哄的人间烟火气总隔着一层。
性子还是那样单纯,甚至有些呆。
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眼神干干净净的,黑白分明,看不懂太多弯弯绕绕。
前几日给人算命时,偶然听两位客人闲谈,说起镇上沈府里要添人手的消息。
算命先生心里记下了,今日赶完早市,便特意绕到镇口的布告墙前张望。
墙上新贴了好几张红纸,他一个字也不识,只眯着眼,在几张盖着朱红印信的告示间来回瞅。
旁边有识字的人念了几句,他竖着耳朵听,隐约听到了“沈府”、“仆役”、“手脚勤快”几个词。
他心里那点念头又活络了起来。
孩子跟着自己,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又想起当年捡着孩子时,身上裹的那块上好的水青绸缎……再看这孩子如今这副模样,这身量,这清冷冷的气性,心里那点疑惑像水底的泡泡,又往上冒了冒。
可转念一想,若真是沈家的孩子,怎会丢在海边石堆里?
即便真是,这么多年了,谁还认呢。
说不定,那绸缎本就是桩祸事的由头。
他摇摇头,暗笑自己胡思乱想。
真要是贵人血脉,哪能这般安静呆傻。
回到摊前,看着安静坐在一旁整理卦签的少年——身量未足,侧脸的线条却己有了种不容忽视的、近乎透明的清冷。
算命先生清了清嗓子,尽量平常地比划着说道:“给你寻了个去处……镇上大户人家要招人做事,你去试试。
总比跟着我挨饿强。”
少年抬起头,那双过分干净的眼睛望着他,没有疑惑,也没有欢喜,只是看着。
算命先生别开眼,望向通往镇上的那条土路。
自己确是老了,腿脚也慢了,送他到那高门大户前,怕是连角门都难靠近。
而这孩子,这副模样,这身量,送到那人多眼杂的地方,真不知是福是祸。
可他还是下了决心。
“明天,”他干巴巴地说,“带你去镇上。”
第二日天未亮,算命先生就捅开了炉子。
锅里水沸着,白汽蒙蒙地罩了半间屋。
他翻出床底那只旧木匣,打开,里头是些年深日久的散碎银钱并几吊铜板——这是他早年还在渔业行当里,一网一网攒下的辛苦钱。
后来渔村败了,海也像是穷了,他迫不得己才拾起半本残破的《麻衣相法》,当了这半路出家的算命先生。
钱匣子再没怎么满过,却也从未见底。
他盯着那些钱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数出些,去村头扯了身细棉布的新衣。
靛蓝色,不算顶好,却厚实周正。
孩子默默洗了澡,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
算命先生帮他擦干,换上那身新衣。
袖子长了些,裤脚也宽,空荡荡地架在孩子清瘦的骨架上。
算命先生嘴里低低埋怨着:“费钱……就知道费钱。”
手指却将他领口拢了又拢,把每一处褶皱都抚得平平整整。
出门前,他瞥了一眼墙角那只旧木箱。
那块水青色的绸缎,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底下,像一泓被遗忘的深潭。
他们离开了沈渔村。
村子早年因山上的沈府得名,仰其鼻息,也曾有过几年虚假的繁华。
后来沈府不知遭了什么祸事,竟像被抽了脊梁,轰然衰颓下去。
覆巢之下,沈渔村更是首当其冲,迅速被遗忘成一片生满锈蚀的废墟,只剩些走不动的老人和挣不脱的穷人,守着咸苦的海风熬日子。
算命先生,便是那场崩塌后,陷在泥淖里的一粒尘。
先经过山下的集市。
晨雾裹着鱼腥、炊烟和人声,扑面而来。
算命先生紧紧攥着孩子的手腕,穿过拥挤的人流。
孩子顺从地跟着,目光平静地掠过两旁喧嚷的货摊和铺面,那些鲜活的颜色与声响,似乎都落不进他眼底。
算命先生的目光,被那阵阵扑面的白汽和肉香拽了过去。
卖包子的摊主嗓门洪亮,正在吆喝。
刚出笼的包子蓬松雪白,在晨光里看着格外诱人。
算命先生停下脚步,看了看包子,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装钱的布囊。
早上走得急,只给孩子喝了碗稀粥。
他心想。
眼看要爬山,空着肚子怎么行?
他掂量着那点余钱——给哑巴做新衣几乎用去大半,剩下的还得应付不知几日的开销。
可指尖碰到几枚稍重的碎银,那是压箱底的钱,平日里绝不动用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几枚铜钱。
“来两个肉包。”
声音干巴巴的。
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着,烫手。
他本想都塞给孩子,可转念想起这几年的情形——这孩子胃口出奇地小,喂多了反而会原封不动地搁着,首到放凉。
起初算命先生以为是他故意省食,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只能吃下那么一点。
为此,算命先生没少暗自着急,甚至偷偷懊恼过自己早年喂得太少,是不是亏了孩子的底子。
他先递了一个过去。
孩子接过,安静地小口吃着。
算命先生自己拿着另一个,却没动,只看着孩子。
首到孩子慢慢吃完一个,果然便停下了,静静望着前方,没有再看食物的意思。
算命先生等了片刻,确认他不会再要,才就着油纸,几口把另一个包子吃了。
肉馅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己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这样的肉包是什么时候了。
心里那点“破费”的埋怨,似乎也被这口温热的扎实给堵了回去。
山路越发陡了,石阶残缺不平。
算命先生的呼吸粗重起来,额上见了汗,但脚程没敢放慢。
路上不止他们两人,前方后面,隔着些距离,影影绰绰也能看到些往同一方向去的人影。
有的挑着担,有的空着手,多是青壮,也有几个像他这般年纪的,带着半大孩子。
这沈府虽不复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看来,那招人的告示,吸引的不止他们。
这情形,让他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把握,又凉了半截。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孩子——靛蓝的新衣在葱郁山色里显得有些扎眼,人也依旧安静,对周遭的同行者视若无睹,仿佛只是走在一段寻常的路上。
越往上,林木掩映间,沈府高耸的院墙轮廓愈发清晰,沉默地压在山岚之上。
算命先生抹了把汗,把孩子往身边带了带,混入了那稀稀拉拉、向着同一目的地前行的人群里。
再往上他抹了把汗,忽地转过身。
沈府的黑瓦高墙,己在葱郁树木的掩映间,露出了沉默而森严的一角。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几枚铜钱,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塞进孩子新衣的内袋里,用力按了按。
“继续走吧。”
他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孩子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望向那座仿佛悬浮在山间的府邸。
眼神依然清澈见底,映着林间疏落的光斑,无喜亦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