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通往静谧的最后一班岗》,讲述主角老陈林薇的甜蜜故事,作者“云儿然儿”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殡仪馆的夜,是从钟楼敲响九下开始的。老陈数着钟声,把最后一杯浓茶灌进喉咙。茶水早已凉透,带着铁锈般的苦涩。窗外,江城殡仪馆的后院沉在墨汁似的黑暗里,只有路灯投下一圈昏黄,勉强勾勒出停尸房水泥墙的轮廓。“今晚就你一个人?”门卫老王从窗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塑料袋哗啦作响,“喏,包子,肉的。”“谢了。”老陈接过,塑料饭盒还温着。老王没急着走,在门口磨蹭,眼睛往走廊深处瞟。“怎么了?”老陈掰开一次性筷子。...
殡仪馆的夜,是从钟楼敲响九下开始的。
老陈数着钟声,把最后一杯浓茶灌进喉咙。茶水早已凉透,带着铁锈般的苦涩。窗外,江城殡仪馆的后院沉在墨汁似的黑暗里,只有路灯投下一圈昏黄,勉强勾勒出停尸房水泥墙的轮廓。
“今晚就你一个人?”门卫老王从窗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塑料袋哗啦作响,“喏,包子,肉的。”
“谢了。”老陈接过,塑料饭盒还温着。老王没急着走,在门口磨蹭,眼睛往走廊深处瞟。
“怎么了?”老陈掰开一次性筷子。
“那啥……”老王压低声音,“下午送来的那个,听说不太对劲。”
老陈的手顿了顿:“怎么不对劲?”
“运来的小刘说的,从江里捞上来,泡了至少半个月,但脸……”老王咽了口唾沫,“脸干干净净的,像刚睡着。而且捞起来的地方,是上游,按理说该往下游漂才对。”
“泡胀了都差不多。”老陈咬了口包子,肉馅油腻得反胃,“别自己吓自己。”
老王干笑两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老陈慢慢咀嚼,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打。十年了,在这地方值夜十年,什么没见过?残缺的、焦黑的、腐烂的……但老王说的那种,确实没遇到过。
时钟指向十点。该巡视了。
老陈拿起手电筒,一串钥匙在腰带上叮当作响。走廊很长,白炽灯每隔五米一盏,投下一个个光晕,光晕之外是浓稠的黑暗。他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回响,嗒,嗒,嗒——忽然多了个回声。
他停下。
回声也停下。
老陈缓缓回头,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肃静”的牌子,在光影里微微反光。
“老了。”他喃喃,继续向前。
停尸房在走廊尽头,双开的不锈钢门,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在地面凝成薄薄的白雾。老陈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锁是开的。
他皱起眉。下午下班前明明锁好了。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手电光照进去,一排排不锈钢冰柜泛着冷光,编号牌整齐悬挂:001到030。
他走到值班记录台前,翻看交接簿。下午五点,张师傅签字离开,备注栏写着:“接收3号,无名氏,女,约35岁,溺亡,存于021柜。”
021柜在第三排中间。
老陈走到柜前,手电光聚焦在铭牌上。“021”,红色数字。他握住把手,冰冷刺骨。通常他不会开柜,除非有家属来认领或警方需要复检。但今晚……
柜门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尖锐。
冷气涌出,白雾弥漫。手电光照进去,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泥沙。老陈将光束上移——
一张女人的脸。
老王没说错。皮肤是久泡后的惨白,但完好无损,甚至能看到细细的血管纹路。五官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在手电光下映出一点反光,好像在看着他。
老陈后背发凉。十年,他见过太多尸体,眼睛都是浑浊的、空洞的。但这双……他凑近些,想看得更清楚。
女人的睫毛动了动。
老陈猛地后退,后腰撞上后面的冰柜,发出哐当巨响。他死死盯着那张脸——一动不动。是错觉,肯定是冷气流动造成的错觉。他喘着粗气,手电光在颤抖。
“砰。”
声音很轻,来自冰柜深处。
老陈僵住了。不是错觉。那声音像是……指尖敲击不锈钢板。一下,两下,三下,有节奏的,缓慢的。
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是细微的、湿漉漉的呼吸声,从021柜里传来,伴随着液体的滴答声。手电光下,他看见女人嘴角渗出一缕暗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柜底板上。
滴答。滴答。
老陈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的手——那只苍白的手——开始移动,手指伸直,搭在冰柜边缘。
握住了。
手指收紧,指甲与不锈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老陈终于找回一丝力气,踉跄后退,转身冲向门口。就在他握住门把的瞬间,整排冰柜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充斥耳膜。闪烁的光影中,他看见021柜里的女人——
坐起来了。
她的头缓缓转动,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漆黑,没有反光,直直看向他。
老陈猛地拉开门,冲进走廊。门在身后自动关上,砰的一声,然后是从内部传来的、缓慢而持续的敲击声。
咚。咚。咚。
像在数数。数到第九下时,整条走廊的灯全灭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远处值班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光。老陈在黑暗中狂奔,钥匙串哗啦作响,手电筒早就不知丢在哪里。他能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拖行的声音,湿漉漉的,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值班室的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十米。五米——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冰冷,湿滑,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
老陈惨叫出声,奋力前扑,撞开值班室的门摔了进去。他反手关门上锁,背靠着门剧烈喘息。门外,拖行声停在门口。
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老陈颤抖着摸到桌上的电话,按下快捷键“1”——门卫室。忙音。再按“0”——总值班。还是忙音。
他抬头看向窗外。
黑暗中,一张脸贴在玻璃上。惨白的,带笑的,嘴角还在渗着暗色液体。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老陈读懂了唇形:
“轮到你了。”
玻璃开始出现裂纹,蛛网状蔓延。老陈瘫倒在地,看着裂纹中心,那里慢慢凸起一个手印的形状。
钟楼突然敲响。
午夜十二点。钟声在空旷的殡仪馆回荡,一声,两声……当敲到第六下时,贴在玻璃上的脸消失了。
老陈连滚爬爬扑到窗边。外面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地面有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院深处,消失在停尸房的方向。
他瘫坐在地,浑身冷汗。过了不知多久,才挣扎着爬起来,打开所有灯,锁死所有门窗。然后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手里紧握着一把太平斧。
天色微亮时,老王来敲门。
“老陈!老陈你没事吧?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老陈哆嗦着打开门。老王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
“021柜……”老陈声音沙哑,“那女的……”
“021?”老王皱眉,“什么女的?021柜是空的啊,都空了一个星期了。”
老陈愣住了。他冲到停尸房,021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不锈钢板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有。值班记录簿上,昨天的记录被撕掉了,留下毛糙的纸边。
“你做梦了吧?”老王拍拍他肩膀,“肯定是太累了。要不今天请假休息?”
老陈没说话。他走到021柜前,伸手摸向底板——刺骨的冰冷。但在冰冷的边缘,他摸到一点黏腻的东西。
缩回手,指尖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凝固了,放在鼻尖,是铁锈般的腥味。
和昨晚那杯凉透的茶,一个味道。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