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御鬼养尸》是南轲旧梦的小说。内容精选:冰冷,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穿透皮肉,直抵骨髓。叶修的意识和这冰冷一样,是破碎的,零星的。剧痛从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胸口和丹田,仿佛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漏风般的钝痛。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臭气味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肉类彻底败坏后的甜腻,几乎让他本已停滞的胃囊再次抽搐。他艰难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视线模糊,昏暗。天幕是沉郁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星月,只有低垂...
冰冷,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叶修的意识和这冰冷一样,是破碎的,零星的。剧痛从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胸口和丹田,仿佛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漏风般的钝痛。浓重得化不开的腐臭气味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肉类彻底败坏后的甜腻,几乎让他本已停滞的胃囊再次抽搐。
他艰难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
视线模糊,昏暗。天幕是沉郁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星月,只有低垂的阴云,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硌着身体的,是某种坚硬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体——半截枯骨,或是一块风化的碎碑。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体,但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牵扯到全身的伤口,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他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灼痛。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几乎凝固的脑海。
叶家……执法堂……他那好二叔叶雄狰狞扭曲的面孔,那双曾经伪善、此刻却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眼睛……还有那个他曾经视若亲妹,却在他背后捅下最致命一刀的叶灵儿!
“修儿,莫怪二叔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路。”叶雄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叶修哥哥,对不住……灵儿,灵儿也是不得已……”叶灵儿那泫然欲泣,眼底却深藏得意和快意的模样,刻骨铭心。她那柔弱无骨的手,曾经递给他温热的汤药,如今却握着沾染他鲜血的短刃。
废修为,断经脉,像扔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抛到这传闻中的绝地——乱葬岗!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火,瞬间焚烧着他残存的理智!比这乱葬岗的阴风更冷,比这遍体的伤痛更烈!他恨不得立刻杀回叶家,将那些背叛者、迫害者,一个个撕碎!饮其血,啖其肉!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他感受不到丹田内一丝一毫的灵力,经脉寸断,气海枯竭,现在的他,连一个最普通的凡人都不如。在这鬼地方,他甚至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寒冷和失血正在迅速带走他体内最后的热量,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嗬嗬……”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从破损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从旁边不远处传来。
叶修猛地一凛,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偏过头去。
只见左前方,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缓缓地从泥土中“爬”出来。它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成缕,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黑色,多处可见森森白骨,尤其是脸部,半边脸颊已经没了,露出空洞的眼窝和参差不齐的牙齿。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关节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那双空洞的眼窝,却死死地“盯”住了叶修这个唯一的,散发着微弱生机与血腥味的活物。
尸鬼!
叶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乱葬岗,尸鬼横行,生灵勿近的传说,原来都是真的!这里不仅是弃尸之地,更是滋生这种邪秽的温床!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某种信号,他四周的泥土开始簌簌松动。
一具,两具,三具……
更多的尸鬼从沉眠之地或是阴暗角落里苏醒,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拖着断肢前行;有的腹腔洞开,腐烂的肠子拖曳在泥土中;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具披着破布、沾满泥污的骨架,眼眶中跳动着微弱的绿色魂火。但它们的目标空前一致——叶修这个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入侵者”。
“嗬嗬……呃……”
低沉的嘶吼声连成一片,如同死亡的协奏曲。数十具尸鬼,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却坚定不移地朝着叶修围拢过来,腐烂的手臂、骨爪向前伸着,贪婪地抓向那近在咫尺的“血肉”和“生机”。
浓烈的死气混合着更浓郁的腐臭扑面而来,几乎让叶修窒息。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跑,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每一次试图用力,都只会让断裂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口中涌出更多的腥甜。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绝望,如同这乱葬岗的阴冷泥土,一点点将他淹没,冻结他的心脏。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死在这么一群肮脏、卑贱的尸鬼口中?被它们分食,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无法留下?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家族的血仇未报,背叛者的笑声犹在耳边,他叶修,曾是叶家年轻一代的翘楚,天赋卓绝,何等的意气风发!怎能如此窝囊,如此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等污秽之地!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滔天的怨恨,催生出最后一丝力量。他用手肘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向后挪动。粗糙的石块和尖锐的骨茬磨破了他背后的衣衫,划开皮肉,留下深深浅浅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远离”这两个字上。
然而,他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可怜。相对于尸鬼那虽然僵硬却持续不断的靠近,他的挪动几乎是静止的。
最先靠近的那具半边脸的尸鬼,已经伸出了它那只剩下骨头和几缕腐肉的手爪,冰冷僵硬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滚开!”叶修发出一声沙哑的、蕴含着无尽屈辱和愤怒的嘶吼,用尽残存的力气猛地一蹬。
“咔嚓!”一声脆响,他感觉自己的腿骨似乎又裂开了几分,剧痛钻心。但那尸鬼只是被踹得晃了晃,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另一只爪子已经更紧地箍住了他的小腿,指甲甚至抠进了皮肉,冰冷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紧接着,更多的尸鬼围了上来,抓向他的手臂,他的腰部,他的胸膛。腐烂的手指,冰冷的骨爪,带着泥土和脓血,触碰着他的皮肤,撕扯着他的衣物。刺骨的阴寒如同无数小蛇,顺着每一个伤口,每一处接触点,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侵蚀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他的体温在急剧下降,嘴唇变得青紫,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霜。
“呃……”叶修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视野开始变暗,边缘泛起黑斑。尸鬼们低沉的嘶吼仿佛越来越远,又仿佛就在耳边放大,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有冰冷的牙齿碰触到了他脖颈的皮肤,带着黏腻的腐液。
就要……结束了吗……
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母亲温柔的笑容……叶雄得意的嘴脸……叶灵儿虚伪的眼泪……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那无边的黑暗和怨恨之上。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就在那些腐烂的牙齿即将咬合,彻底断绝他生机的瞬间——
一股沉寂于他血脉深处,从未被唤醒过的,甚至连叶家最古老的典籍都未曾记载的力量,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肉身濒临崩溃的剧痛以及灵魂中燃烧的滔天怨恨所引动,骤然苏醒了!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本源层面的轰鸣!仿佛某种古老的枷锁被硬生生冲开!
一股灼热到极致,仿佛岩浆奔流,却又带着九幽深渊般冰冷彻骨的气息,猛地从他心脏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这股力量狂暴而古老,充满了死亡、寂灭、终结的意蕴,却又在毁灭的尽头,孕育着某种对“死”之力量的极致掌控!
与他过去修炼的叶家那中正平和、偏向生发的灵力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属于“暗”,属于“冥”的力量!
“啊——!”
叶修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却又夹杂着一丝奇异解脱的长啸。这股新生的力量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带来的撕裂痛楚远超之前肉身所受的一切伤害,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执掌生死界限的强大感,也伴随着剧痛油然而生!
他原本模糊、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流——那是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阴气!而他周身正在撕咬他的尸鬼,动作猛地一滞,它们空洞的眼窝中,那微弱的、代表本能吞噬的幽光,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般的克制,流露出一种源自生命(或者说死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它们抓挠撕咬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甚至有些靠近核心的尸鬼开始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试图松开爪子,向后退去。那种对鲜活生机的贪婪,被一种更强大的、上位者的威压所取代。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就在叶修体内神秘血脉被激活的同一瞬间,他身下的这片大地,这片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尸骨,积累了多少怨念与阴煞之气的乱葬岗核心区域,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异动!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九幽之底,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嗡鸣,穿透厚厚的地层,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响彻在叶修的灵魂深处!
他身下的地面开始轻微震颤,泥土簌簌滑落,露出更多掩埋其下的苍白骸骨。一股远比周围弥漫的阴气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磅礴浩瀚的阴属性能量,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眸,从地底极深处弥漫上来,与叶修体内那刚刚苏醒、尚且狂暴不受控制的血脉之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交汇!
血脉在灼烧,在欢呼,在渴望!仿佛游子归家,仿佛倦鸟归林!
而他周围那些尸鬼,在这股来自地底的、更加纯粹和威严的阴气威压面前,更是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蝼蚁,彻底失去了所有凶性,纷纷匍匐在地,身体紧贴泥土,瑟瑟发抖,连那本能的嘶吼声都变得微弱不堪,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叶修艰难地抬起头,脖颈发出“嘎吱”的声响,他循着那灵魂共鸣最强烈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他前方不远处,刚才震颤最剧烈的地方,地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不过尺许长的缝隙。那缝隙之下,并非漆黑的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如同连接着另一个世界。而在那幽暗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暗金色光芒,正缓缓亮起,由弱变强。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小塔的虚影,沉浮不定。塔身似乎并不完整,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痕迹,但通体流转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散发出一种统御万鬼、执掌幽冥、令一切阴物臣服的无上威严!
御鬼塔!
一个完全陌生,却又仿佛与生俱来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叶修的脑海之中。
渴望,无比的渴望,从血脉深处疯狂涌出,催促着他,靠近它,触碰它,得到它!仿佛那本就是与他一体同源之物!
求生的意志,复仇的火焰,以及对这突然出现的、可能与自身血脉同源的神秘至宝的本能吸引,让叶修在这濒死之境,硬生生榨出了最后一股力量。
他无视了周身那仿佛要被新力量撑爆的剧痛,无视了那些依旧匍匐在侧、却因双重威压而不敢再上前一步的尸鬼,用还能动弹的手臂,拖着几乎报废、剧痛难忍的下半身,一点一点,朝着那地缝,朝着那幽暗深处的暗金色塔影,艰难地、执拗地爬去。
五指深深抠进冰冷腐臭的泥土,手肘磨破,鲜血混着污泥,在他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象征着他从死亡边缘爬回,踏向另一条未知道路的痕迹。
腐臭的空气依旧令人作呕,死亡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但叶修的眼中,那原本即将被绝望冰封的火焰,已经重新燃烧起来,并且,染上了一层幽暗、冰冷、却充满力量的色泽。
他的旅程,或者说,他的复仇与新生,从这乱葬岗的尸山骨海中,从这濒死的绝境里,正式开始了。而这一切的转折,都源于体内那意外苏醒的神秘血脉,与那深埋地底、万古等待的御鬼塔的……宿命般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