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内住着一个鬼

“咔哒。”
门锁轻响，我妈和我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那扇防盗门。
我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手里攥着的水果刀又紧了几分。
今天是老头子的头七。
按照老家的说法，今晚他会回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无聊的晚会，但没一个人看。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老头子生前最爱吃的，旁边还温着一瓶他最爱喝的二锅头。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挤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感觉到冰冷的水汽往骨头缝里钻。
“谁啊？是不是你舅舅他们还不放心，又回来了？”我妈声音发颤，与其说是在问我，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妹林晴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我妈身后，小声嘟囔：“妈，别开门……我怕。”
我没作声，只是死死盯着门把手。
不可能是我舅舅，他下午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说头七晚上家里不能有外人，不然会冲撞了回家的魂。
所以，门外的不可能是活人。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各种恐怖片镜头。
妈的，早知道就不看那么多鬼片了，现在好了，自己吓自己。
门把手缓缓地、缓缓地向下转动。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妈和我妹的呼吸都停了。
“老林？”我妈试探着喊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门开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他下葬时那套崭新的寿衣，脸上带着一种僵硬的、像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微笑。
是我爸。
或者说，长得跟我爸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老林！”我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哭着就想扑过去。
我一把拽住她，手里的水果刀横在了身前，刀尖对着门口那个“人”。
“你别过去！”我压低声音，心脏狂跳，“你看清楚，那不是咱爸！”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这是一种直觉，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我爸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眼神是温和的，绝不是眼前这种……空洞的，像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小默！你干什么！那是你爸啊！”我妈急了，用力想挣开我。
林晴也吓傻了，一边是活生生（？）的老爸，一边是拿刀对着老爸的亲哥，她的小脑袋瓜已经彻底宕机了。
“我没疯！”我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我爸”，一字一句地开口，“老头子，你走的时候，我亲手给你穿的衣服，左边口袋里我放了三枚硬币，让你路上打点用。你说说，是哪三年的？”
这事儿只有我跟入殓师知道，我妈和我妹当时哭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注意。
这是我最后的试探。
如果他答不上来，那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今天都别想进这个门。
门口的“我爸”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看我，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妈身上。
“老婆子，我饿了。”
他答非所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了，这绝对不是我爸！我爸这辈子最烦别人打岔，谁敢在他问话的时候东拉西扯，他能用眼神杀死你。
“你听见没！你爸饿了！小默你快让开！”我妈根本没意识到问题，一心只想着她死而复生的丈夫。
“我回来了，就没打算再走。”
门口的“我爸”又说了一句，然后，他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我，那僵硬的笑容咧得更大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你们也别想走。”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带你们全家一起走，咱们一家人，到下面也要整整齐齐的。”
我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妈的！这他妈哪是头七回魂，这是上门索命来了！
我妈和我妹也终于听出了不对劲，脸上的悲伤和喜悦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老林……你……你说什么？”我妈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说，我要带你们走。”
“我爸”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脚，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客厅里的灯光就暗淡一分，空气里的温度也跟着骤降。那股子尸体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福尔马林的冰冷气息，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