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那一眼------------------------------------------,顺天府下了一场大雪。,怀里揣着几张写好的状纸,等着雇主来取。雪落在肩上,他也不掸,就那么蹲着,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鹌鹑。,是个替人写状纸的穷秀才。,其实连乡试都没考过。他爹当年跟着陆炳打过倭寇,死在海上,留下他和一个病病歪歪的娘。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写——田产纠纷写,婆媳不和写,邻里打架也写。写一张状纸挣五文钱,够买两个烧饼。,扔给他一个破草帽:“戴上,雪水浸多了头疼。”,道了声谢,把草帽扣在头上。,他多看了一眼。。一个穿青衫,瘦高个,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另一个穿红袍,四五十岁模样,站在青衫人对面,正低头说什么。,往巷口看了一眼。,沈炼浑身发冷。,像刀。,假装数手里的状纸。等再抬头时,巷子里已经没人了。,那个穿青衫的是内阁次辅徐阶,穿红袍的是锦衣卫都督陆炳。。他只知道那一眼看得他心里发毛,连茶摊老板喊他都没听见。“沈秀才!有人找你!”小说《锦衣卫,无常簿》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喜欢奇花素的巫虫王”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沈炼陆炳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那一眼------------------------------------------,顺天府下了一场大雪。,怀里揣着几张写好的状纸,等着雇主来取。雪落在肩上,他也不掸,就那么蹲着,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鹌鹑。,是个替人写状纸的穷秀才。,其实连乡试都没考过。他爹当年跟着陆炳打过倭寇,死在海上,留下他和一个病病歪歪的娘。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写——田产纠纷写,婆媳不和写,邻里打架也写。写一张状纸挣五文钱...
沈炼回过神,看见一个穿短打的汉子站在茶摊边上,脸生得很。
“你是?”
“跟咱走一趟。”汉子说。
沈炼站起来,腿有点软:“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他下意识想跑,可那汉子已经攥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沈炼被拽着走了两条街,越走心里越凉——这条路他认得,是往北镇抚司去的。
北镇抚司。
顺天府的人私下管那儿叫“鬼门关”。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
他被带进一间值房,屋里烧着炭盆,热得人发闷。一个穿便服的中年人坐在案后,正在翻什么。沈炼跪下去,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你就是写状纸的那个?”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回大人,是学生。”
“起来吧,坐着说话。”
沈炼愣了愣,爬起来,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案后那人抬起头。沈炼看清他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就是巷子里那个红袍人。
“你替人写状子,写得不错。”那人把手里的一叠纸扔到案上,“有几份告的是严家,你不怕?”
沈炼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了。
“大人明鉴,学生只是收钱办事,不知深浅。那些告状的人说什么,学生就写什么,真的不知道他们告的是谁……”
那人笑了。
“你知。你比谁都知。正因为知,才敢写。”
他把状纸一张一张摊开:“这份告严世蕃强占民田,这份告严家管家打死人命,这份告江西巡抚是严家门生,贪墨赈灾银两。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证人,一个不缺。”
沈炼趴在地上,后背的汗已经把棉袄浸透了。
“学生真的只是照他们说的写……”
“我知道。”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可你知道严家的人也在查你吗?”
沈炼抬起头。
“他们查到了你爹是跟着我打过倭寇的老兵,查到了你三年前替我送过一封信。”
沈炼愣住。三年前送信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那天有人敲门,说有一封信要送到城南一个地址,跑腿费五十文。他接了,送了,拿了钱,给娘抓了药。
“那封信,是我故意让你送的。”那人蹲下来,和他平视,“从三年前开始,你就在替我做事了。”
沈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你以为那些告状的人是怎么找上你的?你以为你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为什么还能安安稳稳住在顺天府?”
那人站起来,回到案后坐下。
“沈炼,你早就入行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沈炼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年前?从三年前开始?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可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大人要学生做什么?”
那人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满意。
“我叫陆炳。”他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沈炼脑子里轰的一声。
陆炳。锦衣卫都督陆炳。满朝文武,只有他能在严嵩面前坐着说话的陆炳。
“严家那边已经查到你了。”陆炳说,“最多三天,他们会来拿人。你想活,就替我做事。你想死,现在可以走出去。”
沈炼跪在地上,膝盖硌着冰凉的方砖。
他想活。
他娘还躺在床上,等着他抓药回去。
“学生……愿意。”
陆炳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本巴掌大的簿子,扔给他。
“拿着。以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记下来。”
沈炼接住那本簿子,翻开一看,里面全是空白。
“这是什么?”
“无常簿。”陆炳说,“锦衣卫人手一本。看见的,听见的,写进去。你写的东西,只有我和你能看。”
沈炼攥着那本簿子,手指发颤。
“大人要学生记什么?”
“记你看见的。”陆炳站起身,走到窗边,“巷子里的人,茶摊上的人,衙门里的人,严家的人。谁和谁说话,谁夜里出门,谁收了谁的钱。看见什么,记什么。”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问:“学生记了,然后呢?”
陆炳回过头,看着他。
“然后的事,不用你管。”
那天晚上,沈炼回到家,娘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帮人跑腿赚了钱。他把赚来的碎银子交给娘,回到自己屋里,点上油灯,翻开那本无常簿。
他坐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不是没什么可写,是太多了。
那个巷子里的眼神,那间值房里的话,那个叫陆炳的人。他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蹲在茶摊边上等活干的穷秀才了。
他拿起笔,在簿子上写了一行字:
“嘉靖三十八年腊月十二,晴。学生沈炼,入锦衣卫。”
写完,他把簿子藏进墙缝里,吹了灯。
窗外还在下雪。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雪落的声音。隔壁传来娘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他想,活下来就行。
活下来,给娘抓药,给娘养老送终。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三天后,严家的人来了。
他们砸开门,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按在雪地里。为首那个人问:“你就是写状纸的沈炼?”
沈炼趴在地上,嘴里灌满了雪,冷得浑身发抖。
他想说话,可牙齿打颤,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飞鱼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腰牌,在那群人面前晃了晃。
“锦衣卫北镇抚司办案。这个人,我带走了。”
严家的人松开手,脸色变了。
沈炼被从雪地里拉起来,推着往前走。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娘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眼泪流了一脸。
他想喊一声“娘”,可喉咙里堵得慌,什么都喊不出来。
那个人拽着他,一直走到巷子口,才松开手。
“行了,”那人说,“陆都督让我告诉你,你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娘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沈炼站在雪地里,浑身湿透,冷得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我……我现在去哪儿?”
“回去。”那人说,“回你该去的地方。”
沈炼愣住。
“你该去哪儿,就回哪儿。该写状纸还写状纸,该蹲茶摊还蹲茶摊。”那人看着他,“你什么都没变。只是多了一本簿子。”
那人走了。
沈炼站在巷子口,雪落在肩上、头上,把他堆成一个雪人。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雪开始化,冰水顺着脖子流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往家走。
走到门口,看见娘还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泪,冲他招手。
“回来了?”娘问。
“回来了。”他说。
他进了屋,换掉湿透的衣服,把那本无常簿从墙缝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第一页上,他写的那行字还在。
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腊月十五,雪。严家来人,被锦衣卫带走。娘哭了。”
写完,他把簿子藏回去,躺到床上。
窗外还在下雪。
他想,这就是入行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隔壁又传来娘的咳嗽声。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