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天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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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永安七年，深冬。幽州云安府的风，是带着冰碴子的，刮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生疼。
北市贫民窟，是这座城池最肮脏、最阴暗的角落。泥泞的路面结着薄冰，混杂着腐烂的菜叶与冻硬的污秽，踩上去咯吱作响。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茅草屋顶被寒风掀得残破不堪，像一具具腐烂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天地间。
吕梁蜷缩在一间废弃的破屋里，浑身冻得发紫。
他今年十六岁，身形瘦小，皮包骨头，一身破烂麻布衣遮不住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疤，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阴沟里苟延残喘的虫子，随时都会冻饿而死。
怀里紧紧揣着半块硬如石头的麦饼，那是他在码头扛了整整一天货，用半条命换来的唯一口粮。
“吕梁！你个狗娘养的小杂种，给老娘滚出来！”
尖利刻薄的骂声，像一把淬毒的刀子，划破了贫民窟的死寂。
吕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是王婆。
北市贫民窟的土皇帝，仗着自己的侄子在府衙当差，平日里欺男霸女、抢夺口粮，无恶不作。多少老实人，被她逼得家破人亡，横死街头。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的儿子狗蛋当街抢夺他的麦饼，吕梁忍无可忍，一把将狗蛋推倒在泥地里。
现在，麻烦上门了。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飞，木屑四溅。
王婆肥硕的身躯堵在门口，满脸横肉扭曲，手里举着一根碗口粗的擀面杖，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狗蛋，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闲汉，一个个满脸戏谑，等着看吕梁被活活打死。
“贱种！我儿拿你的饼，是给你脸！”王婆唾沫横飞，面目狰狞，“一条连狗都不如的虫子，也敢反抗？今天老娘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狗蛋躲在王婆身后，指着吕梁恶狠狠地喊：“娘，打死他！他敢推我，我要让他死！”
周围的闲汉哄堂大笑，眼神里满是冷漠与残忍。
在贫民窟，弱者的命，一文不值。
吕梁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右手悄悄摸到了门后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钎。那是死去的张老头留下的，锈迹斑斑，却足够锋利。
张老头就是被王婆抢光了最后一口粮食，活活冻饿而死，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吕梁不想死。
他从记事起就在泥里打滚，在死人堆里找吃的，在棍棒下求生，他受够了被人踩在脚下，受够了像虫子一样被随意碾死。
要么跪着死，要么站着活。
他选择站着。
“还敢瞪我？找死！”
王婆被吕梁冰冷的眼神激怒，高举擀面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他的头顶砸下。这一棍子下去，不死也残。
千钧一发之际，吕梁猛地矮身，如同捕食的孤狼，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锈铁钎划破空气，带着决绝的杀意，狠狠扎进了王婆的小腿！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条巷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王婆臃肿的棉裤。
王婆疼得浑身抽搐，擀面杖哐当落地，整个人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吕梁。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任人打骂、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穷小子，竟然敢下死手。
吕梁握着铁钎，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脸上溅到血珠，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是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狠厉，是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我的东西，谁抢，谁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威压。
狗蛋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来：“你敢伤我娘！我杀了你！”
吕梁眼神一厉，反手一钎砸在狗蛋的小腹上。
狗蛋闷哼一声，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闲汉们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他们看着吕梁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个人，疯了。
“滚。”
吕梁吐出一个字。
王婆连滚带爬，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拖着狗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巷子。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
吕梁握钎的手不住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