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意识是沉在水底,一点点艰难上浮的。都市小说《鬼灭:屑老板怎会如此温柔》,主角分别是月彦阿菊,作者“盖浇饭下十五”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意识是沉在水底,一点点艰难上浮的。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寂静里,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压抑着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然后,是嗅觉。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带着植物根茎被熬煮后特有的沉郁气息,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的薰香,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他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带着高热退去后的虚软和涣散。过了几息,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深色的、木质的天花...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寂静里,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压抑着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
然后,是嗅觉。
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带着植物根茎被熬煮后特有的沉郁气息,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的薰香,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
他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带着高热退去后的虚软和涣散。
过了几息,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深色的、木质的天花板,结构繁复,透着岁月的沉黯。
身下躺着的褥垫异常柔软,却并不能完全缓解骨头里透出的那种酸乏。
他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和室。
很宽敞,陈设却算得上简素,带着不容错辨的底蕴。
纸拉门紧闭着,将外间的光与声都隔绝了,只从格栅间透进些朦胧的、黄昏般的光线,在铺着淡色叠席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斜斜的影子。
角落里,跪坐着一个穿着青色小纹和服的少女,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姿态恭敬得近乎僵硬,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偶人。
方才那点细微的动静,想必就是她发出的。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脑子里空茫茫一片,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时空错乱的荒谬感,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
仿佛他本该就在这里,躺在这张病榻上,呼吸着这苦涩的空气。
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炽热又短暂的记忆,如同退潮后沙滩上零落的贝壳,散落在意识深处。
剧烈的咳嗽,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楚,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一个名字。
一个属于“过去”的名字。
但那己经不重要了。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从西肢百骸传来。
这身体,真是糟糕透顶。
纸门被极轻地拉开一道缝隙,一个年纪稍长、梳着规整发髻的妇人探进身,目光先是谨慎地扫过榻上,对上他睁开的双眼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眼帘,低声道:“月彦少爷,您醒了?”
月彦少爷。
这个称呼落入耳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沉了下去。
产屋敷月彦,鬼舞辻无惨。
原来如此。
他微微颔首,喉咙干涩,发声有些艰难:“……水。”
那妇人,似乎是这里的女侍头,名唤阿菊的,连忙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却依旧轻手轻脚地取来温水,扶着他,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
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磨砂般的不适。
“我睡了多久?”
他问,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
“回少爷,您昏睡三日了。
前日夜里发了极高的热,真是……真是吓坏我等了。”
阿菊的声音里带着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恪守本分的恭顺。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
阿菊悄悄抬眼,飞快地觑了下他的脸色,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她服侍这位少爷时日不短,深知其因病痛而变得何等阴郁易怒,稍有不顺便会斥责打骂,何曾有过如此……平静,甚至可称温和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日,这间偏院里的下人们,都隐隐察觉到了月彦少爷的不同。
他不再因汤药太苦而摔碎药碗,只是沉默地接过,眉头都不皱一下地饮尽。
他不再无故斥责侍从动作迟缓,即便他们偶尔有些小差错,他也只是淡淡看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却让犯错的人比挨了打骂更觉惶恐,自发地去廊下跪着请罪。
他会对每日来诊脉的医师轻声道一句“有劳”,声音虽轻,却让那位见惯了贵胄、神色总是淡漠的老医师,捻着胡须的手都停顿了一瞬。
下人们私下里窃窃私语。
“少爷这次病好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是啊,变得好温柔。”
“前日我端着药进去,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药汁溅出来些许,我以为完了,定要受罚了,谁知少爷只是说‘无妨,小心些’。”
“真是菩萨保佑……”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会传入他的耳中。
他只是置若罔闻。
温柔?
或许吧。
他只是觉得,为这些小事动怒,毫无意义,且浪费力气,这具身体储存的精力太少,他需要将它们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比如思考。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丢失了一些东西。
不是记忆,记忆虽然破碎,但关于“前世”的核心认知尚且完整。
他丢失的,是某种更内在的、属于“人类”本能的东西。
恐惧,慌乱,焦虑,这些在面对未知、危险、死亡时应激而生的情绪,在他心里荡然无存。
他能清晰地认知到自己所处的境地——一个注定要变成以人为食的恶鬼的、病弱的贵族少年,前景堪称绝望。
但他心里一片平静,甚至能冷静地分析这具身体的病症,推测所谓的“医生”开出的药方究竟有几分效用。
他能感觉到懊恼,比如当他想拿起一本稍厚些的书册,却因为手腕无力而掉落时。
他能感觉到愉悦,比如在某个无风的午后,阳光恰好透过纸门,暖融融地照在膝盖上,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他甚至能想象,若得到某种极大的满足,应当能体会到“极乐”之感。
唯独没有恐惧。
这很有趣。
他想。
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
产屋敷家是古老的大家族,规矩森严,人情淡薄。
他,产屋敷月彦,一个妾室所出、自幼病弱、注定早夭的儿子,在这深宅大院里,地位尴尬,近乎透明。
父亲,那位高高在上的产屋敷家主,一年到头也难得来探望他一次。
有限的几次见面,记忆中只有那双俯视下来的、带着怜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的眼睛。
怜悯他的病体,厌弃他给家族带来的不祥与负累。
不得宠,正好。
他乐得清静。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无法利用这层关系。
当他想看些书,而偏院的藏书早己被他翻遍时,他会让阿菊去传话。
他选择在父亲心情似乎尚可的时候,让阿菊带去极其谦卑的请求,措辞婉转,充分流露出一个卧病少年对知识的渴望与对父亲的仰慕。
不过两日,一批新书便被送到了他的院中。
数量不多,品阶也不算顶好,但足够他消磨一段时日。
送书来的仆人转达了家主的话:“少爷既喜读书,静心养性亦是好事,望保重身体。”
话语里是程式化的关怀,底下是施舍般的同情。
他抚摸着那些或新或旧的书册封面,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看,只要稍微示弱,表现出符合他们预期的、无害的、值得同情的样子,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很公平。
他谢过来人,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恰当的、受宠若惊的感激。
门关上后,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某个杂谈,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宛然。
他开始阅读,心神迅速沉入那些神代传说、英雄史诗之中,文字构筑的世界广阔无垠,足以暂时淹没这具病体带来的束缚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在这间弥漫药味的和室里流逝得缓慢而黏稠。
窗外庭院的景致,随着季节更迭,从樱吹雪到绿意葱茏,再至枫叶染红,如今己是枯枝寂寥,覆上层薄薄的、灰白的雪。
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在廊下坐片刻,看着庭中那株老梅树在雪中绽出几朵伶仃的红;坏的时候,便只能缠绵病榻,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医师换了几副方子,药汤的颜色越来越深,气味也越来越怪,效果却微乎其微。
死亡像一道模糊的灰影,始终徘徊在不远处。
成为鬼吗?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是一册从唐土传来的、讲述海外奇谈的志怪小说。
里面提到了种种长生之法,大多荒诞不经。
他不想变成鬼。
以人为食,畏光惧日,在永恒的饥饿与杀戮中堕落,那听起来很麻烦,而且丑陋。
为了活下去,将自己变成那样的怪物,值得吗?
但,若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呢?
他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属于“鬼舞辻无惨”的、充满了憎恨与愤怒的疯狂灵魂。
那是注定的未来吗?
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抗拒。
无所谓吧。
能活下去,总比现在就彻底湮灭要好。
如果那是唯一的路径。
至于之后……到时候再说。
心底那片缺失了恐惧的领域,让这个本该无比沉重的抉择,也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他只是在理智层面分析利弊,结论是:可以接受。
他拢了拢身上加厚的羽织,指尖冰凉。
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那些奇诡的文字重新捕获了他的注意力。
至于未来何时会来,以何种方式降临,他并不急切,也无从期待。
只是,在某个呼吸骤然变得困难、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瞬间,他会抬起眼,望向纸门外那片被框住的、灰蒙蒙的天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懊恼,会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掠过心湖。
这具身体,真是太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