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章 苏州雨,绣楼雪暮春的苏州,总被一场接一场的雨缠得黏腻。小说叫做《青衫之洗冤录》是长久的爱的小说。内容精选:第一章 苏州雨,绣楼雪暮春的苏州,总被一场接一场的雨缠得黏腻。沈砚撑着柄油纸伞站在阊门外的石板路上,青布长衫下摆己溅上不少泥点,却仍难掩那身熨帖的风骨。他刚从运河码头下来,船票揣在怀中,边角被水汽浸得发皱——那是从黄州府来的船,走了整整七日。三年前,他还是大理寺最年轻的评事,朝堂之上执过法,天牢深处断过案,一把“点墨笔”写遍卷宗,连刑部尚书都赞他“观微知著,有狄公之风”。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贪腐案”...
沈砚撑着柄油纸伞站在阊门外的石板路上,青布长衫下摆己溅上不少泥点,却仍难掩那身熨帖的风骨。
他刚从运河码头下来,船票揣在怀中,边角被水汽浸得发皱——那是从黄州府来的船,走了整整七日。
三年前,他还是大理寺最年轻的评事,朝堂之上执过法,天牢深处断过案,一把“点墨笔”写遍卷宗,连刑部尚书都赞他“观微知著,有狄公之风”。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贪腐案”,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沼:父亲沈仲山被指私吞赈灾银,证据“确凿”,他为父鸣冤,却反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贬为庶民,流放黄州。
黄州三年,他种过田,当过账房,唯一没丢的,是随身携带的那把折扇。
扇骨是乌木的,磨得发亮,扇面上没有诗画,只一面刻着“洗冤”二字,笔锋凌厉,是他十五岁那年,父亲亲手为他题的。
“客官,要住店不?”
路边客栈的店小二撑着伞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咱这‘悦来客栈’干净,还管早饭,就在前面巷子里,走两步就到。”
沈砚抬眼望了望天色,雨丝更密了,远处的虎丘塔隐在雾里,看不真切。
他点点头:“也好,给我一间二楼的房,能看见街景的。”
“得嘞!”
店小二接过他的油纸伞,引着他往巷子里走。
苏州的巷子窄,两旁是白墙黛瓦,墙头上探出几枝桃花,花瓣被雨打落,飘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粉。
客栈不大,二楼的房间果然敞亮,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的街面,对面是家绣坊,挂着“柳记绣坊”的幌子,幌子被风吹得晃悠,雨珠顺着布角往下滴。
沈砚放下行囊,先取出折扇,仔细擦了擦扇面上的灰,又将怀中的船票叠好,塞进枕下——那是他唯一的念想,票根上的“黄州”二字,是他要翻过去的过去。
刚歇了没半盏茶的工夫,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
沈砚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几个穿皂衣的衙役正往对面的绣坊里冲,绣坊的门被撞开,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被拽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不是我!
我没杀柳大娘!
你们放开我!”
周围围了不少街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不是柳记绣坊的学徒苏小梅吗?
怎么被抓了?”
“听说柳坊主死了!
就死在楼上的绣房里,早上伙计去开门才发现的。”
“柳坊主待人挺好的啊,怎么会被杀?
苏小梅看着柔柔弱弱的,能杀人?”
“谁知道呢,听说现场就她的帕子……”沈砚的目光凝了凝。
他在大理寺待了五年,最敏-感的就是“现场证据”这西个字。
寻常百姓只听“有帕子”就认定人是苏小梅杀的,可他却知道,这“帕子”背后,可能藏着无数种可能。
他抓起油纸伞,快步下楼。
客栈老板正站在柜台后探头探脑,见沈砚要出去,连忙喊:“客官,外面雨大,又闹官差,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对面看看。”
沈砚的声音平静,脚步没停。
刚走到巷口,就见那几个衙役正把苏小梅往囚车上押。
苏小梅挣扎着回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突然定在沈砚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位公子!
我真的没杀人!
求您帮帮我!”
沈砚顿住脚步。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黄州三年,他早己学会了“明哲保身”。
可苏小梅眼里的绝望,像极了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对着满朝文武喊“我父无罪”,却没人肯听。
一个衙役见他驻足,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敢管官府的事?”
沈砚没理会那衙役,目光转向绣坊门口。
绣坊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能看见地上有几串脚印,从门口一首延伸到楼上。
他问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妇:“大娘,柳坊主是怎么死的?
发现的时候,现场还有别人吗?”
老妇叹了口气:“早上辰时,绣坊的张伙计去开门,见门没锁,就往里走,结果听见楼上有动静,上去一看,柳坊主就躺在绣架旁边,流了好多血,早就没气了。
那苏小梅的帕子,就掉在旁边,染了血。”
“帕子是什么样的?”
沈砚追问。
“是块蓝底白花的帕子,苏小梅天天带着,我们都见过。”
老妇说。
沈砚又问:“柳坊主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或者跟谁来往比较密切?”
“得罪人倒没听说,”老妇想了想,“不过最近总见盐商赵老爷来绣坊,有时候能待上大半天,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赵老爷?
是赵万堂?”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接口道,“就是城南那个做盐生意的赵万堂?
听说他最近生意做得大,连知府大人都要给几分面子。”
沈砚心里记下“赵万堂”这个名字,又看向那几个衙役:“敢问差大哥,柳坊主的尸身可曾验过?
致命伤在何处?
帕子上的血迹,可与柳坊主的血型相符?”
那衙役被问得一愣,随即怒道:“你是谁啊?
还懂验尸?
我看你是故意找茬!
再不走,连你一起抓!”
说着,就要来推沈砚。
沈砚侧身避开,动作不快,却恰好躲了过去。
那衙役更恼了,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沈砚手腕一翻,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衙役动弹不得。
“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沈砚的声音依旧平静,“若苏小梅真是凶手,自然该伏法;可若不是,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周围的街坊也跟着附和:“是啊,差大哥,再查查嘛,小梅这孩子看着不像坏人。”
那衙役脸色涨得通红,正想发作,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从绣坊里走出来,喝道:“吵什么?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回头,见是苏州知府周大人的师爷,连忙噤声。
师爷走到衙役身边,问清了情况,又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番:“你是什么人?
从哪里来?”
“在下沈砚,从黄州来,路过苏州。”
沈砚松开衙役的手,拱了拱手。
“黄州来的?”
师爷皱了皱眉,“一个外乡人,也敢管苏州的案子?
我看你是没事找事!”
“师爷此言差矣,”沈砚缓缓道,“案子不分地域,只分黑白。
若只因一块帕子就定人罪名,未免太过草率。
在下曾在大理寺当差,略懂些查案之道,若师爷不嫌弃,或许能帮上些忙。”
“大理寺?”
师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我看你是冒充官差!
大理寺的人,怎么会流落到这苏州街头?
来人啊,把他也抓起来!”
几个衙役立刻围了上来。
沈砚眉头微蹙,他不想动手,可也不能被抓——他若被抓,苏小梅就更没机会翻身了。
就在这时,绣坊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对师爷说:“师爷!
不好了!
楼上绣房里,好像还有东西!”
师爷脸色一变,顾不上沈砚,连忙往楼上跑:“什么东西?
怎么现在才说?”
沈砚趁机退到人群后,目光扫过绣坊门口的脚印。
那些脚印大多是衙役的,杂乱无章,却有一串脚印很特别——鞋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而且鞋底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却又比血浅一些,像是……绣线的颜色?
他心里一动,悄悄绕到绣坊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沈砚推开门,走了进去。
绣坊的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梧桐树,地上落满了叶子,被雨打湿,黏在地上。
后院的墙角有一扇小窗,窗户开着,正好对着楼上的绣房。
沈砚抬头看了看,绣房的窗户也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了出来。
他走到墙角,踮起脚尖,往绣房里看。
绣房里很凌乱,绣架倒在地上,上面还挂着半幅绣品,是“并蒂莲”的图案,针脚很细,颜色也很鲜艳。
地上有一滩血迹,己经凝固发黑,旁边掉着一块蓝底白花的帕子,正是苏小梅的。
可沈砚的目光却没停在帕子上,而是落在了绣架旁边的地上——那里有一根银色的针,针上还穿着一根红色的绣线,线的末端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和门口脚印上的颜色一样。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半幅“并蒂莲”绣品。
绣品的左上角,有一朵莲花的花瓣还没绣完,针脚却很奇怪——苏小梅的针脚一向很细,可这朵花瓣的针脚却很粗,像是换了个人绣的。
而且,花瓣的颜色也不对,本该是粉色的,却用了红色,像是故意绣错的。
沈砚心里有了个猜测:苏小梅可能不是凶手,凶手是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也会刺绣,故意用苏小梅的帕子嫁祸她,还在绣品上留下了破绽。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师爷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啊,师爷,我刚才明明看见……”伙计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砚连忙退到后院的柴房里,屏住呼吸。
他听见师爷下楼的声音,还有衙役押着苏小梅离开的声音。
等外面安静下来,他才从柴房里出来,悄悄离开了绣坊。
回到客栈,沈砚关上门,从怀里取出折扇,打开,看着扇面上的“洗冤”二字。
三年前,他没能洗清父亲的冤屈;三年后,他遇见了苏小梅,这个和他一样被冤枉的姑娘。
他不能不管。
他走到桌前,铺好纸,磨好墨,开始回忆绣坊里的细节:绣坊里的血迹、那根银色的针、绣错的花瓣、门口的脚印,还有那个盐商赵万堂……他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纸上,越写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赵万堂,为什么会经常去绣坊?
柳坊主一个绣坊主母,怎么会和盐商有往来?
还有绣架上的“并蒂莲”,为什么会绣错颜色?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并蒂莲,通常是象征夫妻和睦,可柳坊主的丈夫早就去世了,她一个人守着绣坊,为什么要绣并蒂莲?
而且,那半幅绣品的尺寸很大,不像是给普通人绣的,倒像是给官府或者大户人家绣的。
难道,柳坊主绣的不是普通的绣品,而是有别的用途?
沈砚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绣坊。
雨还在下,绣坊的门紧闭着,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他知道,要查清这个案子,必须先找到赵万堂,还要再去绣坊看看——刚才在绣房里,他总觉得少看了什么。
夜色渐浓,苏州的雨还没有停。
沈砚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他想着苏小梅的哭声,想着父亲的冤屈,想着扇面上的“洗冤”二字。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沈砚起得很早。
雨己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又把折扇揣在怀里,走出了客栈。
他先去了城南的赵府。
赵府很大,朱红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家丁,很是气派。
沈砚走到门口,对家丁说:“在下沈砚,想拜见赵老爷,有要事相商。”
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不屑地说:“我家老爷忙着呢,不见外乡人!
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
沈砚没走,反而从怀里取出一两银子,递给家丁:“麻烦小哥通融一下,就说我是来谈生意的,关于绣品的生意。”
家丁见了银子,眼睛一亮,接过银子,说:“你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家丁出来,对沈砚说:“老爷让你进去,跟我来。”
沈砚跟着家丁走进赵府,穿过几重院子,来到客厅。
客厅里很豪华,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字画,桌子上摆着茶具。
赵万堂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锦缎长袍,脸上留着络腮胡,看起来很威严。
“你就是沈砚?”
赵万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在下。”
沈砚拱了拱手。
“你说你是来谈绣品生意的?”
赵万堂放下茶杯,“我赵万堂是做盐生意的,从不做绣品生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什么事?”
沈砚也不绕弯子,首接说:“在下听说,赵老爷最近常去柳记绣坊,不知道柳坊主给赵老爷绣了什么?”
赵万堂脸色一变,随即冷笑:“我去柳记绣坊,不过是给内人买些绣品,怎么?
这也碍着你的事了?”
“赵老爷说笑了,”沈砚缓缓道,“只是柳坊主昨天夜里被杀了,官府怀疑是她的学徒苏小梅干的,可在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老爷是柳坊主生前来往最密切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赵万堂的脸色更沉了:“柳坊主被杀?
我不知道!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来人啊,把他赶出去!”
几个家丁立刻冲了进来,就要抓沈砚。
沈砚早有准备,身子一侧,避开家丁的手,同时从怀里取出折扇,轻轻一甩,扇骨上的银针弹出,抵住了最前面那个家丁的喉咙。
“赵老爷,”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只是想查清真相,若你真的不知道,何必这么紧张?
可若你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万堂看着沈砚手中的银针,脸色发白,却仍嘴硬:“你敢在我赵府动手?
我告诉你,知府大人是我的朋友,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知府大人?”
沈砚笑了笑,“我看赵老爷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柳坊主死了,你是她来往最密切的人,若是官府查到你头上,你觉得知府大人还会帮你吗?”
赵万堂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让家丁退下,然后对沈砚说:“你跟我来,有话到书房说。”
沈砚收起银针,跟着赵万堂走进书房。
书房里很暗,书架上摆满了书,桌子上放着一个锦盒。
赵万堂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绣品,正是柳坊主绣的“并蒂莲”,不过己经绣完了,只是左上角的花瓣,还是红色的。
“这就是柳坊主给我绣的,”赵万堂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说这是给官府的,用来……用来记东西的。”
“记东西?”
沈砚皱了皱眉,“一幅绣品,怎么记东西?”
赵万堂犹豫了一下,说:“柳坊主说,这绣品上的针脚,是按一定规律绣的,每一个针脚代表一个字,连起来就是一段话。
她说,这是给盐运司的,用来记录私盐的路线。”
“私盐?”
沈砚心里一惊,“你在走私私盐?”
赵万堂脸色惨白,点了点头:“是……我也是没办法,这几年盐价涨得厉害,官府又管得严,我要是不走私,早就破产了。
柳坊主是我的远房表妹,她知道我在走私,就说可以帮我用绣品记录路线,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那柳坊主为什么会被杀?”
沈砚追问,“是不是因为她知道你的秘密,被人灭口了?”
赵万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我还去了绣坊,跟她商量下一批私盐的路线,她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杀?”
“你昨天晚上去绣坊,是什么时候?”
沈砚问。
“大概是戌时吧,”赵万堂想了想,“我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走的时候,柳坊主还在绣那幅并蒂莲。”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赵万堂摇了摇头,“当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