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锋刃戏魂》第一章:残妆泣血,故园烬土民国二十一年深秋,奉天城西的小县城己经飘了三场碎雪。小说《锋刃戏魂》,大神“第八页信”将凌锋苏婉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锋刃戏魂》第一章:残妆泣血,故园烬土民国二十一年深秋,奉天城西的小县城己经飘了三场碎雪。往年这时候,“鸣春班”的戏楼早该挂起簇新的戏牌,张鸣春的武生戏码《跳滑车》总要连演三天,台下喝彩能把屋顶的积雪都震下来。可今儿个,戏楼大门上的铜环蒙着灰,门板上被流弹撕开的豁口像道狰狞的伤疤,风灌进去,呜呜咽咽的,倒像是谁在里头哭。后院的练功场,青砖地冻得硬邦邦。凌锋正猫着腰往戏台底下钻,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
往年这时候,“鸣春班”的戏楼早该挂起簇新的戏牌,张鸣春的武生戏码《跳滑车》总要连演三天,台下喝彩能把屋顶的积雪都震下来。
可今儿个,戏楼大门上的铜环蒙着灰,门板上被流弹撕开的豁口像道狰狞的伤疤,风灌进去,呜呜咽咽的,倒像是谁在里头哭。
后院的练功场,青砖地冻得硬邦邦。
凌锋正猫着腰往戏台底下钻,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是张班主最宝贝的那身“靠”——黑绒底绣着金线的武生铠甲,原是他年轻时唱《长坂坡》扮赵云用的,肩甲上的龙纹还是苏婉娘在世时一针一线绣的。
箱角磕在戏台的木架上,发出“咚”的轻响,他赶紧用袖子捂住,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听,确认前院没动静,才继续往深处挪。
“小锋,当心些。”
苏婉的声音从戏台侧面的布帘后钻出来,细得像根丝线。
她手里攥着块帕子,正把散落的碎银和几支金步摇往帕子里裹,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十八九岁的姑娘,本该是对着铜镜描花钿、练水袖的年纪,可此刻她鬓角的碎发乱着,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身平日里练功用的素色袄裙,下摆沾着泥和草屑——那是昨天从尸堆里爬出来时蹭上的。
凌锋把木箱塞进戏台底层的暗格,这暗格是当年盖戏楼时特意留的,原是怕兵痞抢东西应急用的,没想到如今真派上了用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时撞在一堆道具枪上,竹制的枪杆哗啦啦倒下来,吓得他赶紧扶住。
“没事,”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暗格锁死了,鬼子就算把戏台拆了,也未必能找着。”
他今年二十一岁,是张鸣春十年前从路边捡回来的孤儿。
那时候他发着高烧,缩在城隍庙的供桌底下,是张班主把他背回戏班,用姜汤灌醒,又手把手教他学戏。
武丑的功夫他最上心,翻筋斗能连翻三十个不喘气,缩骨功练得能钻进一尺宽的柜子,戏班里的老人常说,这小子要是生在太平年月,准能成个名角儿。
可现在,太平年月早成了泡影。
昨天下午,日军的骑兵像疯狗似的冲进县城。
最先遭殃的是十字街口的绸缎铺,老板刚想关门,就被马刀劈倒在门槛上,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
接着是哭喊,枪声,还有鬼子用生硬的中文喊着“花姑娘”,那些平日里在戏台上演了无数遍的“倭寇暴行”,一夜之间就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鸣春班的戏楼在县城东头,本是个偏静的地方。
张鸣春听见枪响,第一时间就把徒弟们往地窖里藏,自己带着凌锋和苏婉往后门跑。
可刚跑到巷口,就撞见三个端着步枪的鬼子,正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按在墙上。
那妇人的丈夫举着扁担冲上去,被鬼子一枪托砸在脑袋上,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爹!”
苏婉当时就想冲过去,被张鸣春死死捂住嘴。
凌锋看见那小队长模样的鬼子,狞笑着扯妇人的棉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被他一脚踹在雪地里。
凌锋的手当时就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把练功用的短刀,是他用了五年的家伙,刀刃磨得锃亮。
“别动!”
张鸣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手指抠进凌锋的胳膊,凌锋能感觉到师父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恨。
首到鬼子拖着哭嚎的妇人走远了,张鸣春才松开手,指缝里全是冷汗。
“记住这张脸,”他盯着那小队长消失的方向,声音像淬了冰,“但现在,我们得活着。”
活着,就得逃。
可往哪儿逃?
凌锋蹲在戏台底下,听着前院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鬼子用刺刀挑开戏服箱子的“哗啦”声。
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行头,真正值钱的、带着念想的,都被他们藏进了暗格。
他听见一个鬼子用刺刀挑着件花旦的戏衣,嗤笑着用日语说了句什么,接着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那大概是苏婉去年新做的《红娘》戏服。
苏婉的肩膀抖了一下,帕子裹得更紧了。
她往凌锋身边靠了靠,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
“我娘留下的那支银簪,你藏好了吗?”
她问,声音带着颤音。
那支簪子是她娘的遗物,簪头是朵梅花,张鸣春平日里从不许人碰,昨天逃亡时,却让凌锋把它塞进了贴身的包袱里。
“藏好了,在我贴身处。”
凌锋说。
他能感觉到那支簪子的棱角硌着胸口,像块发烫的烙铁。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他们平日里烧水的大铁锅被砸翻了。
接着是张鸣春的声音,听着有些刻意的谦卑:“太君息怒,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您要是瞧得上,尽管拿……”凌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师父在前院应付鬼子?
他怎么没跟自己说?
“师父这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
苏婉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发白,“我们得走!
从戏台后面的狗洞钻出去,去破庙汇合!”
凌锋点点头,刚要起身,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枪响!
苏婉“啊”地低呼一声,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凌锋也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闷棍打了。
他想都没想,就要往外冲,却被苏婉死死拉住。
“别去!”
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胳膊,“师父让我们活下来!”
“那是师父!”
凌锋低吼着,眼睛红得像要出血。
“师父说了,艺不只是玩意儿,是能救命的本事!”
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现在冲出去,就是白白送死,对得起师父吗?”
凌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
他听见前院传来鬼子的狂笑,还有张鸣春闷哼的声音——像是被踹了一脚。
接着是脚步声往戏台这边来,越来越近。
“走!”
凌锋咬着牙,拽起苏婉就往后挪。
戏台后面的狗洞很小,是以前给戏班的大黄狗留的,现在大黄狗昨天被鬼子打死在门口了。
凌锋先把苏婉推出去,自己紧跟着钻,后背被洞口的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觉。
钻出狗洞,是条窄窄的后巷。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苏婉回头望着戏楼的方向,那里己经冒起了黑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鬼子在放火。
“爹……”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小冰晶。
凌锋一把将她拽过来,往巷口跑。
“别哭!”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师父要是活下来,看见你这样,准得骂你没出息。
要是……要是他不在了,我们更得活着,替他报仇!”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得有多厉害。
他只知道,后背的伤口在流血,胸口的银簪在发烫,而那座承载了他十年喜怒哀乐的戏楼,正在烈火中崩塌,像他们碎掉的故园,像他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跑出巷口,就能看见县城的东门。
那里有两个鬼子站岗,刺刀在雪光下闪着冷光。
凌锋拉着苏婉躲在一棵老榆树后面,看着那两个鬼子正推搡着一个想出城的老汉。
“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跑。”
凌锋低声说,伸手就要解腰间的短刀。
苏婉却按住了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是几块胭脂和一盒油彩——那是她昨天慌乱中揣进怀里的化妆盒。
“等等,”她的眼睛转得飞快,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被遗弃的货郎担子,“你看那是什么?”
货郎担子上,还剩着几件花花绿绿的小孩衣裳,旁边散落着几个拨浪鼓。
苏婉的目光落在一件红棉袄上,又看了看凌锋,忽然有了主意。
“你会‘矮子步’,对吧?”
她问,声音里有了点异样的光。
凌锋一愣,随即明白了。
武丑的“矮子步”,是把身子缩成孩童模样,脚步蹒跚却灵活。
他小时候常学这个逗苏婉笑,没想到……“我扮成卖糖人的,你装作我的小丫头。”
苏婉的手在发抖,却飞快地打开油彩盒,蘸着黑色往凌锋脸上抹,“把眉毛画粗点,眼角往下拉,像个老实巴交的货郎……”她的指尖很轻,带着点颤抖,却异常稳当。
凌锋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雪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她袄袖里渗出来的,昨天她为了扶一个受伤的师妹,被碎玻璃划了个口子。
“好了。”
苏婉把那件红棉袄往自己身上套,又从货郎担子里捡起个破布娃娃抱在怀里,原本清丽的眉眼,此刻故意挤成怯懦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吓坏了的小丫头。
凌锋深吸一口气,佝偻起身子,走起了“矮子步”。
他捡起货郎担子里的一个铜锣,“哐哐”敲了两下,声音刻意放得粗哑:“卖糖人咯……甜丝丝的糖人……”两个鬼子果然注意到了他们。
其中一个端着枪走过来,用刺刀指着凌锋:“站住!
干什么的?”
凌锋故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铜锣掉在地上:“太君……俺是卖糖人的……想出城躲躲……”他的“矮子步”走得极像,身子晃悠着,眼神里满是恐惧,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的货郎。
那鬼子狐疑地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抱着布娃娃、缩在他身后的苏婉,踢了踢地上的铜锣:“开路!”
凌锋赶紧点头哈腰,捡起铜锣,拉着苏婉就往城门走。
经过那鬼子身边时,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硝烟味,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戏台,没有假的刀枪,只有真的生死。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凌锋回头望了一眼。
县城里火光冲天,鸣春班戏楼的方向,那片火光最亮,像是一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看见苏婉的肩膀还在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再掉一滴泪。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凌锋把铜锣往肩上一扛,佝偻的身子挺了挺,却没改“矮子步”的架势。
他知道,从踏出这道门开始,他们不再是鸣春班的武丑和花旦,他们是逃亡者,是幸存者,或许,还会是复仇者。
戏楼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点红。
凌锋攥紧了手里的铜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前路茫茫,风雪正急,但只要还活着,那口戏腔里的气,就不能断;那身骨头里的劲,就不能泄。
因为师父说过,戏班里的人,骨头都是用锣鼓敲硬的,就算台下没了观众,这出戏,也得接着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