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仲夏夜的风,带着白日未散的暑气,黏腻地拂过天台。味玲的《重逢的第七天》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仲夏夜的风,带着白日未散的暑气,黏腻地拂过天台。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晕染的光带,喧嚣被三十层的高度过滤成沉闷的背景嗡鸣。陈续手心微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绒盒子粗糙的表面。心跳声太大,擂鼓一样撞着耳膜,几乎盖过了身后播放的、她最爱的《月光》钢琴曲。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尘嚣和隐约花香的气息,熟悉到令人心悸。“晚意,”他转过身,声音有点发紧。沈晚意靠在栏杆边,侧脸映着楼下泳池泛上来的粼粼蓝光,柔和得...
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晕染的光带,喧嚣被三十层的高度过滤成沉闷的背景嗡鸣。
陈续手心微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绒盒子粗糙的表面。
心跳声太大,擂鼓一样撞着耳膜,几乎盖过了身后播放的、她最爱的《月光》钢琴曲。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尘嚣和隐约花香的气息,熟悉到令人心悸。
“晚意,”他转过身,声音有点发紧。
沈晚意靠在栏杆边,侧脸映着楼下泳池泛上来的粼粼蓝光,柔和得不真实。
她手里攥着一杯冰镇的柠檬水,闻言抬眸,唇角弯起惯有的、略带点疏离的弧度。
“嗯?”
“我们认识……七年了吧。”
陈续走上前,这不是计划里的开场白,但话就这样滑了出来。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清晰得如同昨日,又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有些片段亮得刺眼,比如第一次在图书馆撞见她时,她发梢扫过书页的沙沙声;更多是温水般的平淡,吃饭,散步,看电影,偶尔争吵,迅速和好。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像习惯了呼吸。
“是啊,七年零三个月又五天。”
沈晚意接口,语气平淡,目光却飘向远处某个不确定的点,仿佛在数着那些看不见的刻度。
陈续没去细究那个过于精确的数字。
他单膝跪了下来。
冰凉的水泥地面透过薄薄的西裤面料,激得他膝盖骨微微一颤。
头顶,几串暖黄色的小彩灯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打开盒子,那枚他挑了许久的钻戒,在彩灯光晕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晚意,”他抬头,望进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映着灯光,映着戒指的光,也映着他自己——一个紧张得几乎有些笨拙的男人。
“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每一个七年。
你愿意嫁给我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月光》第一乐章舒缓而略带忧郁的琴音流淌着。
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车鸣。
沈晚意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戒指上,然后缓缓上移,重新看向他。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嘴唇动了动。
来了。
陈续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对不起,阿续,”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下来。
“我不能答应你。”
风好像停了。
背景里的钢琴曲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个音符都敲在耳膜上。
彩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动,那笑容完美无缺,温和,坚定,找不到一丝裂痕。
陈续维持着跪姿,身体里的热度迅速流失,攥着戒指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失望吗?
不。
不止是失望。
是一种更深、更钝的疲惫,从骨髓里渗透出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甚至懒得去数,这是第几次了?
第九十八?
九十九?
还是……第一百次?
每一次,他都会回到这一天。
清晨醒来,手机屏幕上是她发来的“晚上天台见?
有个惊喜给你?”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然后就是一天仓促或精心的准备,最后定格在这天台上,这栏杆边,这句温柔而残忍的“对不起”。
他试过无数方法。
换掉戒指,从笨重的钻戒换成朴素的手环,甚至有一次只拿了一束她喜欢的鸢尾花。
换过地点,从精心布置的天台,到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到她最爱的海边日落时分。
换过说辞,激情澎湃的,朴实无华的,甚至结结巴巴、漏洞百出的。
他提前去堵她,不给她说“不”的机会;他故意迟到,想打乱冥冥中的“剧本”;他甚至试过在这一天不去找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但午夜钟声一响,睁开眼,依旧是那条等着他回复的短信。
结果从未改变。
她总是笑着,用那双清凌灵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说出那句话。
每一次,她的神态,语气,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像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毫厘不差。
“为什么?”
第一次,第二次,第十次……他追问,痛苦,不解,愤怒,哀求。
她的回答总是大同小异。
“还没准备好。”
“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阿续,再给我一点时间。”
理由充分,态度诚恳,无可指责,却砌起一道无形的、穿不透的墙。
到后来,他连“为什么”都懒得问了。
问就是徒劳,循环就是答案。
他像被困在一场永不落幕的独角戏里,对手戏的演员永远只会那一句台词。
“阿续?”
沈晚意微微俯身,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对他长久的沉默感到不解。
她伸手,似乎想拉他起来。
陈续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旁边一张轻巧的椅子,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晚意的手停在半空。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我……我只是……”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
能说什么呢?
说他累了?
说他厌倦了这场无尽的重复?
他迅速合上戒指盒,塞进裤兜。
冰凉的丝绒贴着腿侧。
“我先回去了。
你……也早点休息。”
声音干巴巴的。
“阿续,”沈晚意叫住他,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他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未料到的生硬。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关切几乎要让他筑起的心理防线崩塌。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再次像个傻瓜一样追问,再次坠入明知结果的绝望。
“就是有点累。
走了。”
他没等沈晚意再说什么,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推开通往楼梯间的厚重防火门。
钢琴声和夏夜的风被隔绝在身后,眼前是空旷、安静的楼梯间,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他身后一层层熄灭,像某种沉默的送行。
回到家,公寓里一片漆黑。
他摸到开关,灯光亮起,照亮收拾得过分整洁、也过分冷清的空间。
没有开空调,闷热的空气凝滞不动。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溅湿了手指。
他靠在流理台边,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无名火。
颓然滑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橱柜门。
第一百次。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着他。
之前的九十九次,每一次被拒绝后,他都会经历愤怒、沮丧、不解,然后又在第二天清晨被重置,带着残留的情绪和渺茫的希望重新开始。
但这一次,希望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要承受这样无休止的惩罚?
还是说,沈晚意那永远温和的拒绝背后,隐藏着他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理解的真相?
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闪现,却又迅速被更沉重的麻木淹没。
真相……在这样一个连时间都可以随意拨弄的循环里,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啤酒罐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闭上眼,试图回想第一次求婚之前,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征兆。
没有。
一切如常。
她甚至暗示过对婚姻的期待。
为什么偏偏在那一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他会被困在这同一天?
没有答案。
只有循环本身,像一个冰冷、嘲弄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懒得去看。
大概是沈晚意发来的,询问或安慰。
无论是哪种,他现在都不想面对。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渐深。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他靠着橱柜,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个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划过脑海:如果结局注定无法改变,如果明天醒来依旧是七月十七日,那至少……他不要再走向那个天台了。
彻底放弃吧。
消失在这一天里。
哪怕只是徒劳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