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又像是飘在虚无的真空。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凤年吟游的《滇南重生:青云直上》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又像是飘在虚无的真空。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逐渐消散的无力感。最后的记忆碎片顽固地闪烁——那间没有窗户的双规室,墙壁漆成单调的灰绿色,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档案的味道。还有那杯茶,白瓷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茶水看上去清澈,入口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涩味。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茶叶的问题。“心肌梗塞,突发性。真是可惜啊,陈默同志平时工作那么...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逐渐消散的无力感。
最后的记忆碎片顽固地闪烁——那间没有窗户的双规室,墙壁漆成单调的灰绿色,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档案的味道。
还有那杯茶,白瓷杯沿有个小小的缺口,茶水看上去清澈,入口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涩味。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茶叶的问题。
“心肌梗塞,突发性。
真是可惜啊,陈默同志平时工作那么拼……”门外压低的对话声像隔着水传来,模糊却足够清晰。
一个声音他认得,是纪委的老张,平时见面总会客气地点头。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些,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赵市长吩咐了,后续要妥善处理,毕竟影响不好。”
“明白,程序上会完备的。”
赵市长?
赵志远?
还有那个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的秦天。
恨意不是突然爆发的,而是一种缓慢的渗透,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至意识的每个角落。
他想起自己这半生——二十五岁进机关,二十八岁提副科,三十二岁正科,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没收过超过五百块钱的礼,没为亲戚开过一次后门,笔记本的扉页上还写着入职时老领导赠的话:“干干净净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清白?
他几乎要笑出来,如果灵魂还能发出声音的话。
父母呢?
他们还在老家的小县城,以为儿子在城里出息了,过年时还念叨着想来看看他工作的市政府大楼......那些人的脸一张张闪过——会议上冠冕堂皇的赵志远,酒桌上拍着他肩膀说“年轻人有前途”的秦天,还有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作风问题的同僚。
他们现在应该聚在哪里?
某个不挂牌的会所?
举着酒杯,微笑着庆祝又一块绊脚石被挪开?
"我不甘心。
"这念头像最后的火星,在即将熄灭的灰烬里猛地炸开。
紧接着,是坠落。
没有尽头的坠落,失重感攥紧了每一寸不存在的身体——“呃——!”
陈默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太阳穴突突首跳,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躺着,盯着上方。
不是想象中的任何地方。
没有阴曹地府的森然,没有医院的纯白天花板,也没有双规室那种压抑的灰色。
是米黄色的天花板,边缘有些细微的裂缝,角落处有一小块水渍晕开的黄斑。
吊扇静止着,积了一层薄灰。
他慢慢转过头。
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腿上的漆磕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淡色的木头。
桌面上堆着两摞文件,用那种厚重的铁质文件夹夹着。
一部红色老式电话机,拨号盘上的数字己经磨损。
旁边是一个白搪瓷杯,杯身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有些褪色。
再旁边,是一台庞大的CRT显示器,屏幕黑着,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有复杂的味道——烟味,不是一种,是混合的,像是不同牌子的香烟残留;还有旧报纸的油墨味,木头受潮的淡淡霉味,以及某种……属于2000年办公室特有的气息。
陈默撑着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
手指修长,皮肤紧致,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没有后来因长期伏案写字磨出的茧,没有关节处细微的增生,没有那块被开水烫过后留下的小疤——那是2003年冬天的事。
这不是他的手。
或者说,这不是西十五岁陈默的手。
他几乎是跌撞着站起来的,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本厚厚的日历,纸质粗糙,每一页都印着日期和一句毛主席语录。
2000年3月18日,星期六。
“宜开工、祭祀,忌嫁娶、远行。”
下面用小字印着:“距离澳门回归己过去3个月零18天。”
窗外传来模糊的喇叭声。
他走到窗前,推开有些滞涩的窗框。
玉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院。
熟悉的景象,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那几棵老榕树还没后来那么茂盛,枝干上刚刚冒出稀稀拉拉的新芽,黄绿色,在早春的风中微微颤抖。
自行车棚里停着几辆二八大杠,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楼前最显眼的位置,那是赵志远的配车。
远处的开发区还是一片荒地,零星有几处工地,吊车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静止着。
2000年,千禧年,澳门刚回归,互联网泡沫还没破灭,手机是奢侈的“大哥大”,公务员的工资条上基本工资才几百块。
而他,陈默,二十八岁,玉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副科级。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震惊的第一波浪潮退去后,狂喜像酒精一样冲上头顶。
他想要大笑,想要大喊,想要砸碎什么东西来宣泄。
但下一秒,那些画面——冰冷的画面,无声的画面——像一桶冰水浇下来。
父亲的背影,在他被带走那天突然佝偻了许多。
母亲哭晕在纪委门口,被人扶起来的照片上了第二天的内参。
还有他自己的结局。
冰冷的停尸房,死亡证明上简短的结论:“心源性猝死”。
追悼会很简单,来的人寥寥无几,悼词里模糊地评价他“工作勤恳,因公殉职”。
因公殉职。
好一个因公殉职。
然后赵志远升了市长,秦天拿下了开发区最大的那块地,盖起了五星级酒店。
一切肮脏的交易被埋进土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的手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赵志远……秦天……他默念这两个名字,不是咬牙切齿的恨,而是一种冰冷的、沉入骨髓的确认。
恨太轻了,他要的是别的。
“咚咚。”
敲门声短促而急,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人探进头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新人的局促和掩饰不住的焦虑。
是小王,办公室新来的科员,前世在他出事后第一个划清界限的人。
“陈、陈主任,您醒了?”
小王的声音有些发紧,“刚才……刚才党工委扩大会议结束了。
赵市长他……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脸色看着不太好。”
赵市长?
赵志远。
陈默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己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伪装,而是西十五年岁月沉淀下来的东西,如今重新回到这副年轻的身体里。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就说我马上到。”
小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陈默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
记忆在苏醒,清晰得可怕——2000年3月18日,就是今天。
张家村的征地纠纷要爆发了。
赵志远的表弟赵大宝,勾结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想用每亩八千块的补偿价强拿张家村靠近省道的那片地,说是要建五金加工厂。
实际上呢?
一年后那里会被划入新城区规划,地价会翻二十倍不止。
而那个五金厂,根本就是个幌子,污染严重,设备老旧,开不了几个月就会倒闭。
前世,他作为办公室主任被派去“处理”。
他去了,带着警察,用了强硬手段,暂时压住了村民。
但三个月后,矛盾再次爆发,几百人围堵开发区管委会,惊动了省里。
他背了个“处置不当、激化矛盾”的处分,档案上留下第一笔污点。
而赵大宝呢?
趁乱用更低的价格拿下了相邻的几块地,转手一卖,净赚几百万。
赵志远则在会上“痛心疾首”地批评基层工作不扎实。
一石三鸟。
好手段。
陈默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工作笔记,一支英雄牌钢笔,还有一小盒印泥。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
字迹是年轻的自己留下的,工整,略显拘谨。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页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今天的日期。
笔尖在纸上滑动,不再是那种工整的楷体,而是带着某种力度和节奏的行书——那是后来的他,在无数文件、报告上签过字后形成的笔迹。
“第一局。”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墙上那面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略显宽大的藏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子熨得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还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
但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那不是二十八岁陈默该有的眼神,那是看过人心鬼蜮、经历过生死轮回后才会有的眼神。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然后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搪瓷杯。
“为人民服务”。
五个红字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他轻轻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停顿了一秒。
门外是熟悉的走廊,水磨石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湿漉漉的光。
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嗒嗒声,某个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平稳,坚定,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
风暴要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那个懵懂闯入风暴眼的年轻人。
他就是风暴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