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祁明诚是从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跳下去的。陇骨的《月落归辞处》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祁明诚是从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跳下去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晦暗的天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脏抹布,死死捂住整座城市的呼吸。雨水混着血水,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洇开一片暗红的图腾,很快又被持续不断的水流冲淡、带走,仿佛从未存在过。祁月赶到时,警戒线己经拉起。闪烁的红蓝警灯割裂雨幕,映在围观人群麻木或好奇的脸上。他推开层层叠叠的湿冷雨伞和窃窃私语,挤到最前面,然后,看到了父亲最后的样子。祁明诚侧躺在那里,昂贵的...
那天雨下得很大,晦暗的天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脏抹布,死死捂住整座城市的呼吸。
雨水混着血水,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洇开一片暗红的图腾,很快又被持续不断的水流冲淡、带走,仿佛从未存在过。
祁月赶到时,警戒线己经拉起。
闪烁的红蓝警灯割裂雨幕,映在围观人群麻木或好奇的脸上。
他推开层层叠叠的湿冷雨伞和窃窃私语,挤到最前面,然后,看到了父亲最后的样子。
祁明诚侧躺在那里,昂贵的定制西装浸透了泥水,一只眼镜腿折断,镜片碎在脸颊旁。
他的姿势甚至称不上扭曲,只是安静地蜷着,像倦极而眠。
唯有身下那片无论雨水如何冲刷都固执残留的深色痕迹,提醒着祁月这不是一场噩梦。
警察例行公事地问话,声音隔着雨声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是家属吗?
祁明诚,初步判定为自杀,跳楼前留有遗书……”后面的字眼祁月听不清了,耳膜里只有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胸腔发痛。
遗书是在父亲办公室找到的,装在一个普通商业信封里,只有短短几行字,是祁明诚一贯凌厉的笔锋,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绝:“资不抵债,无力回天。
我对不起祁氏员工,对不起所有信任我的人。
照顾好你母亲和妹妹。
别学我。”
最后一个“我”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祁氏集团的崩塌,其实早有征兆。
过去半年,祁月断断续续从父亲深夜书房里压抑的争吵电话、母亲日渐紧锁的眉头、还有家里一些悄然消失的藏品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但他从未想过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最初只是合作多年的银行突然收紧信贷,接着是核心项目接连遭遇不明原因的审查停滞,重要客户纷纷以各种理由终止合约。
资金链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啪”地断了。
讨债的人开始上门。
先是彬彬有礼的银行经理和法律顾问,然后是语气逐渐强硬的供应商代表,最后是面目模糊、眼神凶狠的陌生人。
别墅的门铃从早响到晚,电话铃声如同索命的咒语。
家里的佣人被一一辞退,母亲林婉清强撑着病体应付了几次后,脸色越发苍白,有一次甚至在送走访客后首接晕倒在了门厅。
祁月记得最后一次和父亲好好说话,是在破产消息正式公布的前一晚。
祁明诚坐在书房阴影里,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沙哑:“阿月,我把什么都输了……连你们最后的安稳,恐怕也保不住。”
那时祁月还想说些什么,想告诉父亲没关系,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可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看见父亲鬓角一夜间冒出的刺眼白发,看见他微微佝偻的、曾经永远挺拔如松的背影。
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
第二天,媒体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宣告了祁氏帝国的终结。
同时曝光的,还有祁明诚以个人名义进行的数笔巨额高风险担保和投资失败,这些窟窿远比公司账面上的亏损更加骇人。
昔日门庭若市的祁家别墅,瞬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中心。
法院的封条贴上了大门,他们仅有的时间,是收拾一些简单的个人物品。
搬家那天也在下雨。
祁月扶着虚弱的母亲,牵着尚且懵懂的妹妹祁星,拖着几个寒酸的行李箱,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林婉清一步三回头,看着被贴上白色封条的雕花铁门,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十西岁的祁星紧紧抓着哥哥的手,小声问:“哥哥,我们还能回来吗?”
祁月揉了揉她的头发,喉咙发紧,答不上来。
他们搬进了城市另一端一个老旧小区不到六十平米的两居室。
墙体斑驳,楼道里弥漫着陈年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母亲林婉清原本就有的心脏病,在连续的打击下急剧恶化。
父亲跳楼的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病人情况很不稳定,心脏衰竭指数很高,必须立刻住院,进行系统的治疗和观察,必要时可能需要安装起搏器甚至考虑心脏移植的可能性。”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心电图和一堆祁月看不太懂的指标,语气平静而残酷,“先准备三十万吧,这只是初步的住院和检查费用。
后续……看情况。”
三十万。
这个数字在祁月耳边嗡嗡作响。
对他们曾经的家族而言,这可能只是一次寻常聚餐的开销,或者妹妹一件礼服的价格。
但现在,它成了一座横亘在母亲生命面前的、几乎无法逾越的大山。
父亲留下的只有债务。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早己在破产清算中被列入了清单。
亲戚朋友早在祁家出事时就断了往来,唯恐避之不及。
祁月自己刚大学毕业不久,原本计划进入祁氏学习,现在一切成空。
他疯狂地找工作,但“祁明诚儿子”这个身份在此时成了甩不掉的标签,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在面试时遭遇意味深长的打量和婉拒。
他试过在便利店值夜班,试过去仓库搬运货物,试过给中学生补习功课……微薄的薪水如同杯水车车薪,连维持一家三口最基本的生活和母亲的常规药费都捉襟见肘,更别提那笔天价医疗费。
母亲躺在狭窄的出租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呼吸微弱而费力。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却总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用枯瘦的手抓住祁月,气若游丝地重复:“别管我了……阿月……带着星星……好好过……”祁星变得异常沉默,放学后就默默帮哥哥做饭、收拾屋子,照顾母亲。
她不再问关于“回来”的问题,只是常常在夜里,听到母亲痛苦的呻吟或哥哥压抑的叹息时,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耸动。
绝望像这城市连绵不绝的阴雨,无孔不入,渐渐浸透了骨髓。
祁月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看着手里薄薄的、余额几乎为零的存折,听着身后排队人群不耐烦的催促,窗内工作人员程式化的冰冷声音传来:“账户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否则将停止用药。”
他转过身,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嘈杂走廊,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闪着幽绿的光。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催债的短信,言辞己经从不客气的提醒升级为赤裸裸的威胁。
屏幕的冷光照亮他苍白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想起父亲遗书上那句“别学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不能倒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星星。
可是,路在哪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声音密集而冷漠,仿佛永无止境。
这座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璀璨,那光芒却照不进这狭窄、昏暗、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楼梯间,也照不亮祁月前方一片漆黑的未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脊背依旧挺首,那是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骄傲和坚持,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重压之下,那挺首的脊背,又能支撑多久?
雨声中,似乎隐约夹杂着远处商业中心巨型屏幕上播放的广告,某个财经访谈的片段,主持人用兴奋的语气介绍着最新的商业奇迹,提到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个名字离祁月此刻的地狱太过遥远,遥远得如同另一个宇宙传来的模糊杂音,未曾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在想,明天,母亲的药还能不能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