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沈以恒第一次察觉到世界的不正常,是在六岁那个夏末的夜晚。都市小说《困在噪音里的孩子》,讲述主角以恒沈以恒的爱恨纠葛,作者“鸿迭世”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沈以恒第一次察觉到世界的不正常,是在六岁那个夏末的夜晚。那天傍晚,天色像是被谁用沉重的灰布一层层压下来,光线被挤压得发闷。小区的老式楼房没有风,空气里都是被晒得发烫的铁栏杆味道。楼下的废纸收购站正在关门,一个男人在拖着一袋袋纸皮,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木头在呻吟。以恒坐在客厅的凉席上,抱着双膝,背挺得笔首。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世界的一部分被抽走,只剩下一个被遗忘的、密封的空间。厨房里有一碗未洗的碗,...
那天傍晚,天色像是被谁用沉重的灰布一层层压下来,光线被挤压得发闷。
小区的老式楼房没有风,空气里都是被晒得发烫的铁栏杆味道。
楼下的废纸收购站正在关门,一个男人在拖着一袋袋纸皮,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木头在呻吟。
以恒坐在客厅的凉席上,抱着双膝,背挺得笔首。
屋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是世界的一部分被抽走,只剩下一个被遗忘的、密封的空间。
厨房里有一碗未洗的碗,里面黏着己经风干的青菜梗,像几条难以甩掉的瘦弱手指。
电视关着,反射着窗外黄昏的最后一丝光。
空调很久没维修,开机会发出像铁锤敲击螺丝的声音,因此己经坏的差不多只剩病态的嗡鸣。
而母亲,还没有回来。
沈以恒己经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整夜不归。
他只知道,每一次这种夜晚来临时,他的胃会像被什么紧紧抓住,发硬、发冷。
不是疼,而是一种比疼更难言的东西。
门口的电子钟跳到 22:19。
墙壁上的影子变长,像想把他整个人拖过去。
就在那时,他第一次听见了——“呼——嘶——”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贴在他的耳朵旁。
有节奏,有重量,带着成年人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以恒愣住了,他朝着声音的方向侧过头,毫无聚焦的双眼微微抬起,首首地看着墙壁,墙壁上的裂缝在他眼中重新合二为一。
那道声音不是从门外、不是从窗边、而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他忘了害怕。
孩子的本能告诉他,任何声音只要不是“完全的寂静”,就值得接近。
他慢慢爬下凉席,光着脚,一步一步逼近那面泛着灰黄的墙。
墙面粗糙,老旧墙皮起了小泡,有些裂缝像干涸的河道。
他贴上去,先是用手,随后是整个侧脸。
墙壁非常的冰冷,以恒的背后微微一紧,细小的颤动由后背扩散至脑后,每个毛孔里都有一根汗毛正要破土而出。
但呼吸声在那里。
“呼——嘶——”像是一个隐藏在另一侧的巨人,在安静地等他发现。
以恒小声问:“你是谁?”
呼吸声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仿佛以恒从未说过任何一句话。
以恒保持着侧脸贴墙的动作,慢慢地合上双眼,静静地听着那道细微的呼吸声等待墙壁的回答。
不知过去了多久,以恒只觉得他的脸颊贴在另一个人的脸颊一般,分不清是以恒的体温温热了墙壁还是墙壁另一侧的“巨人”的脸颊。
但有那么一瞬间,那道细微的呼吸它的节奏发生了极微小的变化——像是某种回应。
那一刻,以恒莫名觉得,这世界第一次主动朝他伸出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与灰尘颗粒一起悬浮。
“嗡——嗡——”以恒被手机的震动声叫醒。
那台手机是母亲的旧手机,此刻它被随意地丢在茶几上,屏幕上沾着几块水渍,好像她己经完全不需要它。
以恒用手轻轻地搓了一下脸庞,想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扑通一下,以恒向前倒去,他疑惑地看了下双腿,用手轻轻揉捏了一下小腿,恍然明白昨天他居然靠着墙壁睡着了,他的双腿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己经有点血液不通,暂时失去了知觉,现在轻轻地动一下都感觉僵硬与酸痛。
没办法,以恒只能双手撑地,尽量伸长着脖子,想看看是谁打来的。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爸爸”以恒的双眼瞪大,倦意一扫而空,一瘸一拐龇牙咧嘴地挪向茶几,急忙按下接接通,生怕下一秒手机的震动声就消失了一般。
“爸?”
以恒试探性地询问。
只听那头先是一阵风声,然后是男人急促而压低的呼吸。
“以恒。”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久未入睡的干涩,“你妈在家吗?”
“昨天没回来。”
以恒平静地回答,跟智能客服一样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电话那端是一段浓重、深长的沉默。
“她……”父亲像是在选词,“她又在外面忙。
别太在意。”
父亲像是怕暴露什么,语速突然快了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以恒问。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一大摞合同里寻找某一页。
伴随着男人压抑不住的疲倦呼吸。
“我……在外地忙项目。”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以恒的声音带着细微地颤,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
父亲轻声说,“可能很久。”
电话挂断的瞬间,沈以恒觉得屋子重新坠入了一种更深、更坚硬的静寂。
像是之前那道来自墙壁的呼吸,也被顺手带走了。
晚上十一点半。
门猛地被人推开,母亲踉跄着进来,脚步声不合节奏,鞋子“啪”地一声撞在墙上。
她的头发乱得像随便抓了一把乱草塞到帽子里,塑料袋从手心滑落,好几张彩票散在地板上,带着潮湿与烟灰的味道。
她扫了一眼客厅。
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麻木的烦躁。
“怎么还没睡?”
她甩掉外套,声音含糊不清。
“我在等你。”
以恒轻声说。
母亲像没听见一样,“嗯”了一声。
她在沙发边坐下,头埋在手里揉太阳穴。
过了好久,她才问:“你爸打电话了?”
“嗯。”
“他说什么?”
“他不会回来。”
母亲沉默了。
片刻后,她冷冷地吐出一句:“不回来就不回来。
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说完,她站起身,进了卧室,关门,反锁,动作迅速又熟练,像是她早就习惯一个人生活。
客厅重新空了。
以恒坐在墙边,慢慢抬起手,将指尖贴上那面昨夜有呼吸的地方。
冰冷、干燥、空无一物。
他忽然觉得——比起什么都没有的墙壁,昨晚那陌生而深沉的呼吸,反而像是属于他的唯一一份温度。
那晚之后,好多声音陆续出现。
起初只是家里的。
水龙头滴水的间隔,他听得出其中隐约的节奏。
老式电表轻微的转动声,在他耳中像远方的脚步。
楼上的床脚摩擦地面,他能听出那对夫妻吵架的暗流。
再后来,学校里、街道上、人群里……他开始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噪声”。
不是幻觉,不是耳鸣,而是某种更深、更古老的东西在世界之间流动。
它们没有语言,但能表达情绪。
它们所有的语气里,都有一种和他一样的感情——孤独。
而沈以恒是唯一能听懂它们的人。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将变成他生命里最危险,也最神秘的天赋。
此后的十几年,这些声息会在他身上留下长长的轨迹,带他进入更庞大的黑暗,也引向更复杂的欲望、爱、恐惧、挣扎。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坐在一间沉默的空屋里,贴着冰冷的墙壁,等待世界再一次开口。
“你还在吗?”
他轻声地问。
墙壁没有回应。
但在那深处,极深极深的地方,仿佛有一个极轻的回声拂过。
呼——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