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潮声是荒鱼滩永不歇止的背景音,从破晓到黄昏,卷着咸腥的风,一遍遍地舔舐着滩涂上的沙砾与蛎壳。小说《排教遗脉:归墟撼天》,大神“湘江排骨佬”将于振声于振声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潮声是荒鱼滩永不歇止的背景音,从破晓到黄昏,卷着咸腥的风,一遍遍地舔舐着滩涂上的沙砾与蛎壳。七岁的于振声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小腿。他手里攥着半截渔网,网绳勒得掌心发疼,却还是死死跟着父亲于江海的脚步,在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沙砾里藏着碎小的贝壳,硌得脚心又痒又麻,他却顾不上喊疼,眼睛亮得像滩涂上的星子,盯着父亲竹篓里蹦跶的小黄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慢点跑,仔细脚下的...
七岁的于振声赤着脚,裤腿挽到膝盖,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小腿。
他手里攥着半截渔网,网绳勒得掌心发疼,却还是死死跟着父亲于江海的脚步,在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沙砾里藏着碎小的贝壳,硌得脚心又痒又麻,他却顾不上喊疼,眼睛亮得像滩涂上的星子,盯着父亲竹篓里蹦跶的小黄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慢点跑,仔细脚下的蛎子壳!”
于江海的声音粗粝如砂纸,带着海风磨砺过的沙哑。
他弯腰提起一网兜活蹦乱跳的鱼,竹篓晃了晃,溅起几滴带着海腥味的水花。
夕阳落在他黝黑的脸上,映得眼角的皱纹都柔和起来,“今儿个潮水顺,网网都不空。
晚上给你熬鱼粥,再撒两把葱花,打两个鸡蛋花,管够你吃。”
于振声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换不久的门牙,白生生的。
他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放慢,目光忽然被滩涂上一道异样的反光勾住。
那片沙砾被潮水反复冲刷,格外平整,唯有一处微微凸起,在橘红色的霞光里,泛着一点极淡的银光。
他甩开父亲的手,像只灵活的小泥鳅,踩着水花跑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扒开湿漉漉的沙砾。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带着海水的湿冷,他心里一跳,猛地把那东西抠了出来——是一支样式古朴的发簪,簪身乌沉沉的,像是被海水泡了许多年,簪头却雕着繁复的纹路,不是村里妇人常用的牡丹、荷花,而是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鬼画符,又像是天上的星星。
“爹,你看这个!”
他举着发簪朝父亲喊,声音里满是兴奋。
于江海走过来,放下竹篓,接过发簪,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簪身的纹路。
他眉头微微蹙起,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玩意儿看着有些年头了,许是哪个外乡人赶海时落在这里的。
先收着吧,回头问问村里的陈婆婆,她老人家识得老物件。”
于振声点点头,宝贝似的把发簪揣进怀里。
粗布短褂的胸口处,贴着那片冰凉的金属,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心口,让他莫名地安静下来。
远处,母亲林氏正站在自家茅草屋前挥手,炊烟袅袅升起,裹着饭菜的香气,和天边的晚霞缠在一起,晕出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茅草屋的烟囱是用旧陶缸改的,炊烟从缸口飘出来,慢悠悠地散开,落在屋顶的茅草上,像是给屋子披了一层轻纱。
荒鱼滩不大,拢共也就二十几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滩涂边缘,靠着一座矮矮的土坡。
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盖着厚厚的茅草,墙是用黄泥混合着稻草夯的,经不起大风大雨,却也遮风挡雨,守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烟火。
村里的人世代以捕鱼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滩涂的潮水,平淡,却也安稳。
唯有傍晚的晒网场,是荒鱼滩最热闹的地方。
大榕树的枝桠遒劲地伸展着,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条长凳,村里的老人们总爱凑在这里,抽着旱烟,喝着粗茶,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于振声是这里的常客,每天收了网,总要扒着长凳的边缘,听老人们唾沫横飞地讲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
什么归墟深处藏着能吞舟的大鱼,眼睛比磨盘还大,一口就能吞下一艘渔船;什么五脉修士能飞天遁地,挥手就能劈开巨浪,斩妖除魔;什么血月当空时,地底的煞祟会爬出来,啃食活人的生魂,把整个渔村变成一片死地。
于振声最爱听这些,每次都听得眼睛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可每当他追问“修士真的存在吗煞祟长什么样子”,老人们却总是摇头,捻着花白的胡须,叹着气说:“那都是老辈子的传说了,当不得真。”
只是最近,荒鱼滩的平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打破了。
先是渔网频繁被撕破。
那些口子整齐得像是被利刃割开,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不像是被礁石划破的。
网眼里偶尔还会挂着些黑红色的黏液,黏糊糊的,闻着有股腐臭的味道,像是烂掉的鱼虾,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腥甜。
再是滩涂上的瘴气。
往日里,瘴气只有清晨才会薄薄飘一层,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可这半个月来,瘴气整日不散,灰蒙蒙的,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罩在荒鱼滩上空。
连正午的日头都穿不透,晒出来的鱼干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苦味,卖不出去,只能堆在屋里,渐渐发霉。
村里的渔民们人心惶惶。
有人说这是海神发怒了,要宰一头牛,杀一口猪,去海边献祭;也有人说,是滩涂下面的煞祟醒了,要遭殃了;还有人说,是外乡人带来了晦气,该把那些最近来讨水的陌生人赶出去。
于振声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父亲的眉头最近皱得越来越紧,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母亲林氏也总是偷偷抹眼泪,给他缝补衣服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发抖。
连最爱唠叨的陈婆婆,都坐在榕树下,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一言不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抹霞光被黑暗吞噬。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缓缓盖住荒鱼滩,盖住那些低矮的茅草屋,盖住那片泛着腥味的滩涂。
渔火一盏盏亮起来,是用煤油灯点的,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星星点点,像是撒在滩涂上的碎钻。
于振声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揣着那支发簪,手里捏着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热气烫着手指,他却没心思吃。
潮声一阵阵拍打着海岸,比往日更急,更响,像是一头焦躁的野兽,在低吼,在咆哮。
他忽然觉得,那潮声里,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
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又像是无数爪子在抓挠着什么,窸窸窣窣的,顺着风,钻进他的耳朵里。
于振声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望向夜空。
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正从海平面缓缓升起。
那颜色,浓得像是凝固的血,红得刺眼,把整片滩涂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海浪像是疯了一样,嘶吼着冲上滩涂,拍打着茅草屋的墙根,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咸腥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于振声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发簪,那乌沉沉的簪身,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胸口,缓缓流遍西肢百骸。
茅草屋里,父亲于江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旱烟杆“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一把抓住于振声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振声,快,进暗格!
待在里面,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母亲林氏也跑了出来,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于振声怀里。
布包里装着干粮和水,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她的手冰凉,眼泪掉在于振声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里面的干粮够你吃三天,记住,千万不要出声,千万不要开门!
等天亮了……等天亮了……”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凄厉的惨叫打断了。
于振声茫然地看着父母,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被父亲猛地推进了里屋的暗格。
暗格是用一块大石板盖着的,藏在柴草堆后面,狭小而黑暗,只有一道细缝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石板被重重盖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也隔绝了父母的身影。
于振声蜷缩在暗格里,攥着布包和发簪,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
他透过那道细缝,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几道黑色的影子,像是从瘴气里钻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飘在渔火之间。
他们穿着黑袍,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容貌,手里拿着泛着寒光的弯刀,刀身上刻着和发簪上一样的诡异符号。
他们所过之处,渔火熄灭,茅草屋倒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刺破了荒鱼滩的宁静。
“阴蛉蛊,炼生魂,血月升,煞祟醒……”一个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回荡在滩涂上。
于振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那声音——是三天前来村里讨水喝的那个陌生人。
那人穿着黑袍,眼神阴鸷得像是毒蛇,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得他浑身发毛。
当时父亲还把他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人,首到那人离开,才松了口气。
原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煞祟,真的有会啃食生魂的恶鬼。
他看到父亲于江海,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渔叉,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嘶吼着冲向那些黑影。
渔叉是用旧铁打的,豁了口,却被父亲握得死死的,闪着冷光。
他看到母亲林氏,跟在父亲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里只有决绝。
然后,他看到一道寒光闪过。
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父亲的渔叉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粗布短褂,染红了脚下的沙砾,也染红了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母亲的惨叫,尖锐而绝望,刺破了他的耳膜。
于振声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顺着风,从细缝里钻进来,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喊,想冲出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动弹不得。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布包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发簪,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那微弱的暖意,瞬间化作一股柔和的纯阳之光,像是一层透明的屏障,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外面的瘴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不敢靠近暗格半步。
那些试图扑过来的黑影,被光芒弹开,发出阵阵刺耳的嘶吼,像是被灼烧了一样,捂着胳膊,连连后退。
血月高悬,潮声滔天。
荒鱼滩的渔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轮浓得化不开的血月。
暗格里的于振声,攥着那支发烫的发簪,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惨叫声,听着那些黑影的脚步声,听着父亲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
他的身体在发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杀了那些阴山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