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红。现代言情《叙舟枕晚星》,男女主角分别是林晚星林晨曦,作者“星落眉弯”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红。即便是闭着眼睛,林晚星的世界里依然残留着仪式上透过眼皮感知到的、铺天盖地的红。如今那红褪去了,化作黑暗深处一抹褪色的记忆,像陈旧的血渍。她安静地坐在婚床边缘。手指下的丝绸床单冰凉光滑,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陆家老夫人按旧式规矩置办的。她能“听”出这料子的矜贵,也能“闻”见房间里那股崭新家具混合着鲜切白玫瑰的疏离香气。这间主卧很大,大到她轻微的呼吸声撞上墙壁,都能带回空荡荡的回响。失明后,听觉...
即便是闭着眼睛,林晚星的世界里依然残留着仪式上透过眼皮感知到的、铺天盖地的红。
如今那红褪去了,化作黑暗深处一抹褪色的记忆,像陈旧的血渍。
她安静地坐在婚床边缘。
手指下的丝绸床单冰凉光滑,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是陆家老夫人按旧式规矩置办的。
她能“听”出这料子的矜贵,也能“闻”见房间里那股崭新家具混合着鲜切白玫瑰的疏离香气。
这间主卧很大,大到她轻微的呼吸声撞上墙壁,都能带回空荡荡的回响。
失明后,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杯盏碰撞声、压低的谈笑声——婚宴似乎还未完全散场。
听见走廊外佣人轻手轻脚走过的细微脚步声。
听见更远处,花园里秋虫最后的鸣叫。
然后,她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是突兀的,是沉稳的、有分寸的力度。
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一步一步,向着房间中央走来。
林晚星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她甚至没有抬起始终低垂的头——反正也看不见,抬起与否,并无分别。
陆叙舟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床几步之遥的地方。
她没有闻见酒气。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随即又涌上更多茫然。
他清醒着,那么此刻的沉默,便是他清醒的选择。
空气凝滞了几秒,或许更久。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累了就先休息。”
他的声音响起,音质是那种经过良好控制的低沉,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新婚丈夫应有的温存,甚至没有寻常的客套寒暄。
只是一句陈述,告知她可以行使“休息”这项权利。
林晚星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只是下巴颏的一个微动。
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其实有无数话想说,像潜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汹涌鼓噪,却找不到浮出水面的缝隙。
陆叙舟似乎也没有期待她的回应。
他转身,走向了与卧室相连的衣帽间。
林晚星听着他打开衣柜门、取出衣物、又关上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浴室门合拢的轻微咔哒声。
不久,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
她被独自留在了这片喜庆又空旷的黑暗里。
手指无意识地移动,从光滑的床单,摸索到自己身上。
大红色的中式嫁衣,面料是顶级的苏绣,纹样是“龙凤呈祥”。
母亲带着敷衍的满意语气说过:“陆家讲究,你也算体面。”
手指隔着细腻的绸缎,慢慢上移,移到肋下,停在某个位置。
那里,在华丽嫁衣的掩盖下,是三道略微凸起的疤痕。
粗糙的,扭曲的,像生命力顽强却形态丑陋的藤蔓,扎根在她的骨骼之上。
手术留下的痕迹,以及……棍棒留下的纪念。
指尖细细地描摹着疤痕的走向。
一下,两下。
触感鲜明地传递到大脑,勾勒出那段被她死死封存的、混杂着剧痛与黑暗的记忆边缘。
她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像是被那无形的记忆烫到。
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晚星迅速将手放回身侧,摆出一个更显得顺从安静的姿势。
她听见浴室门再次打开,陆叙舟走出来的脚步声,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他没有立刻靠近床,而是在房间另一侧停留了片刻。
她猜测他可能在倒水,或者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脚步声再次靠近。
这一次,是朝着她旁边的位置。
床垫因另一具身体的重量而下陷,带来微小的震动。
属于男性的、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着一种干燥温暖的热度,悄然弥漫过来,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
林晚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他没有碰她。
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他只是在她身边躺下,拉过另一床被子盖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
黑暗变得无比沉重,压在她的眼皮上,心脏上。
期待像脆弱的肥皂泡,连升起的过程都未曾完整,便悄无声息地破灭了。
没有询问,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对妻子身上如此明显伤痕的基本关切。
他对她,连同她过去的伤痛,都视而不见。
或许,是真的不在意吧。
毕竟,他要娶的,原本就不是她。
耳朵捕捉到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
林晚星却在黑暗中睁大了空洞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手指又一次,极慢极慢地,挪到了肋骨的位置。
这一次,她没有隔着衣服,而是悄悄将手探入衣襟之下,指尖首接触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肤。
好丑。
心里有个细小却清晰的声音说。
他如果看到,会觉得恶心吧。
这个念头让她瑟缩了一下,指尖发凉。
她怎么会指望他问呢?
这桩婚姻因何而成,彼此心知肚明。
不过是林家需要陆家这棵大树更稳固的荫庇,而陆家……或许需要一个看起来安静、不会惹麻烦,且与林家保持联系的儿媳。
妹妹晨曦不愿意,那就换她来。
对她父母而言,只是退而求其次的解决方案,好在“次”得也不算太离谱——她终究是林家的女儿。
而陆叙舟……他答应娶她,是不是也因为,她是晨曦的姐姐?
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笑的联系?
指尖下的疤痕似乎微微发烫,将久远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灼烤出来。
不是视觉的画面,失明后,她再也无法在脑中“看见”清晰的图像。
但那感觉还在,那混合着夏日闷热、尘土气息、剧烈心跳和刺目鲜红的……感觉。
十五岁那年。
也是这样的初秋吗?
不,好像更热一些,是夏末。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嵌进疤痕里。
记忆的闸门,却因为这自虐般的触碰,轰然洞开。
那年林晚星十五岁,林晨曦十西岁。
林家刚搬到城西的“栖云苑”,一栋带前后院的三层小洋楼。
在当时的林晚星看来,大得有些空旷,尤其对她而言。
她的房间在三楼最东边,窗户正对着侧院一棵老梧桐树。
妹妹林晨曦的房间在二楼向阳的主卧,带一个宽敞的露台,父母说那里阳光好,适合林晨曦练舞。
那天下午格外闷热,蝉鸣撕心裂肺。
林晚星躲在三楼自己的房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热风裹着梧桐树叶的微涩气味吹进来。
她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楼下隐隐传来喧闹声,是林晨曦的朋友们来了。
她早就习惯了。
林晨曦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聚起一团光。
自从搬到新家,附近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很快成了她的玩伴,其中来得最勤的,就是陆家那个叫陆叙舟的哥哥,还有沈家沈清辞,以及其他几个。
林晚星从不去参与。
她不知道该如何融入那种明亮又嘈杂的氛围。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透过窗户,看他们一眼。
那天,喧闹声似乎比平时更甚,夹杂着兴奋的叫喊和什么东西被砸中的闷响。
林晚星终于按捺不住,放下笔,悄悄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侧院的老梧桐树下,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晃动的光斑。
几个少年人正在玩一种类似攻守的游戏,用旧报纸裹成的“球”互相投掷,笑声和喊叫声炸开。
林晚星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其中一个身影攫住了。
是陆叙舟。
他比另外几个男孩都高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因为奔跑和躲闪,T恤下摆从裤腰里扯出了一角,额发也被汗水打湿,随意地搭在眉骨上。
他脸上带着一种肆意的、张扬的笑意,眉眼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
动作敏捷得像一头年轻的豹子,抢夺、投掷、闪避,每个动作都带着流畅的力量感。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她见过他很多次了,从他们搬来不久后。
但每一次见,那种陌生的悸动都会卷土重来,甚至一次比一次清晰。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去追随他。
就在这时,战局似乎发生了变化。
另一个个子稍矮、皮肤黝黑的男孩(后来她知道他叫周屿)手里的“球”被陆叙舟出其不意地拍掉,滚向了旁边观战的林晨曦脚下。
“曦曦!
快踢过来!”
周屿大喊。
林晨曦笑嘻嘻地,穿着漂亮的鹅黄色连衣裙和小皮鞋,作势要踢。
另一个男孩(好像是顾言)从侧面冲过来想抢。
场面一下子有点乱。
陆叙舟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挡在了林晨曦身前,背对着冲过来的顾言,面朝着林晨曦,张开手臂,是个保护的姿态,嘴里还笑着喊:“顾言你慢点!
别撞到……”他“她”字还没出口。
意外发生了。
顾言冲得太猛,脚下被老梧桐树暴露在地面的粗壮根须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手肘下意识地向前挥去,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撞在了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护着林晨曦的陆叙舟的右眼眉骨上方!
“砰!”
一声闷响,并不剧烈,却让楼上窗后的林晚星浑身一颤,攥着窗帘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
陆叙舟身体晃了一下,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右眼上方。
时间有几秒的凝滞。
所有打闹声戛然而止。
“叙舟哥哥!”
林晨曦吓得尖叫起来。
顾言也慌了:“舟哥!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样?”
陆叙舟放下手,掌心里有刺目的红色。
鲜血从他右眉尾的位置涌出来,顺着眉骨流下,划过眼角,在下颌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伤口似乎不深,但血流得不少,很快染红了他捂伤口的手指和半边脸颊。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眉头因为疼痛而紧蹙,但眼神还算镇定,甚至扯了扯嘴角,想安慰吓坏了的林晨曦和一脸懊悔的顾言:“没事,皮外伤……流了好多血!
快去屋里!
妈妈!
妈妈!”
林晨曦的声音带了哭腔,拉着陆叙舟就往主楼跑。
其他几个男孩也簇拥着跟上,沈清辞己经快步跑在前面去叫大人了。
院子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地上几片被踩烂的报纸,和阳光投下的、依然在晃动的光斑。
以及,梧桐树干上,几点迸溅上去的、新鲜的血迹。
红得惊心。
三楼窗后,林晚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见他流血了,很多血。
看见他皱眉忍痛的样子。
看见他被众人簇拥着离开,而她的妹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焦急万分。
她甚至没有资格像林晨曦那样,第一时间冲下去,表达她的关切和恐慌。
她只能站在这里,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偷窥者,看着属于别人的惊心动魄。
手指松开了窗帘,缓缓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快得发疼,还有一种沉甸甸的、酸涩到几乎要涌出眼眶的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呼吸困难。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不是在人群中模糊的轮廓,而是带着鲜活的痛感、鲜红的色彩、和猝不及防的冲击力,烙印进她的生命里。
血,疼痛,保护者的姿态,瞬间苍白的脸,紧蹙的眉……还有,阳光,梧桐树,笑声,奔跑的身影,以及,永远被护在身后的、明媚的妹妹。
那一幕混合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不是单纯的倾慕或同情,而是一种更深邃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和钝痛。
仿佛从那一刻起,某种隐秘的联结便产生了,伴随着血腥气和心口的闷痛,缠绕上她年少的心。
后来,听说伤口缝了几针。
陆叙舟眉尾,就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永久存在的疤痕。
那道疤,林晚星后来在很多次“遥望”中,都试图去“看清”。
它成了他脸上一个独特的印记,让他本就冷峻的眉眼,添了一丝说不出的、让她心悸的凛冽。
也从那天起,她开始在一个厚厚的素描本上,偷偷画他。
画他奔跑的样子,画他站在树下的侧影,画他笑起来时嘴角微扬的弧度……当然,也包括那道眉尾的疤。
每一笔都小心翼翼,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滚烫秘密。
那个素描本,在她拼命学习、决心要考去他在的大学的那年冬天,遗失了。
她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为此,她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一整夜,仿佛弄丢的不是一个本子,而是她整个单薄青春里,唯一实在的寄托。
指尖下的疤痕,似乎还在散发着记忆的余温。
身边的男人翻了个身,呼吸声依旧平稳。
他睡得毫无负担。
林晚星轻轻收回手,将嫁衣整理好。
脸上的湿意冰凉,她才发现自己又流泪了。
幸好,黑暗可以吞噬一切脆弱的表情。
新婚夜,无话。
没有询问,没有触碰,没有温情。
只有她自己,在无声的黑暗里,反复触摸着那三根肋骨断裂后重生的痕迹,咀嚼着一段始于十五岁那个流血下午的、无人知晓的漫长暗恋。
她终于嫁给他了。
以这样一种沉默的、残缺的、如同背景板般的方式。
指尖最后划过疤痕粗糙的边缘,停住。
也好。
就这样吧。
至少,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了。
即便这“近”,隔着一片永恒的黑暗,和一道他永远不会主动跨越的、名为“无心”的鸿沟。
泪水滑入鬓角,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