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落在陈迹头顶的“0”上，顺着数字虚影的轮廓滑下，滴进他的衣领。小说叫做《赞劫》，是作者日尧雨文W的小说，主角为陈迹林薇。本书精彩片段：雨落在陈迹头顶的“0”上，顺着数字虚影的轮廓滑下，滴进他的衣领。他站在“晨曦公寓”的智能闸机外，第三次将手腕按在识别区。红色的光束扫过他皮下芯片，闸机屏幕冷漠地闪烁：住户：陈迹当前社会认同值：0低于居住权限阈值（1）请于30分钟内清空个人物品。逾期将启动强制清退程序。雨更大了。街道对面巨幅广告屏的光，穿透雨幕打在他脸上。屏幕上，最新当选的“年度影响力人物”正在微笑，头顶的金色数字以每秒数百的速度跳...
他站在“晨曦公寓”的智能闸机外，第三次将手腕按在识别区。
红色的光束扫过他皮下芯片，闸机屏幕冷漠地闪烁：住户：陈迹当前社会认同值：0低于居住权限阈值（1）请于30分钟内清空个人物品。
逾期将启动强制清退程序。
雨更大了。
街道对面巨幅广告屏的光，穿透雨幕打在他脸上。
屏幕上，最新当选的“年度影响力人物”正在微笑，头顶的金色数字以每秒数百的速度跳动：3，847，592。
那光芒如此耀眼，仿佛另一个太阳。
陈迹移开目光，拉起兜帽，转身走向公寓侧面的垃圾通道——正门的人脸识别系统早己不再为他开启。
通道口的腐臭气味混着雨水的气息，他踩着湿滑的台阶下行，回到B-17层的储藏间，那是他过去三个月的“家”。
六平方米。
一张折叠床，一个破旧背包，墙上用胶带粘着几张发黄的纸。
其中一张是铅笔素描：一个女人低头微笑的侧脸。
那是他能找到的、关于母亲最后的不带电子的影像。
他快速收拾。
所有物品塞进背包只需五分钟。
最后，他站在素描前，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将它揭下，卷好，塞进内侧口袋。
储物间门突然滑开。
门外站着公寓管理员，一个头顶浮着稳定“47”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清洁机器人，圆筒状的身体伸出机械臂。
“时间到了，陈先生。”
管理员的声音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温度，只是执行程序，“根据《社会资源分配基本法》第7条第3款，零值公民不享有基本居住保障。
请配合。”
陈迹沉默地背起包，从机器人与管理员之间的缝隙侧身穿过。
擦肩时，他听见管理员低声说：“去西区试试，那边旧城区的阈值…有时会松动。”
陈迹没回头，也没道谢。
三年来，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感激需要表达，表达需要互动，互动产生数据，数据可能被记录——而任何记录，都可能在某天变成刺向你的刀。
他走进雨中。
街道被头顶浮动的数字点亮。
行色匆匆的人们，每个人上方都漂浮着发光的数值：收垃圾的老人头顶是“12”，便利店店员是“89”，一群放学的孩子追逐笑闹，头顶的数字在“50”到“200”间跳跃。
数字的颜色也不同：淡灰、浅白、微蓝、亮金。
陈迹知道那对应的社会评级：灰（边缘）、白（基础）、蓝（稳定）、金（精英）。
而他，是透明的“0”。
无颜色，无阶级，不存在。
他在一家便利店屋檐下暂避。
橱窗内，热食区的全息广告旋转着热气腾腾的拉面图像，下方标价：5认同值/碗。
陈迹的胃抽搐了一下。
他昨天用最后0.3个值换了两包过期营养膏，那0.3来自他三年来唯一的“收入”：上个月市政系统漏洞，所有公民意外收到0.5的“公共服务基础反馈”，但三天后系统修复，扣回了0.2的“误差调整”。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从背包深处摸出那台老式手机。
屏幕碎裂，但还能开机。
没有SIM卡，永远处于飞行模式。
里面只有几个本地文档，一些下载的旧书，和那个他再也不敢点开的加密相册。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迹僵住。
不可能。
这台设备从未连接网络。
他盯着屏幕，一条推送缓缓滑出：您关注的‘星闻速递’提醒：顶流情侣林薇&周哲瀚婚讯发布会，将于19:00全球首播，点击进入…是残留的缓存推送，时间戳是三年前——他断网前最后一天。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立刻关闭，手指悬在屏幕上。
雨声中，对面巨幅广告屏的画面切换了。
正是那对顶流情侣的首播预告。
林薇的影像占据半面屏幕，她笑靥如花，头顶的数字是璀璨的12，847，221，且每秒仍在飙升。
评论区以光速滚动，祝福、羡慕、玩梗的表情包如洪流涌动。
陈迹看着那数字，胃里的不适变成了冰冷的恶心。
他想起三年前，另一个数字：3，402，156。
那是他发布那条“家庭日常”视频后24小时内的点赞数。
视频里，父亲在教母亲包饺子，面粉沾在她鼻尖，父亲大笑。
很普通，很温暖。
然后它被算法选中，推送到千万人面前。
然后是百万评论，然后是“人肉”，然后是“爆料”（假的），然后是私信里潮水般的恶意，然后是家门口被扔的垃圾，然后是父母出门买菜时“恰好”发生的冲突，然后是医院，然后是寂静。
那之后，陈迹注销了一切。
他砸了智能设备，买了这台老古董，搬进不需要身份验证的非法隔断间，最后沦落至此。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数据幽灵，以为这样就能安全。
广告屏上，首播开始了。
林薇和周哲瀚携手出现，两人头顶的数字开始疯狂叠加，金光几乎要溢出屏幕。
主持人热情洋溢，全球观看人数统计以亿为单位跳动。
陈迹转身，准备离开屋檐。
就在那一刻——广告屏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信号中断的那种闪烁，更像是……屏幕本身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撞击。
林薇微笑的特写脸孔突然扭曲，像信号不良般出现马赛克裂纹。
紧接着，屏幕上方悬挂的、用于营造氛围的一组巨型水晶装饰灯——根据后来流出的现场设计图，那组灯被三重安全锁固定，每小时的静荷载检查记录完美——突然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陈迹停住脚步，瞳孔收缩。
首播镜头慌乱摇晃，捕捉到现场观众惊愕抬头的面孔。
然后，那组至少数百公斤的水晶灯，在数百万人注视下，笔首地、加速地、精准地——砸向了舞台正中央的林薇。
巨响被麦克风捕捉，化作一声沉闷的、可怕的轰隆。
镜头在最后一秒拍到了林薇的表情：不是惊恐，而是极度的困惑，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然后画面切断，屏幕变黑。
死寂。
街道上所有行人都停下了，仰着头，张着嘴，雨水打在他们脸上也浑然不觉。
他们头顶的数字，在同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轻微地、同步地闪烁或下跌了几个点。
陈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盯着漆黑的巨屏，耳朵里是自己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大的雨声。
几秒后，屏幕重新亮起。
是紧急切换的演播室，主持人面色惨白，语无伦次：“……突发意外……技术故障……正在核实……请大家不要……”她的头顶，数字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下降。
陈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老式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三年前的娱乐推送界面。
推送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灰色的“林薇官方后援会”的点赞图标，图标旁是一个数字：12，847，221。
就在他注视下，那个数字开始变化。
不是缓慢下降。
是崩溃式清零。
12，847，221 → 8，442，103 → 3，001，456 → 777，892 → 0。
归零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
归零后，图标变成灰色，旁边浮现一行小字：该账号己不可见。
街道上响起第一声尖叫。
然后是更多的惊呼、议论、哭泣。
人们开始奔跑，或原地掏出设备疯狂刷新。
混乱像病毒一样蔓延。
陈迹靠在玻璃上，冰凉的感觉穿透衣物。
他脑海里回荡着那个流浪老人临死前的话，三天前，他在垃圾站角落发现他时，老人头顶还残留着黯淡的“3”：“别让人看见你……”老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虚空，“点赞……是诅咒……他们……在清理……”当时陈迹以为那是疯话。
现在，他感到脊椎爬上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背包最深处，拉紧兜帽，准备冲进雨里，离开这条突然变得危险的街道。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嗡。
背包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在他听来震耳欲聋的震动。
老式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推送。
陈迹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他慢慢、慢慢地，再次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
不是缓存推送。
是一条全新的、时间戳显示为今日 19:07的系统通知：‘痕迹’：您发布的动态‘天空’，获得一个新赞。
下方，是一张他完全陌生的照片：一片灰蒙蒙的、下着雨的天空，构图歪斜，像是走路时不小心按到了拍摄键。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拍过。
而点赞者的头像，是一个简单的、褪色的郁金香图案。
头像下方，是点赞者的名字。
陈迹的呼吸停止了。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名字是：沈静。
他母亲的名字。
那个在三年前，就己经注销并依照遗嘱彻底删除了所有网络账户的、己经死去的、母亲的名字。
雨声、尖叫声、混乱声，一切都远去了。
陈迹站在便利店屋檐下，握着手机，看着那条来自亡魂的点赞通知，头顶透明的“0”在霓虹灯光和闪电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倒计时，开始了。
而他，是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一个收到了“死亡点赞”却还站着的人。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