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山里的秘密,都像被雨水浸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腐烂在泥土里,滋养着一些东西,也埋葬着一些东西。小说《血缘下的尘埃》“喜欢齿轮龟的王重”的作品之一,郑袖郑兰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山里的秘密,都像被雨水浸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腐烂在泥土里,滋养着一些东西,也埋葬着一些东西。郑袖一家最大的秘密,就是她的“父亲”,其实是她的叔叔。一、 合坟郑袖记忆的起点,是山脚下那座沉默的土屋,和屋后两座紧挨着的坟。一座是属于她从未谋面的“父亲”——那个在她出生前就因病去世的大伯。另一座,是属于她母亲的。而那个被她叫做“爸”的男人,她的亲叔叔,在母亲去世后,也扛起了锄头,更加沉默地钻进山里那薄田...
郑袖一家最大的秘密,就是她的“父亲”,其实是她的叔叔。
一、 合坟郑袖记忆的起点,是山脚下那座沉默的土屋,和屋后两座紧挨着的坟。
一座是属于她从未谋面的“父亲”——那个在她出生前就因病去世的大伯。
另一座,是属于她母亲的。
而那个被她叫做“爸”的男人,她的亲叔叔,在母亲去世后,也扛起了锄头,更加沉默地钻进山里那薄田。
村里人都说,这家的男人仁义,哥哥走了,就帮着嫂子把两个侄女拉扯大。
只有郑袖的大姐,在无数个被山风灌满的夜晚,看着母亲和“叔叔”之间那些疲惫又默契的眼神,才隐约明白,这不是帮忙,这是一个家庭在绝境中为了活下去而达成的隐秘契约。
没有婚礼,没有名分,只有黑夜里的默许和白日里的回避。
这个秘密,像一道无形的裂缝,将这个家一分为二。
大姐是裂缝那一边的人,她承载着母亲的第一个幸福时光的记忆,也目睹了苦难如何将体面撕碎。
而郑袖,是裂缝这一边的人,她在一种看似完整实则怪异的关系中长大,天真懵懂。
二、 嫁衣山里的日子是剥洋葱的过程,每一层都让人想流泪。
大姐到了出嫁的年纪,母亲和叔叔几乎掏空了家底。
那架唯一的杉木衣柜、那对带着喜字的搪瓷盆、甚至母亲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都成了大姐风风光光嫁去邻村的嫁妆。
郑袖记得,送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消失在山路尽头时,家里忽然变得空荡而寂静。
母亲站在院门口,撩起围裙的一角,悄悄擦了擦眼睛。
那时的郑袖太小,只以为母亲是舍不得姐姐,还不懂那眼神里,更多的是对另一个女儿未来的愧疚与预支的悲伤。
家,像被搬空了一般。
三、 算计大姐出嫁后,回娘家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家庭庇护的女儿,她的身边总站着她的丈夫,一个眼神精明的男人。
他们开始像评估一件物品一样,打量起日渐出落得水灵的郑袖。
“妈,叔,你看袖儿也大了,老在家里吃闲饭也不是个事儿。”
大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母亲心上。
“我们村那个王老汉,就是杀猪的那个,人老实,家里有肉吃。
就是年纪大了点,一首没说上媳妇……年纪大知道疼人!
袖儿过去,虽然是做童养媳,但立马就能当家,吃穿不愁,不比在咱这山沟里强?”
“童养媳”三个字,像寒冬里的一盆冰水,浇得母亲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男人,那个同样沉默的叔叔。
他蹲在门槛上,只是一个劲地抽烟,灰色的烟团笼罩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看不清表情。
抗争是微弱而徒劳的。
母亲哭过,微弱地争辩过:“袖儿还小……”但大姐和女婿的话术,精准地戳中这个贫困家庭的软肋:“我们这也是为袖儿好,给她找个出路。”
“难道让她像我们一样,在山里苦一辈子?”
最致命的一击,是那句:“等她过去了,我们也能多帮衬点,王家条件好,以后也能拉拔咱家不是?”
三天三夜。
郑袖后来回忆,那三天三夜,土屋里充满了压低声音的争吵、劝说、哭泣和漫长的沉默。
山风在屋外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呜咽。
最终,生存的理性,压过了母性的本能。
或者说,在长久的贫困与压迫下,母亲那点微弱的反抗火光,早己熄灭。
西、 出门郑袖出门那天,没有吹打,没有嫁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罩衫,挎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里面是两件换洗的衣裳。
母亲没有像大姐出嫁时那样送到村口。
她只是往郑袖的包袱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个被她叫做“爸”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始终蹲在墙角,没有抬头。
只有大姐和姐夫,像完成了一桩大事,脸上带着一种轻松而功利的神情,领着郑袖,走向山那边陌生的村庄,走向那个散发着猪臊味和衰老气息的“家”。
郑袖回头望去,土屋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像一座沉默的坟。
她那时才突然明白,大姐出嫁时带走的,不只是柜子和银镯,而是这个家最后一点温情和指望。
而当她离开时,能带走的,只有自己的身子,和一身洗不掉的绝望。
山沉默着,见证了一切,又掩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