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不大,却冷得钻骨头缝。由徐凤年徐骁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雪中:踏破北莽,高呼一字并肩王》,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雨不大,却冷得钻骨头缝。破庙里那股子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陈年灰尘和木头朽烂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屋顶漏得厉害,雨水顺着破瓦窟窿往下滴,砸在残了半边的泥塑神像脚下,积起一汪浑浊的水,映着门外铁灰色的天光。徐骁就站在神像前头,身上那副玄铁甲还在往下淌血,血珠子顺着甲叶子边缘滚,一滴一滴,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他脸上也溅了血,半张脸隐在庙堂深处的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
破庙里那股子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陈年灰尘和木头朽烂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屋顶漏得厉害,雨水顺着破瓦窟窿往下滴,砸在残了半边的泥塑神像脚下,积起一汪浑浊的水,映着门外铁灰色的天光。
徐骁就站在神像前头,身上那副玄铁甲还在往下淌血,血珠子顺着甲叶子边缘滚,一滴一滴,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
他脸上也溅了血,半张脸隐在庙堂深处的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雪夜里盯住猎物的老狼,正死死瞅着眼前蜷在供桌底下的那个孩子。
孩子瘦得脱了形,身上裹着几片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露出来的手脚细得只剩一把骨头,偏偏皮肤白得晃眼,是那种长久不见天日的、带着病气的苍白。
他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血污混着泥灰结成了壳,就剩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光,空得像是北凉境外那片荒原上冬日的天,什么也没有。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馕饼,抱得那么紧,指关节都泛了青白色。
“怕不怕死?”
徐骁开口,声音像是钝刀子在砂石上磨,又沉又哑,一个字一个字砸在破庙凝滞的空气里。
孩子抬起头,目光越过徐骁肩上被血糊住的虎头吞口,落在他脸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怀里那半块馕饼抱得更紧了些,指甲几乎要掐进面饼里。
徐骁往前踏了一步。
甲叶子互相刮擦,发出冷硬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伸出手,那手极大,指节粗粝,布满老茧和细碎的旧伤疤,此刻更是沾满了半干发黑的血污,悬在孩子的头顶上方,没碰着,却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沉重。
“跟着我,往后有饭吃,有衣穿,冻不死你。”
他顿了顿,目光像要把孩子单薄的骨头都刮透,“从今儿起,你就是北凉的人。
生是北凉的影子,死是北凉的鬼。”
孩子偏了偏头,乱草似的头发跟着动了动。
“影子”这俩字,在他空茫的眼里没激起什么涟漪,他大概还不懂这背后拴着的是怎样一条道,黑到底,见不得光,生死不由己。
但他听懂了“有饭吃”。
喉咙里咕噜一下,怀里那块硬邦邦的馕饼,似乎突然有了温度。
“爹!”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少年声音猛地撞破了庙里死寂的血腥气。
一个半大少年裹着身宝蓝锦缎的披风,像阵小旋风似的从庙门口残破的光影里冲进来,带进一股子外面湿冷新鲜的、带着青草和泥土味的寒气。
他跑得急,额发被雨打湿了,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脸颊跑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灵动机警地一转,先落在徐骁身上,带着点不自觉的亲昵和埋怨,随即满是好奇地盯住了供桌底下那个脏兮兮的“小人儿”。
正是徐凤年,北凉王徐骁现如今唯一的儿子,北凉未来的世子。
徐凤年几步蹿到徐骁身边,先拽了拽他爹染血的甲袖,仰着脸:“爹,李将军说前头林子收拾干净了,问您……”话没说完,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孩子勾了过去。
他凑近了些,弯下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孩子乱蓬蓬、沾着草屑枯叶的头发。
“咦?
这谁啊?
爹,您又捡人回来啦?”
孩子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往后一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供桌腿,怀里馕饼抱得死紧,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野兽般的警惕,还有一丝对着华服锦衣、鲜活明亮少年的无措和茫然。
徐骁悬着的那只大手,终于落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也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按在孩子瘦得硌手的肩膀上。
那力道极大,孩子单薄的身子猛地一晃,却咬着牙没倒下,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徐骁的目光越过孩子低垂的头颅,看向自己儿子,声音沉缓,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庙外冷雨敲打残破瓦当:“从今日起,他就是你的影子。”
他的视线转回孩子头顶,“替你生,替你死。”
最后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潮湿阴冷的空气,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孩子肩膀上的那只手,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慢慢抬起脸,脏污结痂的小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或许算不上一个笑,太浅,消失得太快,快得像庙外倏忽掠过的冷风。
他只是仰着脸,看着徐骁那张被血污和风霜刻满、冷硬如同北凉边关岩石的脸。
然后,他动了。
不是挣脱,也不是跪拜领命。
他抱着那半块救命的馕饼,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挪动了半步。
就这半步,恰恰挡在了徐凤年和徐骁之间,隔断了徐骁那沉甸甸、或许并无恶意却令人窒息的目光。
他转过身,用自己单薄得像片纸的背影,对着徐骁如山岳般压迫的身形和满身未干的血腥;面对着徐凤年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破庙外铁灰色的天光,吝啬地从残破的门窗缝隙挤进来几缕,恰好落在徐凤年脸上。
将那少年眼底还未曾沾染世故的灵动鲜活,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他长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晶莹的水珠。
孩子仰起头,看着徐凤年。
怀里馕饼坚硬的边缘硌着他的胸口,带来一丝清晰的钝痛,却奇异地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说话的沙哑干涩,还有些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怕,更像某种沉寂太久、己然生锈的东西,被强行撬动时的艰涩作响。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后的徐骁,让面前的徐凤年,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义父。”
他吸了一口气,破庙里混杂着血腥、尘土和雨水气息的冰冷空气灌入肺腑,刺得他喉咙发痛。
“我是……影子。”
徐凤年愣住了,眨了眨眼,浓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
他好像没太明白这短短两句话里兜转的沉重意味,只是觉得眼前这脏得看不出眉目的小人儿,说话的样子古怪,挡在自己身前的姿势也古怪。
但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拉那孩子抱着馕饼的、污黑的手腕,指尖刚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
“哈!”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打断了徐凤年的动作。
是徐骁。
那笑声很短,很沉,像闷雷碾过远处的荒原,听不出是赞许、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随即,甲叶铿锵碰撞,徐骁己转身,大步朝着庙门外走去,沉重的脚步声混着渐渐沥沥的雨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一个被门外天光勾勒出的、如山般厚重的背影。
“带他回去。
洗干净。”
徐骁的声音从风雨里传来,不容置疑,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破庙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滴滴答答、无穷无尽的漏雨声。
孩子还站在那里,背对着空荡荡的庙门口,面向着徐凤年。
徐凤年收回手,在自己锦缎衣袍上蹭了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看看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怪的“影子”,又看看他爹消失的方向,忽然咧嘴,毫无阴霾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一瞬间劈开阴云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这血腥破败的角落。
“喂,”他这次没再去碰孩子,只是叉着腰,微微歪着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你叫啥名儿啊?
以后在北凉,小爷我罩着你!
保准没人敢欺负你!”
孩子看着他脸上纯粹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脏污狼狈却异常清晰的倒影,抱着馕饼的手臂,那绷紧到极致的力道,终于,一点点,微不可察地,松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