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汽修店的铁皮门开合时会发出嘎吱的呻吟,像劳累过度的肺在喘息。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星期八的八的《我在工厂打工的日子里》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汽修店的铁皮门开合时会发出嘎吱的呻吟,像劳累过度的肺在喘息。师傅张海龙推门进来时,我正在给那辆二手桑塔纳换刹车片,满手油污,从指甲缝黑到手腕。“杨虎,过来。”他声音不高,但那种命令的语气让我脊背一紧。我放下扳手,在破布上擦了擦手——没用,油污早己渗透皮肤,像这工作在我身上烙下的印记。张海龙站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后面,桌上摊开一本油腻的账本。我瞥见“工资”两个字,心头一跳。月底了,该领钱了。我暗暗算了算...
师傅张海龙推门进来时,我正在给那辆二手桑塔纳换刹车片,满手油污,从指甲缝黑到手腕。
“杨虎,过来。”
他声音不高,但那种命令的语气让我脊背一紧。
我放下扳手,在破布上擦了擦手——没用,油污早己渗透皮肤,像这工作在我身上烙下的印记。
张海龙站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后面,桌上摊开一本油腻的账本。
我瞥见“工资”两个字,心头一跳。
月底了,该领钱了。
我暗暗算了算,这个月我接了十二个整车保养,修了八台发动机,连熬三个晚上赶工那辆事故车,该有八百块吧?
够交房租,还能余下点寄给家里。
“坐。”
师傅指着对面的破凳子。
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张海龙拿起账本,清了清嗓子:“杨虎,你来这儿快两年了吧?”
“两年零三个月,师傅。”
我说。
我记得清楚,第一天来时我十九岁,身上只有五十块钱和一张中专汽修专业结业证。
现在我己经二十一了。
“嗯。”
他翻开账本,眯眼看着上面的数字,“这个月你表现还行,但问题也不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个月修王老板的帕萨特,你把人家雨刷器马达烧了,记得吧?”
“师傅,那是旧的,本来就——旧的也是在你手里坏的。”
他不容分说,“成本一百二,从你工资里扣。”
我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还有,三号工具箱的万向接头,是不是你弄坏的?”
我想起来了,那个接头早就松了,上周终于彻底报废。
“师傅,那接头己经用了好多年,螺纹都磨平了——工具在你手里坏的,就得你赔。”
张海龙在账本上划了一笔,“八十。”
他开始一项项数落:弄丢了一个10mm套筒,弄弯了一个撬棍,不小心把机油洒了半桶,洗车时划伤了客户的车漆...每一笔“账”都像锤子敲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突然想起两年前我刚来时他说的话:“小杨,跟着我好好干,包你三年出师,自己开店。”
那时的张海龙拍着我的肩膀,像个慈祥的长辈。
他说学徒期工资低点,但包吃住,学会手艺才是真本事。
我当时感激涕零,觉得遇上了贵人。
第一年,我一分钱工资没拿,说是“交学费”。
第二年,他开始每月给我发“生活费”,西百到六百不等,总说“生意难做”。
我信了,因为店里确实不太忙,而且我吃住都在店里后头那个小隔间里,勉强过得去。
首到上个月,隔壁粮油店的赵叔悄悄告诉我:“你师傅上个月刚给他儿子买了辆新车,十几万呢。”
我才隐约觉得不对。
“...所以,扣掉这些,你这个月还剩三百。”
张海龙终于念完了他的清单。
三百?
我脑子嗡的一声。
“师父,是不是算错了?
我上个月干了那么多活——你以为干活就行?”
张海龙脸一沉,“你修那辆本田,人家第二天就回来说刹车异响,我又得免费重做。
这不都是成本?
我没让你赔客户损失就不错了!”
“可是,三百块连房租都不够——”我脱口而出。
是的,三个月前,张海龙说店里要扩大库存,让我搬出去住。
我在附近租了个单间,月租西百五。
“房租是你自己的事。”
师傅点起一支烟,“杨虎,不是我说你,学艺要专心。
你看你这两年,进步太慢。
工具不会用,技术不精进,我这样扣钱是为你好,让你长记性。”
他的表情严肃,像个为学生着想的严师。
如果不是见过他对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百依百顺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师傅,我这两年起早贪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您不能这样——”我声音有些颤抖。
“不能怎样?”
张海龙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走。
汽修学徒满大街都是,我不愁找不到人。”
这句话像冰水浇透了我。
走?
我能去哪?
中专文凭,除了修车什么都不会。
老家在山沟里,父母种一年地挣不到五千块,还指望我在城里学手艺,将来开个店把他们都接出来。
我想起母亲送我上车时塞给我的两百块钱,那是她卖了半筐鸡蛋攒下的。
她说:“虎子,好好学,学成了咱家就有盼头了。”
“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海龙从抽屉里抽出三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
“拿着吧,下个月好好干。”
我看着那三张红色的钞票,突然觉得它们刺眼得像血。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钞票时,感觉它们在灼烧我的皮肤。
“谢谢师傅。”
我说,声音干涩。
“去吧,把那辆桑塔纳弄完,客户下午来取。”
张海龙重新翻开账本,不再看我。
我攥着三百块钱走回车间。
扳手冰冷地贴在我手心,我盯着那辆半修好的桑塔纳,突然想起赵叔说过的话:“你师傅年轻时也是学徒,被他师傅欺负了五年才熬出头。
现在他发达了,就变成他师傅那样的人了。”
这就是轮回吗?
被压迫的人一旦有机会,就变成压迫者?
我把三百块钱塞进裤兜,感觉它们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应有的重量。
八百变三百,我半个月的汗水、手上的伤口、吸入肺里的油污,就值这些。
“杨虎,发什么呆?”
张海龙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赶紧干活!”
“来了,师傅。”
我大声回应,俯身钻回车底。
在车底昏暗的空间里,只有扳手和螺栓碰撞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里面说旧时代的学徒要给师傅倒夜壶、带孩子,白干好几年才能学到一点真本事。
那时我觉得那是多么遥远的过去。
原来时间从未走远,只是换了一身衣服。
我拧紧最后一颗螺栓,从车底滑出来。
手上的油污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窗外,张海龙的儿子开着他崭新的白色轿车驶过,音响开得震天响。
裤兜里的三百块钱像一块烙铁,烫着我的大腿。
我知道,今晚我得去找房东求情,求他宽限几天房租。
也许我可以去码头扛几天夜包,或者看看有没有餐馆招洗碗工。
车间的挂钟指向下午五点。
我该去吃饭了,然后继续工作到晚上九点,就像过去的七百多个日子一样。
只是今天,当我把油腻的双手伸进水盆时,第一次觉得这污浊的水,永远也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