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波士顿的雨夜,李逸在第三次惊醒时确认,那味道是真的。相冯与李的《寂静岭:轮回之渊》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波士顿的雨夜,李逸在第三次惊醒时确认,那味道是真的。铁锈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从并不存在的源头渗透进他公寓的每一寸空气。收音机在隔壁房间兀自发着杂音,嘶啦——嘶啦——像有谁在缓慢撕开绷带。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他吞下氯氮平才过去两小时,可梦境己经像粘稠的焦油,从睡眠的裂缝中漫出来,将他拖向某个既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他坐起身,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枚挂在项链上的钥匙正微微发...
铁锈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从并不存在的源头渗透进他公寓的每一寸空气。
收音机在隔壁房间兀自发着杂音,嘶啦——嘶啦——像有谁在缓慢撕开绷带。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十七分。
距离他吞下氯氮平才过去两小时,可梦境己经像粘稠的焦油,从睡眠的裂缝中漫出来,将他拖向某个既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
他坐起身,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
那枚挂在项链上的钥匙正微微发烫——那是他从车祸现场捡到的唯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把黄铜老钥匙,齿槽己被磨得光滑。
医生称之为“创伤后触觉固着”,但他知道不是。
每当他即将“滑入”那个状态时,钥匙就会先一步发热,像是某种警报,或是邀请。
收音机的杂音突然清晰了一瞬。
“……救……我……”女人的声音,年轻,惊恐,伴随着湿重的呼吸声。
李逸猛地转头看向卧室门。
那声音并非来自隔壁房间的收音机,而是从——墙壁内部?
不,是从更远的、某种超越了物理距离的方位传来的。
他闭上眼,那些被诊断为“幻觉”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无尽的长廊,剥落的绿色墙漆,天花板垂下的电线像肠子一样晃荡。
还有那些脚步声,沉重,拖沓,不属于人类应有的节奏。
“又是阿尔西米拉医院。”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颤抖的房间里显得空洞。
作为前心理医生,他本该用理性分析这一切:童年创伤的延迟应激反应,对七岁那年失踪父母的病态性执念,加上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导致的幻视幻听。
可当他伸手触碰床头柜上那张照片时——照片上是幼年的他,抱着破损的兔子玩偶,背景是浓雾笼罩的湖岸——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玻璃相框。
但与此同时,另一重触感覆盖了上来:潮湿的布料,填充物外露的棉絮,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双重感知。
这是“回溯症”发作的前兆。
他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书房。
道格拉斯侦探寄来的包裹就放在书桌上,牛皮纸袋上印着托卢卡县警察局的褪色徽章。
里面是那位失语症患者的病历副本,以及一盒磁带。
患者姓名栏写着“约翰·多伊”,但李逸知道那不是真名。
三周前,这个男人被发现在州际公路旁游荡,浑身湿透,皮肤上覆盖着奇异的灰烬。
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是用指甲刮擦桌面时模拟的、单调重复的三个音节。
寂。
静。
岭。
李逸将磁带放入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漫长的空白噪音,然后——“……她需要母亲……但不是那个……贱人……”男人的声音,嘶哑,充满恨意。
不是约翰的声音。
“仪式必须完成……用新的血肉……神的血肉……”女人的声音,狂热而颤抖。
“救救我……爸爸……这里好黑……”小女孩的啜泣。
李逸猛地按下停止键,呼吸急促。
这些声音他从未听过,却又熟悉得可怕。
就像在记忆的深井里沉睡的噩梦,被这盒磁带唤醒了。
他翻开病历,目光停留在“既往史”一栏:患者童年有长期住院记录,地点是……托卢卡县阿尔西米拉儿童医院。
钥匙在胸口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就在这时,书房镜子里的倒影发生了变化。
镜中的李逸身后,并非书房的墙壁,而是一条医院走廊。
荧光灯管滋滋闪烁,在地面投下惨白的光块。
走廊尽头,一扇标着“育婴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更恐怖的是,镜中的“他”没有转身,而是首勾勾地看着镜外的自己,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并非出于他本意的、扭曲的微笑。
然后,那个倒影抬起手,指向他,或者说,指向他身后的某个东西。
李逸猛地转身。
书房还是书房。
但空气中铁锈的味道浓烈了十倍。
墙壁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带着甜腥味的暗红色液体。
收音机的杂音突然变成了清晰的、单调的忙音,每一声“嘟”的间隔完全一致,像是某种心跳监测仪在宣告——宣告什么?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现实与镜中景象的边缘像两片湿透的纸一样粘连、融合。
地板变成了油毡,墙壁变成了绿色漆面,他的书桌扭曲、拉长,变成了一张医院用的推车,上面散落着沾血的纱布。
不。
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公寓里“滑入”。
上一次他倒在客厅,醒来时发现电视机屏幕碎裂,自己的双手布满玻璃割伤,而时间过去了整整三天。
道格拉斯差点叫了救护车。
李逸咬破舌尖,用疼痛作为锚点,跌跌撞撞冲向浴室。
他拧开水龙头,将头埋进冰冷的水流。
水中倒映出的脸苍白如尸,眼窝深陷。
但更深处,在那瞳孔的黑暗里,他看见——一双孩子的眼睛,隔着水,隔着时间,隔着某种无法逾越的屏障,与他对视。
钥匙烫得他惨叫出声。
当他再次抬头,镜子里只有他自己,满脸是水,眼神惊恐。
但水龙头的哗哗声里,夹杂了别的声响:远处传来的、婴儿持续的、机械般的啼哭。
是育婴室的警报。
是那个在梦中重复了无数次的警报。
“不……”他喘息着,手指紧紧抓住洗手池边缘,指甲发白。
他试图对抗,试图用理智筑起堤坝,但记忆的潮水己经决堤。
七岁。
浓雾。
父母在车前座惊惧的回头。
刺眼的大灯。
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和在黑暗中向他伸来的、戴着橡胶手套的手。
“来吧。”
镜中的自己,或者说,那个被困在记忆里的孩子,无声地翕动嘴唇。
钥匙的温度达到了顶点。
李逸的身体向前倾倒。
没有撞击地面的疼痛,只有无尽的坠落感。
色彩、声音、触感,一切都在溶解、重组。
他听见收音机的杂音被无限拉长,变成尖锐的耳鸣。
闻到铁锈味中混入了更复杂的成分:陈旧的血,消毒液,还有……婴儿奶粉?
他的膝盖撞上了坚硬的地面。
真实的疼痛。
李逸睁开眼。
他跪在一条医院走廊里。
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有一半己经熄灭,剩下的那些间歇性闪烁,让阴影在墙壁上如活物般蠕动。
空气潮湿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的气味。
地面铺着墨绿色的油毡,己经开裂翘边,缝隙里积着深色的污渍。
远处,那单调的婴儿警报声仍在持续,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穿着他入睡时的那件灰色T恤。
但他身边没有门,没有窗户,只有向两端无限延伸的、一模一样的走廊。
墙上的标识牌,字母剥落了一半,但仍可辨认:西 婴 室箭头指向他的左侧。
李逸颤抖着站起来。
这就是“回溯”。
不是梦境,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他被抛进了另一个现实,一个被寂静岭的规则所统治的现实。
而他胸前的钥匙,此刻冰凉如尸体的皮肤。
警报声突然停了。
寂静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脚步声。
缓慢,沉重,从走廊的黑暗尽头传来。
伴随着金属拖拽地面的刮擦声。
李逸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在他翻阅过的无数资料里,在那些幸存者语无伦次的描述里,在道格拉斯偷偷塞给他的、被警方封存的现场照片里——锵。
锵。
锵。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
恐惧像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的涂鸦。
鲜红的,像是用真正的血涂抹而成,尚未完全干涸:救救我下面还有一行歪斜的小字,笔迹不同:我在找你 别怕第一行字,他从未见过。
但第二行……那种笨拙却坚定的笔迹,他在道格拉斯的档案里见过复印件。
是哈利·梅森的字迹,来自1999年的寂静岭。
脚步声更近了。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一个巨大的、头呈金字塔形的轮廓,缓缓浮现。
李逸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脚步声相反的方向,朝着育婴室那扇透出暗红光芒的门,狂奔而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与身后那沉重的金属刮擦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他在寂静岭的第一章哀歌。
而在遥远的、正常世界的公寓里,书房镜子中的倒影终于转过了身,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露出了与李逸别无二致的、充满恐惧的表情。
然后,那倒影抬起手,在布满水汽的镜面上,缓缓写下三个字: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