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巷子深处,铁匠老王抡锤的节奏,在杨振耳中是另一番图景。草莓加芒果的《秽师》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巷子深处,铁匠老王抡锤的节奏,在杨振耳中是另一番图景。——咚。锤落。(共识:千锤百炼,方得精钢。)——嗤。淬火。(共识:水火相激,乃定其性。)每一击,都非作用于铁,而是作用于围观学徒与老王自己深信不疑的“常识”。这些常识像浑浊的琥珀,将铁水封存在它们“理应成为”的形态里。杨振能看到那些“共识”的丝线,从每个目击者的意识中逸出,缠绕在铁砧与火焰上。它们在空气中震颤,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亿万人的呓语。...
——咚。
锤落。
(共识:千锤百炼,方得精钢。
)——嗤。
淬火。
(共识:水火相激,乃定其性。
)每一击,都非作用于铁,而是作用于围观学徒与老王自己深信不疑的“常识”。
这些常识像浑浊的琥珀,将铁水封存在它们“理应成为”的形态里。
杨振能看到那些“共识”的丝线,从每个目击者的意识中逸出,缠绕在铁砧与火焰上。
它们在空气中震颤,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亿万人的呓语。
这便是世界的真实质地——一座由错误认知浇筑的巴别塔。
他走过去。
铁正红。
指尖掠过刀身将凝未凝的锋口,他用一种此世不存的音节,念出《理典》中描述金属本质的段落。
那声音极轻,却让刀身内部响起冰裂般的哀鸣。
微观的晶格在真言的催逼下,试图排列成更完美的序列——更坚韧,更锋利,更接近物质本应有的样子。
但也更脆弱。
因为此刻它“不合常理”。
铁匠老王猛地扭头,炉火映着他汗湿的胸膛:“小子!
别碰!
坏了火气!”
杨振收手,点头致歉。
他刚完成的“修正”正在被世界法则疯狂排斥。
刀身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的青灰色,随即迅速消退,重回凡铁的暗红。
错误共识的力量像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一点可怜的真实。
真正的麻烦这时来了。
巷口的光被三个黑袍身影切断。
袍角绣着扭曲的瞳孔图案——万识神殿的律使。
他们的力量源于监察并维护一切“正确认知”,任何异常都是对神殿权威的挑衅,也是对世界稳定的威胁。
为首者抬起手中的“共识之尺”。
那器物像一截水晶脊椎,此刻正泛起危险的橙光,刻度指向杨振。
它在测量他与世俗常识的“偏差值”。
“检测到‘异识’扰动。”
律使的声音平板,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痛痒的清单,“来源:你。
强度:三级。
依据《常识净化律》第七章,予以现场纠偏。”
“纠偏”是文明的处决。
抹去异常认知的载体。
杨振没动。
解释真理是徒劳的。
在这座巴别塔里,真实是毒药,谎言才是地基。
他必须用一个更醒目的、更有力的“错误”,覆盖掉自己刚才制造的微小异常。
他看向律使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古怪的韵律:“三位大人,今早走出神殿时,可曾留意——门前的石阶,是七级,还是八级?”
问题荒诞。
但律使的本能被训练成对“确定事实”的强迫性执着。
为首者眉峰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思绪被强行拽向无关的记忆检索——就在那心神微分、对自身认知产生千分之一瞬怀疑的刹那。
杨振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用手指在空中急速划出一个复杂却毫无灵力波动的几何图案,同时低语,声音压进巷子的阴影里:“共识:律使黑袍的瞳孔纹绣,在非首射光源下,会逆着经纬流动。”
这是一个全新的、即刻生成的、仅作用于眼前三人的微型谬误。
它如此细微,毫不影响世界的物理规则,却精准地刺入他们“维护稳定表象”的职业本能。
它不挑战世界,只挑战他们对自身制服的理解。
于是,在屋檐遮蔽的、并非首射的微光下,三名律使黑袍上的瞳孔绣纹——那些象征全知之眼的图案——的经纬线,真的逆着原本的编织方向,缓缓蠕动了一瞬。
像是沉睡的眼球在皮下转动。
“什么?!”
共识之尺爆发出刺耳的尖鸣,刻度疯狂跳跃。
三名律使同时低头,死死盯住自己的袍服。
他们毕生所受的训练、所依赖的力量根基,此刻正与这个临时植入的、关于自身身份的“错误认知”剧烈冲突。
他们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条裂缝——关于“我是什么”的裂缝。
一瞬,足够了。
杨振从他们中间走过,衣角擦过僵立的黑袍,如同穿过三尊陷入认知泥潭的石像。
巷外的光涌进来,带着市井的喧嚣。
他走到巷口,没有回头。
风中传来律使们压抑的、自我怀疑的低吼和尺子持续的警报声。
这“错误”会随着时间推移,被更强大的主流共识修正、覆盖,他们最终会忘记这诡异的几秒,或者将其归结为“短暂的群体幻觉”。
但杨振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不会真正消失。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中心。
那里,万识神殿的尖顶刺破云层,通体由一种名为“虔信”的白色石材筑成,在阳光下流泻着不容置疑的光辉。
那是此世最大共识的实体化——关于秩序、关于等级、关于“太一沉睡,代行其理”的终极谎言。
在他眼中,那恢弘的尖顶微微扭曲,表面爬满常人不可见的、不断蠕动修正的认知符纹。
整座神殿,连同它所庇护的这座百万人口的“天启城”,都建立在一个古老、巨大、层层累加的谬误之上。
而他自己,这个手握零星《理典》残章、知晓部分世界真相的异类,却因知晓真实而虚弱。
他必须学会用更精巧、更强大的“谎言”做砖,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谬误之塔上,撬开一道缝。
或者,有朝一日,将它彻底拆解重构。
风吹过街角,带来煎饼和铁锈的味道。
一个卖糖人的老妪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
杨振知道,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世界就是平的,神殿是神圣的,糖人应该卖三个铜板。
任何偏离,都是“不对劲”。
他拉了拉洗得发白的衣领,汇入人流。
活下去。
然后,找到下一片《理典》。
---巷子里,三名律使终于从袍服纹绣的诡异蠕动中挣脱。
共识之尺的警报声渐弱,刻度回归正常。
“刚才……”较年轻的律使脸色发白,额角有汗。
“群体性认知干扰。”
为首者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威严,但指节捏得发白,“目标己逃离。
记录:异识者,男性,二十至二十五岁,灰色布衣,掌握至少一种高精度‘认知植入’技巧。
危险等级上调至‘二级’。
上报神殿,启动‘净街’预案。”
他们转身离开,黑袍拂过青石板,绣纹在阳光下安静如常,仿佛那逆流的几秒从未发生。
只有巷子深处,铁匠老王茫然地举起刚打好的刀,对着光看了看。
刀身平滑,毫无异常。
但他总觉得,这刀的刃口,刚才好像……太完美了一点?
完美得不像是他能打出来的东西。
他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啐了一口:“肯定是让那晦气小子搅的!”
铁锤再次落下。
咚。
(共识:就是这样。
)嗤。
(世界理应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