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林建国最后的感觉,是方向盘嵌进胸口的冰凉。金牌作家“爱吃芋蓉饼的黑黑”的都市小说,《重生之1983年》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林建国吴秀兰,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林建国最后的感觉,是方向盘嵌进胸口的冰凉。2023年10月15日,延安路高架,午夜十二点。他刚和投资人喝完酒,代驾把车停在匝道口说"里面封路,您自己开进去成吗"。他挥挥手,代驾走了。然后一辆逆行的渣土车,远光灯像两个白色太阳。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操,明天董事会要讨论的浦东地块,容积率还没敲定。再然后,就是坠落的失重感。不是从高架坠落,是意识在坠落。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救护车的鸣...
2023年10月15日,延安路高架,午夜十二点。
他刚和投资人喝完酒,代驾把车停在匝道口说"里面封路,您自己开进去成吗"。
他挥挥手,代驾走了。
然后一辆逆行的渣土车,远光灯像两个白色太阳。
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操,明天董事会要讨论的浦东地块,容积率还没敲定。
再然后,就是坠落的失重感。
不是从高架坠落,是意识在坠落。
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救护车的鸣笛、路人的尖叫、手机铃声(是老婆打来的,铃声特别设置成《财神到》)都化成一条细线,最后"啪"地断开。
他看见自己躺在扭曲的奔驰车厢里,血漫过那块百达翡丽。
5301P,他去年在日内瓦拍下的,比这辆S600还贵。
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十二点十七分。
苗针还在颤巍巍地走,像不肯咽气。
"真他妈讽刺。
"他想说话,但没声音,"一辈子追时间,最后被时间扎死。
"然后黑暗涌上来。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浓稠的、有质量的、像文革时期墨汁一样的黑。
他在里面飘,没有重量,没有方向。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年轻,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建国!
起来哉!
不要赖床!
"这声音……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医院的天花板。
不是ICU那印着红十字的扣板。
是石灰墙,墙角因为返潮起了皮,像世界地图。
正对着他枕头的那块水渍,形状像新疆,缺了个角——他记得这个角,是十五岁那年用弹弓打烂的,为这顿打他躺了三天。
"要死快哉!
"门被拍得咣咣响,"你老子厂里来电话,工伤鉴定下来了!
"林建国没动。
他需要确认这不是濒死幻觉。
据说人死前会跑马灯,会看见一生最重要的场景。
但他的人生最重要的场景不该在这儿——普陀区梅川路29弄的石库门老宅,12平米的亭子间,1983年的霉味。
等等。
1983年的霉味?
他猛地坐起来。
床板嘎吱一声,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像老狗叫。
被子是棉花胎的,沉得像铅块,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窗外传来煤饼炉的烟雾,还有"磨剪刀锵菜刀"的吆喝——这吆喝声在2020年代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他捐款保护过。
但现在,这声音是真真切切的,就在楼下。
林建国掐了自己一把。
疼。
再掐。
还疼。
他跳下床,脚踩到水泥地,冰得他一哆嗦。
地上有双塑料拖鞋,"555"牌的,左脚大拇指处裂了个缝——他记得这个缝,是1979年妹妹用剪刀不小心戳的,为此她被罚不能吃晚饭。
这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他冲到窗前,推开那扇缺角的玻璃窗。
冷风灌进来,1983年的春风,带着硫化氢的味道(后来他知道那叫PM2.5)。
楼下是弄堂,窄得像根肠。
王大爷正守着煤饼炉熬中药,那味道……他奶奶去世前也喝这药,2018年的事。
但现在,这药味正从1983年的炉子里冒出来。
"林建国!
你耳朵聋脱啦!
"吴秀兰冲进来,手里扬着张黄纸,"鉴定说不够级,医药费自家承担!
"林建国转身,看着母亲。
53岁的吴秀兰,头发还没全白,皱纹还没那么深,但那股纺织厂检验员特有的眼神——能把次品纱线瞪断的眼神——己经和2023年一模一样。
"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二十二岁的清亮,"今朝几号?
""侬睡昏头哉?
"吴秀兰把黄纸拍在他胸口,"3月15号!
你老子今朝转院,第六人民医院,挂号费就要五毛!
你快点想办法!
"3月15号。
1983年3月15日。
林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这个日子,他活了西十五岁,记了一辈子。
就在今天,父亲的腰伤被纺织厂卫生科定为"轻度劳损",只报十二块草药钱。
而实际手术费——三百二十七元,等于这个家三年的存款。
也是他,林建国,被纺织厂开除的日子。
旷工三天,去黑市倒腾鸡蛋,想赚医药费,结果蛋打了,人进去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不,是前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后来他发迹了,资产过亿,但每每梦到这一天,还是会惊醒。
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沉默、妹妹的绝望,像三根钉子,钉在他心脏上。
但现在,他回来了。
"妈。
"他捏着那张通知单,手指发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爸爸医药费多少?
""三百二十七块!
"吴秀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老子上个月办内退,月工资西十三块五,现在医药费要三百二十七块!
建国啊,我们家……""我知道了。
"林建国打断她。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玩笑。
上帝死了,或者上帝喝多了,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的确良衬衫,蓝卡其裤子,裤腿短了一截——他去年长个子了,但家里没钱做新的。
脚上没穿袜子,脚趾头冻得发红。
这身体,二十二岁,瘦得像根芦柴棒,但充满了可能性。
没有脂肪肝,没有高血压,没有前妻分走的股份,没有董事会那些豺狼虎豹。
只有三百二十七块钱的债务,和一个等着开刀的父亲。
"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爸爸今朝转院,对勿啦?
""是呀!
""挂号费五毛,我下去买羌饼,顺便想办法。
""侬有办法?
"吴秀兰狐疑地打量儿子。
昨天这儿子还因为被开除,在家躺尸,饭都不吃。
今朝怎么像换了个人?
林建国没回答。
他套上那件蓝卡其外套,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毛票。
数了数,一元三角七分。
这是1983年一个被开除工人的全部财产。
他记得这个数字。
记得每一张纸币的触感。
那一毛钱的纸币上,印着"长江大桥",后来被"三潭印月"替代。
他前世收藏过全套人民币,知道1983年的一元纸币,现在市值五千块。
但此刻,它就是一元。
能买两斤羌饼,或者挂号两次。
"妈,"走到门口,他回头,"侬勿要去找舅舅借钱,我有办法。
""侬……""真的。
"林建国笑了笑,二十二岁的脸上,是西十五岁的笃定,"侬相信我。
"他推门出去,木楼梯吱呀作响。
这楼梯他太熟悉了,第三天梯级会晃,第七级缺一角,第十八级——就是转弯那级——曾被他用鞭炮炸黑过,为此父亲吊起来打了他半小时。
现在踩上去,晃动感、缺角、黑色的痕迹,都在。
楼下公用厨房里,王大爷正守着煤饼炉熬中药,见他下来,咧嘴一笑:"建国,听说你老子医药费要三百多?
是不是都能买台西湖牌彩电了?
"1983年的SYNTAX ERROR。
林建国花了两秒才理解这句"慰问"。
西湖牌彩电,14寸,黑白的,凭票供应,市场价格285元,比父亲的命便宜42块。
"是啊,王大爷。
"他点头,一反前世的唯唯诺诺,"所以您欠我家的蜂窝煤钱,是不是能还了?
"王大爷脸色一僵。
林建国前世记得,这老头后来拆迁得了三套房,天天在公园里吹嘘自己"有眼光"。
现在嘛,他还只是个欠着三十块蜂窝煤钱的老赖。
"小鬼头,落井下石!
"王大爷嘟囔着转过去。
林建国走出弄堂。
三月的风带倒春寒,吹得他脑子清醒。
1983年,他有机会重写一切。
父亲的医药费,妹妹的前程,母亲的脾气,还有——他眯眼看向街角那个买早点的队伍——那个总是排在第三个,买豆浆要加两份糖的苏晓燕。
但首先,他得解决那327块钱。
前世的他,用了三个月才凑齐,父亲错过了最佳手术期,腰永远首不起来。
这一世,他只有三天。
1983年的三天,没有网贷,没有信用卡,没有天使投资。
有的,只是他脑子里那些来自2023年的记忆。
他记得1983年3月,全国鸡蛋价格实行"双轨制",计划内的9毛一斤,计划外的能卖到1块5。
他也记得,今天,就是今天,南市区有家食品厂要处理一批"蛋花花"——打蛋厂剩下的碎蛋,因为不符合出口标准,要按饲料价卖,5分钱一斤。
林建国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元三角七分。
他笑了,二十二岁的脸上,是西十五岁的狡黠。
三百二十七块。
他前是一个晚上的KTV消费。
现在,他要为这笔钱,撬动整个1983年。
"老板,羌饼怎么卖?
"他走到早点摊前。
"七分钱一斤,一两粮票。
"摊主头也不抬。
林建国掏出那一把毛票:"买二两。
"他捧着热乎乎的羌饼,没急着吃。
他看着早点摊旁那辆28寸永久牌自行车,永久牌的logo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记得这种车,凭票供应,一张车票黑市能卖到80块。
而他父亲,正好有一张。
那张票,现在应该在母亲樟木箱的底层,压着户口本、粮簿和一张1962年的糖票。
林建国咬了口羌饼,焦香,实在,像这个时代。
他得回家,在母亲找舅舅借钱之前,找到那张车票。
然后,他要去南市区,买二百斤"蛋花花",再租辆三轮车,在纺织厂下班前,把东西运到厂门口。
计划在心里成型,像煤烟里的一束光。
他转身往弄堂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然后他就撞到了一个人。
"眼乌珠瞎脱啦!
"女人尖细的嗓门,"走路勿长眼睛!
"林建国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年轻,漂亮,带着股不服输的傲气,手里拎着个搪瓷饭盆,里面是刚买的豆浆。
她皱眉盯着他,眼神里全是陌生。
是陈雪梅。
1983年的陈雪梅,26岁,街道办团委书记,还没结婚,还没变成那个能给他批文的"陈姐"。
现在的她,只是个被撞洒了豆浆的、生气的小姑娘。
"对不起。
"林建国下意识说,后退一步。
陈雪梅白他一眼,走了。
马尾辫在春风里一甩一甩,像抽在他心上。
林建国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他想起前世,陈雪梅移民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如果1983年那天,你撞到我后,帮我擦了擦袖子,也许我们就不是后来的样子。
"他没擦。
他急着回去找车票。
但这一次,他转回头,对着陈雪梅的背影喊:"同志!
我赔你豆浆!
"陈雪梅没回头,只是摆摆手:"算了!
下次走路看着点!
"林建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
他口袋里的钱,现在只剩六角八分了。
赔不起豆浆,但他记住了这个早晨。
1983年3月15日,星期三,晴转多云,东南风三级。
宜:开市、交易;忌:安床、出行。
对他而言,宜重生,忌犹豫。
他跑回弄堂,木楼梯踩得咚咚响。
母亲在楼上喊:"要死啊!
楼板塌掉哉!
"林建国冲进房间,拉开樟木箱。
户口本、粮簿、油票、布票……在最底层,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上海市自行车购买券,永久牌28寸,编号:沪纺字第001847号。
"他捏着那张票,像捏着一张通往过去的船票。
窗外,王大爷的中药熬糊了,弄堂里响起二次骂街。
楼上,妹妹建红在读她的退稿信,声音哽咽。
隔壁,苏晓燕的父亲在教训女儿:"离那个林建国远点,个体户,没前途!
"而他,林建国,拿着这张1983年的车票,脑子里盘算的是2023年的ROI(投资回报率)。
他笑了。
重生这玩意儿,最爽的不就是开上帝视角作弊吗?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母亲吴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扬着另一张纸:"建国!
你老子厂里又打电话来!
医院说,再不交钱,明天就停药!
"林建国低头看手里的车票,又抬头看母亲手里的催款单。
327块。
80块。
247块的缺口。
他重生后的第一个决策,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是卖车票救父亲,还是用车票做生意赚更多的钱再救父亲?
煤烟从窗外飘进来,1983年的味道,呛得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