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永乐

第1章

我即永乐 晚安妈个巴子 2026-02-06 11:42:54 幻想言情

,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狠。,不像南京那样带着江南烟雨的缠绵悱恻,它是硬的,像铁砂,像碎骨,砸在脸上生疼。这种天气,老百姓早就钻进热炕头猫冬去了,就连城墙上的巡夜士卒,也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但在燕王府的存心殿内,几盆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毕剥的脆响,却暖不透这屋子里凝固如铁的空气。,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有挪动过分毫。,甲叶冷硬,泛着幽幽的寒光。腰间束着的一条蟠龙玉带,那是父皇朱元璋亲赐的物件,此刻却像一条冰冷的蟒蛇,死死地勒在他的腰腹之间,压得那身战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玉带象征着大明皇室的荣耀,是血统的证明,但在今夜,它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是洪武三十一年,也是建文元年。那个一手缔造了大明帝国的老人朱元璋走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和一个年轻得过分、仁义得有些书生气的孙子——建文帝朱允炆。。老狮子死了,把草原留给了小白兔,但草原上还蹲着几只正值壮年的狼。朱棣,就是其中最强壮、牙齿最利的那一只。“王爷,茶凉了。”、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那是一个和尚,穿着一身黑色的袈裟,瘦得像根枯竹,只有那一双眼睛,在这个昏暗的殿堂里亮得吓人。他是道衍,俗名姚广孝,一个本该念经超度亡魂,却整天琢磨着怎么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怪胎。
朱棣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地钉在舆图上“开封”那个位置。那里,是他的同母弟,周王朱橚的封地。

就在半个月前,那个坐在南京龙椅上的好侄子,终于动手了。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削减岁禄,而是直接派大将李景隆突袭开封,将周王全家如猪狗般捆绑,押往南京,废为庶人,流放云南。

理由?谋反。

这两个字在大明朝就像是一块万能的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道衍,”朱棣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说,老五真的反了吗?”

姚广孝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捻着一串乌木念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爷,反没反,重要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王是您的同母弟,朝廷这把刀,砍的是周王,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朱棣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当然明白。削藩,这是建文帝那个书呆子班底——齐泰、黄子澄这帮人搞出来的“绝妙好计”。他们觉得这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太碍眼了,必须一个个拔掉。先捏软柿子,周王、齐王、代王……最后,这把刀一定会架在北平的脖子上。

“父皇尸骨未寒……”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怎么敢?那是他的亲叔叔!”

“正因为是亲叔叔,才更要命。”姚广孝走到舆图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北平的位置轻轻一点,然后划出一道长长的线,直指南京,“王爷,天家无骨肉。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眼里只有顺逆,没有亲疏。您手握北平重兵,节制沿边兵马,在皇上眼里,您不是叔叔,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他不把这把剑折断,晚上是睡不着觉的。”

朱棣猛地站起身,甲叶哗啦作响。他在殿内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我不信他真敢动我!我乃太祖第四子,镇守北平,为国守边!没有我,北元那些蛮子早就打进来了!他若动我,这大明江山谁来守?”朱棣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这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试图说服自已的挣扎。他不想反,或者说,他不敢轻易去想那个字。造反,那是九族尽灭的大罪,是要被写进史书里遗臭万年的。

姚广孝静静地看着暴怒的朱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兴奋。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掉进陷阱。

“王爷,您讲道理,讲亲情,讲功劳。可南京那位,讲的是‘势’。”姚广孝慢悠悠地说道,“齐泰、黄子澄那帮书生,读的是圣贤书,干的却是绝户计。他们不会管您有没有功劳,他们只知道,只要您手里有兵,您就是罪人。”

说到这里,姚广孝忽然停顿了一下,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桌案上。

“这是什么?”朱棣停下脚步,目光警惕。

“这是贫僧刚收到的,从荆州传来的‘礼物’。”

朱棣狐疑地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密信,只有一块焦黑的木头。那木头已经被烧得炭化,却还隐约能看出原本是一截上好的紫檀木雕花。

“这是……”

“这是湘王府的残木。”姚广孝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朝廷逼迫湘王朱柏,那是多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啊。他不愿受辱,阖宫自焚。这块木头,是火灭之后,有人从废墟里捡出来的。”

朱棣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湘王朱柏,那是他最有才华、最潇洒的一个弟弟。能文能武,好道术,自号“紫虚子”。那样一个神仙般的人物,竟然被逼得举家自焚?

朱棣颤抖着手,拿起那块焦木。木头冰冷,却仿佛烫伤了他的手心。他仿佛能看到那冲天的大火,听到湘王在烈火中悲愤的嘶吼:“我乃太祖之子,岂能受辱于狱吏!”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那厚重的铠甲,直抵朱棣的心脏。

“湘王无罪,尚且如此。”姚广孝的声音如同鬼魅般钻进朱棣的耳朵,“王爷,您觉得,您比湘王如何?您的罪名,朝廷恐怕早就拟好了。或许明天,或许后天,那道圣旨就会到北平。到时候,您是学周王去云南吃糠咽菜,还是学湘王把自已变成一堆焦炭?”

朱棣没有说话,他死死地攥着那块焦木,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炭灰之中。黑色的粉末沾满了他的手掌,像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吹得炭火忽明忽暗。

一个身着素色常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她步履轻盈,却透着一股将门虎女的沉稳。这是徐妙云,大明开国第一名将徐达的长女,也是朱棣的结发妻子。

她看到了朱棣手中的焦木,也看到了姚广孝脸上那阴恻恻的神情,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走到朱棣身边,将托盘放下。

“王爷,夜深了,喝口热汤吧。”徐妙云的声音温婉,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翻涌的气血。他看向妻子,那张端庄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妙云,你怎么还没睡?”朱棣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王爷未睡,妾身怎敢安寝。”徐妙云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替朱棣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玉带,“府里的护卫,我已经让张玉暗中加了一倍。后院的女眷,也都收拾好了细软,随时可以转移。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几只养在后苑的大鹅,这几日叫得格外响,我已经让人多喂了些食,让它们叫得更欢些。”

朱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后院私自打造兵器,为了掩盖打铁的声音,特意养了数百只鹅鸭,日夜喧闹。徐妙云这是在告诉他:她早就准备好了,甚至比他想得更周全。

“你……”朱棣看着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夹杂着更深的酸楚,“你就不怕吗?若是败了,这可是灭门之祸。”

徐妙云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却坚硬如铁:“妾身是徐达的女儿,嫁的是朱家的男儿。当年父帅在漠北吃雪咽冰都不怕,如今不过是一场风雪,有何可怕?王爷若是想做忠臣,妾身便陪王爷去云南流放;王爷若是想做……别的事,妾身便替王爷守好这北平城。”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在朱棣耳边炸响。

这就是他的王妃。这就是跟他风雨同舟二十年的女人。她没有哭哭啼啼地劝他隐忍,也没有惊慌失措地问他前程,她只是告诉他: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把后背交给你。

朱棣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张舆图。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的风声像极了千军万马的厮杀声。

湘王的焦木就在手边,妻子的目光就在身后,姚广孝的棋局已经铺开。

朱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皇朱元璋临终前的样子。那个杀伐果断的老人,把这大好江山交给了孙子,却没想到,这江山正在被那帮书生一点点撕裂。

“忠君……”朱棣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冷笑,“我本欲做周公,奈何天不许。”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犹豫和恐惧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眼神。

“道衍。”

“贫僧在。”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那个疯子,怎么装来着?”朱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姚广孝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简单。乱语,夺食,卧雪,啖……秽物。”

朱棣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硬:“好。从明日起,这燕王府里就没有燕王了,只有一个疯了的朱老四。”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块湘王焦木,用力一捏。酥脆的炭化木头瞬间粉碎,黑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洒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触目惊心。

“告诉张玉和朱能,把刀磨快点。”朱棣看着窗外的飞雪,声音低沉如雷鸣,“这北平的雪太大了,得用点热血,才能化得开。”

徐妙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丈夫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谨小慎微的藩王死了。一个即将把大明王朝搅得天翻地覆的帝王,正在这风雪交加的北平夜色中,缓缓睁开眼睛。

殿外的风雪愈发狂暴,将整个北平城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但在那厚厚的积雪之下,一股足以焚烧天下的烈火,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