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司马懿重生为乞活军
第1章
。，敲在破败的营帐顶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不过半个时辰，大雨便成了倾盆之势，像黄河决了口，将天地间一切声响都吞没了，只剩下一片哗啦啦的喧嚣。。说是军营，不过是几十顶破旧毡帐和茅草棚胡乱围成的圈子。没有栅栏，也没有壕沟，甚至连个像样的哨塔都没有。三百多名残兵和几十名家眷随从，在这片泥泞里已经困了七天。，三天前就用尽了。，声音嘶哑，“再这么下去，不等胡骑来，咱们自已就得饿死在这儿。”，大约十六七岁，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盯着棚外如瀑布般的雨幕。他脸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痂，是三天前那场遭遇战留下的。那场仗，他们丢了一半的兄弟，才从鲜卑人的一支游骑队里抢回两袋发霉的粟米。，三百多张嘴，硬生生撑了三天。“大帅还没醒么？”有人低声问。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坡顶那顶最大的毡帐。
帐里躺着他们的乞活帅，冉承。
二十四岁的年轻将领，三天前那场遭遇战中，为掩护大家撤退，被鲜卑人的弯刀在肩头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回营后便高烧不退，昏迷至今。
帐内弥漫着草药和湿腐的混合气味。
一盏油灯在案头摇晃，将昏黄的光投在冉承苍白的脸上。他额上覆着一块湿布，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若是此刻有人贴近细听，便能听见那些破碎的音节：
“仲达，不可…”
“儿孙，误我…”
“孔明，抱歉…”
守在榻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卒，名叫陈川。他是冉承父亲的老部下。此刻，他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帐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必须走了！再不走，大家都得死！”
“大帅还没醒！我们能去哪儿？南边晋军不让过，北边又全是胡人。”
“那就散了！各凭本事寻活路！”
“散了？散了死得更快！你是想被鲜卑人抓去当两脚羊，还是想被晋军当成流贼砍了脑袋？”
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雨水也浇不灭的焦躁和绝望。
陈川猛地起身，掀开帐帘，压低声音怒吼：“都给我闭嘴！大帅需要静养！”
外面霎时一静。但那一双双在雨夜中望过来的眼睛，却比方才的争吵让陈川更加沉重。那里面没有愤怒和斗志，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他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榻边，看着冉承依旧紧闭的双眼，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榻上的冉承，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毛皮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大帅！”陈川扑到榻边。
冉承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陈川愣住了。他熟悉的冉承，有一双明亮、锐利，有时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急躁的。可此刻，这双眼睛虽然睁开，却空洞得吓人，瞳孔深处像是倒映着无尽虚空，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紧接着，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开始翻涌起令人心悸的风暴。
痛苦、迷茫、震惊、恍然…无数种情绪以惊人的速度交替，最后沉淀为一种陈川从未在任何年轻人脸上见过的平静。
“大帅？”陈川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冉承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川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让久经沙场的老卒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冉承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是谁？”
陈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傻了？高烧烧坏了脑子？
“我是陈川啊！大帅，您不认得我了？老陈啊！您父亲帐下的老卒！”
冉承，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意识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陈川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顶破败的毡帐：漏雨的顶棚、摇曳的油灯、简陋的几案、生锈的剑鞘。最后，落在自已缠满麻布的肩头，和那双年轻的手上。
这不是他的手，不是他那具油尽灯枯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冰碴，狠狠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是司马懿，字仲达。河内司马氏。曹操的文学掾，曹丕的太子中庶子，曹叡的托孤重臣。高平陵之变，诛曹爽，掌魏权。一生隐忍，一生算计，耗尽心血为子孙铺就了通往帝位之路。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闭眼前，他以为司马家的江山，该是铁桶一般。
可此刻涌入脑海的记忆，却是他绝不愿看到的景象：子孙相残，八王之乱，永嘉之乱，胡骑南下，中原沉沦！
那些他以为会永远匍匐在汉家威严下的匈奴、鲜卑、羯、羌、氐，如狼群般撕咬着锦绣河山。洛阳焚毁，长安血染，百姓流离，千里无鸡鸣。我，司马氏真乃华夏千古罪人啊！
他仿佛能听见那跨越百年的哀嚎与痛哭。
为什么？这些记忆会在这里？
他猛地抓住头颅，剧烈的疼痛并非来自伤口，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撕裂与融合。两个时代的记忆，两个人的经历，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洪流，正在这具年轻躯壳里疯狂碰撞、交织、融合。
我是司马懿。
我也是，冉承。
乞活军，晋室南渡，粮草耗尽，鲜卑人。
混乱的碎片逐渐拼凑出当下糟糕到极点的图景。
“嗬。”他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的气音。
苦心经营一世，篡了曹魏，得了江山，却换来子孙不肖、神州倾覆、胡尘漫天。这是报应？还是讽刺？
而如今，上天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不是在钟鸣鼎食的世家，不是在权倾朝野的庙堂，而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淮河岸边，在这支随时可能溃散、饿死甚至被屠戮的流民军队里。
一个最卑微，却也最接近这片土地痛处的起点。
帐外的雨声、压抑的争执声、远处河水的咆哮，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饥饿、伤病、强敌、绝路等等现实的冰冷，迅速压倒了记忆翻涌带来的眩晕。
司马懿，现在，他是冉承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湿腐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肺叶，也让他彻底清醒。
前世的一切，悔恨、遗憾、权谋和算计都已成了过往云烟。
眼下，只有一件事最重要：活下去！
不仅是他要活下去，连同这帐外三百多个濒临绝望的人，都要活下去。
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依旧满脸惊疑不定的陈川，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外面，怎么回事？”
陈川被这骤然变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答道：“雨太大，兄弟们，兄弟们熬不住了。粮草用尽了，北面探子回报，鲜卑人的游骑在二十里外扎营，南边晋军的补给线彻底断了，传话说让我们自寻生路。人心，散了。”
冉承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撑着身体，试图坐起。肩头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陈川想要扶他，却被他抬手阻止。
他靠坐在毡毯上，微微喘息，闭目片刻。
八十载人生，无数次危机，比这更凶险、更无望的局面，他也面对过。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问。
“刚过酉时。”
“传令，”冉承睁开眼，那双曾属于司马懿的眼睛，此刻如同刚出鞘的剑，“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校场集合。立刻。”
陈川愣住了：“大帅，您的伤？”
“去。”冉承只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里的坚定和威严，让陈川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深深看了冉承一眼，一咬牙，转身冲出帐外。
帐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股湿冷的风，吹得油灯剧烈晃动。
光影摇曳中，冉承低下头，再次审视着自已这双陌生又年轻的手。
前世，他站在云端，操纵天下，却眼睁睁看着天下崩塌，生灵涂炭。
今生，他身处泥泞，手握三百残兵，一条绝路。
也好，就从这泥泞中开始。
看看这一世，他能否下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能否挽回那被他子孙轻易葬送，被胡骑肆意践踏的，属于华夏万民的尊严与活路。
帐外，陈川粗犷的吼声穿透雨幕，营地里夹杂着惊讶、慌乱和不安的骚动声，正迅速向坡顶汇集。
冉承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伸手抓过榻边那件湿冷的皮甲，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将它披在自已伤痕累累的肩上。
新的人生，第一步，将落在这滔天雨夜，落在这绝望残营。
帐帘，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不是陈川。
是三个浑身湿透、眼神凶狠的汉子，手里提着出鞘的刀。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军中素来不服冉承的赵猛。
他盯着正在披甲的冉承，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摇晃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森寒。
“冉大帅？醒了？正好！”
他踏前一步，刀尖微微抬起，滴着水。
“兄弟们，不想在这等死了。这乞活军，今日！得换个活法。”
“您说，是吧？”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坡顶那顶最大的毡帐。
帐里躺着他们的乞活帅，冉承。
二十四岁的年轻将领，三天前那场遭遇战中，为掩护大家撤退，被鲜卑人的弯刀在肩头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回营后便高烧不退，昏迷至今。
帐内弥漫着草药和湿腐的混合气味。
一盏油灯在案头摇晃，将昏黄的光投在冉承苍白的脸上。他额上覆着一块湿布，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若是此刻有人贴近细听，便能听见那些破碎的音节：
“仲达，不可…”
“儿孙，误我…”
“孔明，抱歉…”
守在榻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卒，名叫陈川。他是冉承父亲的老部下。此刻，他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帐外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
“必须走了！再不走，大家都得死！”
“大帅还没醒！我们能去哪儿？南边晋军不让过，北边又全是胡人。”
“那就散了！各凭本事寻活路！”
“散了？散了死得更快！你是想被鲜卑人抓去当两脚羊，还是想被晋军当成流贼砍了脑袋？”
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雨水也浇不灭的焦躁和绝望。
陈川猛地起身，掀开帐帘，压低声音怒吼：“都给我闭嘴！大帅需要静养！”
外面霎时一静。但那一双双在雨夜中望过来的眼睛，却比方才的争吵让陈川更加沉重。那里面没有愤怒和斗志，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他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榻边，看着冉承依旧紧闭的双眼，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榻上的冉承，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毛皮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大帅！”陈川扑到榻边。
冉承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陈川愣住了。他熟悉的冉承，有一双明亮、锐利，有时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急躁的。可此刻，这双眼睛虽然睁开，却空洞得吓人，瞳孔深处像是倒映着无尽虚空，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紧接着，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开始翻涌起令人心悸的风暴。
痛苦、迷茫、震惊、恍然…无数种情绪以惊人的速度交替，最后沉淀为一种陈川从未在任何年轻人脸上见过的平静。
“大帅？”陈川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冉承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川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让久经沙场的老卒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冉承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是谁？”
陈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傻了？高烧烧坏了脑子？
“我是陈川啊！大帅，您不认得我了？老陈啊！您父亲帐下的老卒！”
冉承，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意识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陈川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顶破败的毡帐：漏雨的顶棚、摇曳的油灯、简陋的几案、生锈的剑鞘。最后，落在自已缠满麻布的肩头，和那双年轻的手上。
这不是他的手，不是他那具油尽灯枯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冰碴，狠狠凿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是司马懿，字仲达。河内司马氏。曹操的文学掾，曹丕的太子中庶子，曹叡的托孤重臣。高平陵之变，诛曹爽，掌魏权。一生隐忍，一生算计，耗尽心血为子孙铺就了通往帝位之路。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闭眼前，他以为司马家的江山，该是铁桶一般。
可此刻涌入脑海的记忆，却是他绝不愿看到的景象：子孙相残，八王之乱，永嘉之乱，胡骑南下，中原沉沦！
那些他以为会永远匍匐在汉家威严下的匈奴、鲜卑、羯、羌、氐，如狼群般撕咬着锦绣河山。洛阳焚毁，长安血染，百姓流离，千里无鸡鸣。我，司马氏真乃华夏千古罪人啊！
他仿佛能听见那跨越百年的哀嚎与痛哭。
为什么？这些记忆会在这里？
他猛地抓住头颅，剧烈的疼痛并非来自伤口，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撕裂与融合。两个时代的记忆，两个人的经历，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洪流，正在这具年轻躯壳里疯狂碰撞、交织、融合。
我是司马懿。
我也是，冉承。
乞活军，晋室南渡，粮草耗尽，鲜卑人。
混乱的碎片逐渐拼凑出当下糟糕到极点的图景。
“嗬。”他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的气音。
苦心经营一世，篡了曹魏，得了江山，却换来子孙不肖、神州倾覆、胡尘漫天。这是报应？还是讽刺？
而如今，上天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不是在钟鸣鼎食的世家，不是在权倾朝野的庙堂，而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淮河岸边，在这支随时可能溃散、饿死甚至被屠戮的流民军队里。
一个最卑微，却也最接近这片土地痛处的起点。
帐外的雨声、压抑的争执声、远处河水的咆哮，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饥饿、伤病、强敌、绝路等等现实的冰冷，迅速压倒了记忆翻涌带来的眩晕。
司马懿，现在，他是冉承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湿腐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肺叶，也让他彻底清醒。
前世的一切，悔恨、遗憾、权谋和算计都已成了过往云烟。
眼下，只有一件事最重要：活下去！
不仅是他要活下去，连同这帐外三百多个濒临绝望的人，都要活下去。
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依旧满脸惊疑不定的陈川，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外面，怎么回事？”
陈川被这骤然变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答道：“雨太大，兄弟们，兄弟们熬不住了。粮草用尽了，北面探子回报，鲜卑人的游骑在二十里外扎营，南边晋军的补给线彻底断了，传话说让我们自寻生路。人心，散了。”
冉承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撑着身体，试图坐起。肩头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陈川想要扶他，却被他抬手阻止。
他靠坐在毡毯上，微微喘息，闭目片刻。
八十载人生，无数次危机，比这更凶险、更无望的局面，他也面对过。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问。
“刚过酉时。”
“传令，”冉承睁开眼，那双曾属于司马懿的眼睛，此刻如同刚出鞘的剑，“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校场集合。立刻。”
陈川愣住了：“大帅，您的伤？”
“去。”冉承只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里的坚定和威严，让陈川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深深看了冉承一眼，一咬牙，转身冲出帐外。
帐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股湿冷的风，吹得油灯剧烈晃动。
光影摇曳中，冉承低下头，再次审视着自已这双陌生又年轻的手。
前世，他站在云端，操纵天下，却眼睁睁看着天下崩塌，生灵涂炭。
今生，他身处泥泞，手握三百残兵，一条绝路。
也好，就从这泥泞中开始。
看看这一世，他能否下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能否挽回那被他子孙轻易葬送，被胡骑肆意践踏的，属于华夏万民的尊严与活路。
帐外，陈川粗犷的吼声穿透雨幕，营地里夹杂着惊讶、慌乱和不安的骚动声，正迅速向坡顶汇集。
冉承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伸手抓过榻边那件湿冷的皮甲，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将它披在自已伤痕累累的肩上。
新的人生，第一步，将落在这滔天雨夜，落在这绝望残营。
帐帘，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不是陈川。
是三个浑身湿透、眼神凶狠的汉子，手里提着出鞘的刀。为首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军中素来不服冉承的赵猛。
他盯着正在披甲的冉承，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摇晃的灯影下，显得格外森寒。
“冉大帅？醒了？正好！”
他踏前一步，刀尖微微抬起，滴着水。
“兄弟们，不想在这等死了。这乞活军，今日！得换个活法。”
“您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