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斩的不是仙
第1章
,柳色浸街,暖风卷着天武宴的喧嚣,漫过青砖黛瓦的城墙,落在镇岳萧家的朱红大门上。门楣之上,“镇岳”二字鎏金未褪,笔力沉雄,乃是百年前萧家先祖以古武内力凝墨所书,风吹雨打间,依旧透着一股睥睨青阳城的凛然之气。,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青铜剑穗——那是母亲苏婉亲手系上的,穗身缠着细密的红绳,青铜片上刻着模糊的纹路,他问过母亲纹路的含义,母亲只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道:“等你及冠,娘再告诉你。”,距青阳城百年一度的天武宴,仅剩三日。“少主,老爷唤你去祖祠。”忠仆萧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萧烬转过身,见萧忠身着灰布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刀,面容黝黑,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久经沙场的锐利——没人知道,这位在萧家待了二十年的忠仆,曾有过怎样的过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萧忠往祖祠走去。萧家祖祠坐落在府邸深处,古木参天,香火缭绕,祠堂正中供奉着萧家历代先祖的灵位,每一尊灵位前,都摆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兵器,那是萧家先祖们用鲜血换来的荣耀。,身着玄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左肩处隐约可见一道旧疤,那是十年前他为护青阳城,与山匪激战留下的。萧战手握一柄长枪,枪身漆黑,枪尖寒光凛冽,正是萧家传家至宝——镇岳枪。“爹。”萧烬轻声唤道,脚步顿在祠堂门口,不敢贸然上前。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神色凝重,眼底藏着一丝不安,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竟覆着一层寒霜。,目光落在萧烬身上,那目光复杂,有期许,有担忧,还有一丝萧烬读不懂的决绝。“阿烬,过来。”他招了招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萧烬走上前,萧战将镇岳枪递到他面前,沉声道:“握住它。”萧烬依言伸手,刚握住枪柄,便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内力从枪身涌入体内,震得他手臂发麻,经脉微微刺痛。他咬着牙,运转体内修炼了八年的裂山拳内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镇岳枪,是萧家的根,也是青阳城的屏障。”萧战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带着几分沉重,“三日后天武宴,温家必定会发难。这些年,温家暗中积蓄力量,勾结外界势力,早已觊觎萧家的镇岳枪和青阳城的掌控权,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萧烬心头一震,他虽年少,却也知晓温家与萧家的恩怨。温家是青阳城的后起之秀,这些年凭借钱财买通官员,招揽高手,势力日渐壮大,与萧家明争暗斗多年,只是碍于萧家的古武传承和萧战的实力,一直不敢太过放肆。
“爹,温家敢在天武宴上动手?”萧烬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天武宴乃是青阳城各大世家齐聚的盛会,关乎各家颜面,温家即便再野心勃勃,也不该贸然打破规矩。
萧战摇了摇头,眼底的担忧更甚:“他们勾结的不是寻常势力,是血影楼。”
“血影楼?”萧烬瞳孔骤缩。他曾听闻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神秘而残忍的杀手组织,行踪诡秘,出手狠辣,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世家大族,毁在血影楼的刀下。
“没错,就是血影楼。”萧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收到消息,温家以重金贿赂血影楼,约定在天武宴前夕,联手突袭萧家,夺取镇岳枪,屠戮我萧氏一族。”
祠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萧烬只觉得浑身冰冷,指尖发麻,腰间的青铜剑穗仿佛也变得冰凉刺骨。他想起了府中那些和蔼可亲的长辈,想起了一起修炼的族弟,想起了母亲温柔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爹,我们现在怎么办?”萧烬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萧战,“我们可以通知其他世家,联手对抗温家和血影楼,也可以连夜撤离青阳城。”
萧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其他世家要么依附温家,要么明哲保身,不会出手相助;至于撤离,萧家世代居住在青阳城,祖祠在这里,先祖的灵位在这里,我们不能退,也无路可退。”他顿了顿,伸手按住萧烬的肩膀,语气沉重而坚定,“阿烬,爹今日教你最后一招裂山拳的杀招,若是真到了绝境,你不必管我们,不必管萧家,带着你娘,往城外落霞岭逃,那里有一座上古剑冢,或许能保你一命。”
“不,爹,我不逃,我要和你们一起守护萧家,和温家、血影楼拼了!”萧烬红了眼眶,嘶吼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糊涂!”萧战厉声呵斥,语气中却满是疼惜,“你是萧家的少主,是萧家唯一的希望,你必须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萧家才有复仇的可能,才有重现荣光的可能!”他说着,不等萧烬反驳,便拉起他的手,开始传授裂山拳的杀招——裂山碎岳。
萧战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磅礴的内力,空气仿佛都被震得扭曲,祠堂内的烛火摇曳不定。萧烬强忍心中的悲痛,认真地学着,将每一个动作、每一丝内力的运转,都刻在脑海里。他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他必须活下去,为了萧家,为了亲人们,活下去。
就在萧烬刚刚掌握裂山碎岳的雏形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厮杀声、呐喊声,瞬间打破了青阳城的宁静。
萧战脸色骤变,猛地握紧镇岳枪,眼神一凛,沉声道:“来了!阿烬,记住爹的话,保护好你娘,往落霞岭逃!”
话音未落,祠堂的大门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碎,木屑飞溅,几名身着黑衣、面带面罩的杀手,手持长刀,身形迅捷如鬼魅,朝着二人扑了过来——那是血影楼的杀手,他们的刀上,泛着诡异的红光,显然喂了剧毒。
“萧忠,护好少主!”萧战大喝一声,镇岳枪破空而出,枪尖凝着磅礴的内力,带起呼啸劲风,直刺为首的杀手心口。那杀手反应极快,侧身躲闪,长刀横扫,朝着萧战的腰间砍去。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祠堂,火星四溅,萧战只觉得手臂一麻,内力微微紊乱,那杀手的力道,竟丝毫不弱于他。萧忠见状,立刻拔出短刀,挡在萧烬身前,与另外几名杀手缠斗在一起,短刀翻飞,招招致命,却也渐渐落入下风——血影楼的杀手,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萧烬望着眼前的厮杀,望着父亲浴血奋战的身影,望着萧忠渐渐增多的伤口,心中的悲痛与愤怒瞬间爆发,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裂山拳的招式下意识地打出,一拳砸在一名杀手的后背。那杀手惨叫一声,向前踉跄了几步,转过身,眼神阴鸷地望着萧烬,长刀直刺他的胸口。
“小心!”萧战嘶吼一声,猛地转身,用自已的左肩挡住了这一刀。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萧战的玄色锦袍,也染红了萧烬的双眼。
“爹!”萧烬目眦欲裂,嘶吼着扑了过去,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萧战按住流血的左肩,脸色苍白,却依旧笑容温和地望着萧烬,轻声道:“阿烬,快走,别回头……”
远处,传来了母亲苏婉的呼喊声,带着几分惊慌与绝望:“萧战!阿烬!”
萧烬知道,母亲也陷入了危险。他咬着牙,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决绝起来。他记住了父亲的话,记住了自已的使命,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带着母亲逃离这里。
“萧忠叔,护好我爹!”萧烬大喝一声,转身朝着祠堂外冲去,腰间的青铜剑穗随风摆动,青铜片上的纹路,在鲜血的映照下,隐约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
祠堂外,已是一片人间炼狱。萧家的子弟们奋力抵抗,却根本不是血影楼杀手和温家高手的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萧家的青石路面,染红了院中的海棠花,往日里温暖宁静的萧家府邸,此刻已成了血色的战场。
苏婉身着一袭白衣,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正与几名温家高手缠斗在一起,她的衣袖被鲜血染红,发丝凌乱,却依旧眼神坚定,每一剑打出,都带着几分决绝。她看到萧烬冲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担忧取代:“阿烬,你怎么出来了?快逃!”
“娘,我带你一起走!”萧烬嘶吼着,运转体内的内力,打出裂山碎岳,一拳砸向身前的一名温家高手。那高手猝不及防,被一拳砸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苏婉心中一暖,加快了招式,一剑刺穿一名温家高手的喉咙,转身拉住萧烬的手,沉声道:“好,我们一起走,往落霞岭逃!”
就在二人准备逃离之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走?太晚了!”
萧烬和苏婉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着黑袍、面带青铜面具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他的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杀气,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刀上的鲜血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色的水花——那便是血影楼主。
在血影楼主身后,站着温家的家主温天雄,他身着锦袍,面色阴鸷,眼神贪婪地望着萧烬腰间的青铜剑穗,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浴血奋战的萧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温天雄,血影楼主,你们好大的胆子!”苏婉握紧萧烬的手,眼神冰冷地望着二人,“我萧家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赶尽杀绝?”
温天雄冷笑一声:“无冤无仇?萧家世世代代掌控青阳城,占据镇岳枪,凭什么?今日,我便要灭了你萧家,夺取镇岳枪,成为青阳城真正的主人!”
血影楼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眼神阴鸷地望着萧烬和苏婉,周身的杀气越来越浓,仿佛要将二人吞噬。
苏婉知道,今日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冰蓝的玉佩,那便是苏家世代相传的玄冰玉,玉佩之上,泛着淡淡的寒气,蕴含着磅礴的灵气。
“阿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往落霞岭逃,找到剑冢,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苏婉将玄冰玉塞进萧烬的手中,又用力按了按他腰间的青铜剑穗,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期许,“娘爱你。”
话音未落,苏婉便猛地推开萧烬,身形一闪,朝着血影楼主冲了过去,手中的长剑凝聚起全身的内力,直刺血影楼主的胸口。她知道,自已根本不是血影楼主的对手,她只想为萧烬争取一点逃亡的时间。
血影楼主眼神一冷,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刀随意一挥,便挡住了苏婉的长剑。“不自量力。”他低声呵斥,手腕一翻,长刀便顺着长剑滑了下去,朝着苏婉的胸口砍去。
“娘!”萧烬目眦欲裂,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住——是萧忠,他浑身是伤,嘴角流着鲜血,死死地按住萧烬,沉声道:“少主,不能去!夫人是想让你活下去,你不能辜负夫人的期望!”
萧烬挣扎着,泪水疯狂地滑落,他眼睁睁地看着长刀刺入苏婉的胸口,看着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看着她转过头,对着自已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缓缓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玄冰玉在萧烬的手中,渐渐变得冰凉,又突然变得滚烫,仿佛要融入他的肌肤之中。腰间的青铜剑穗,也开始微微发烫,青铜片上的纹路,变得清晰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
“娘——!”萧烬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萧家府邸,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经脉仿佛要被撑裂,他的双眼变得赤红,周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
“杀了他!”温天雄厉声呵斥,眼中满是残忍。
血影楼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萧烬走来,手中的长刀泛着诡异的红光,杀气腾腾。萧忠见状,立刻挡在萧烬身前,握紧短刀,眼神坚定地望着血影楼主,哪怕浑身是伤,哪怕明知必死,也没有丝毫退缩。
“少主,快走!”萧忠嘶吼一声,朝着血影楼主冲了过去,用自已的血肉之躯,为萧烬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萧烬望着萧忠浴血奋战的身影,望着母亲冰冷的尸体,望着遍地的亲族尸体,心中的绝望与愤怒,最终化为一股决绝的力量。他咬着牙,擦干眼泪,转身朝着萧家府邸的后门冲去,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渐渐远去,可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决绝的眼神、亲族们惨死的模样,却永远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发誓,今日之仇,他日必报;温家,血影楼,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青阳城的暖风,此刻已变得冰冷刺骨,血色的夕阳,映照在萧烬逃亡的身影上,孤独而决绝。腰间的青铜剑穗,依旧微微发烫,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仿佛在守护着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走向一条未知而凶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