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奴隶姐妹》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苗怀安”的创作能力,可以将苏清辞苏清鸢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奴隶姐妹》内容介绍:血,到处都是血。苏清辞死死捂着妹妹的嘴,自己的牙齿却把下唇咬出了血。暗柜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火光,正好照着母亲柳氏苍白的脸——她就跪在柜门外三步远的地方,长发散乱,却挺直了脊背。“搜!值钱的全搬走!”粗粝的吼声从外院传来,伴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和女人凄厉的尖叫。那是厨房的王婶,昨日还笑着给她们姐妹端来新做的桂花糕。柳氏没有回头。她跪得端端正正,像平日教女儿们读书时那样,声音压得极低:“清辞,你是姐姐。”...
血,到处都是血。
苏清辞死死捂着妹妹的嘴,自己的牙齿却把下唇咬出了血。暗柜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火光,正好照着母亲柳氏苍白的脸——她就跪在柜门外三步远的地方,长发散乱,却挺直了脊背。
“搜!值钱的全搬走!”
粗粝的吼声从外院传来,伴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和女人凄厉的尖叫。那是厨房的王婶,昨日还笑着给她们姐妹端来新做的桂花糕。
柳氏没有回头。她跪得端端正正,像平日教女儿们读书时那样,声音压得极低:“清辞,你是姐姐。”
苏清辞的眼泪涌出来,她拼命点头,想起母亲看不见,又死死咬住唇。
“护好妹妹。”柳氏的手指在地上划了半圈,指尖沾了不知谁的血,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活”字,“活下去。找赵修远报仇……”
话音未落,柜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火光猛地灌进来,苏清辞下意识闭眼,把妹妹整个护在怀里。她听见母亲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睁开眼时,柳氏已经趴在地上,后背洇开大片暗红。
“娘——”苏清鸢的尖叫被苏清辞死死捂回喉咙里。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弯下腰,捏着苏清辞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火光。他手上全是血,黏腻的腥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哟。”男人咧开嘴,黄牙在火光里泛着光,“老李,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又一个男人凑过来,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笑了:“周老鬼那儿正收人呢,这样的货色……”
“卖了可惜。”第一个男人捏着她的脸左右转了转,“要不咱哥们儿先……”
“你疯了?”老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是要送赵大人那边交差的!苏家的事,赵大人盯得紧,弄出岔子你担着?”
赵大人。
苏清辞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行行行。”那男人悻悻松手,又看了她们一眼,“啧,长得是真他娘的好。带走带走。”
有人把她们从柜子里拖出来。苏清辞经过母亲身边时,看见柳氏的眼睛还睁着,正正地望着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有话要说。
她没能停下来。
夜风灌进衣领,凉得刺骨。苏清鸢一直在发抖,苏清辞握着她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苏府的大门燃起来了,火舌舔着匾额上“苏宅”两个金字。她看见父亲的尸体横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护家的木棍。
“哥,走啊!”有人催。
她被拽着踉跄向前,一步一回头。火越烧越大,把她十七年的日子烧成灰烬。
——
周老鬼的据点在一处三进宅院里,外面看着寻常,里头却别有洞天。
苏清辞被推进一间小屋时,里头已经坐着七八个姑娘,大的不过二十,小的看着才十二三岁。个个低着头,没人说话。
门从外面锁上了。
苏清鸢缩在她怀里,眼泪流了满脸,却不敢出声。路上有个姑娘哭得太响,被抽了十几鞭子,现在还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姐姐。”苏清鸢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爹和娘……”
“别说话。”苏清辞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睡觉。”
她闭上眼,眼前全是母亲趴在地上那个姿势,和父亲横在门槛上的身体。
第二天一早,有人送饭。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粗壮汉子。她穿着靛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苏清辞姐妹身上。
“那两个,双生的,站起来。”
苏清辞扶着妹妹起身。
妇人走近,绕着她们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捏了捏苏清辞的腰。苏清辞浑身一僵,却没躲。
“还行。”妇人收回手,“周爷说了,这两个先养着,过些日子京城来人。你们——”
她转向屋里其他姑娘:“该学的都给我好好学。学不会的,有你们受的。”
学什么,苏清辞很快就知道了。
妇人姓孙,据说是从京城醉仙阁退下来的,教她们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看人。苏清辞学得极快,孙婆子说什么,她做一遍就会。只有苏清鸢,学那些妖娆姿态时浑身发抖,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夜里,苏清鸢攥着她的袖子,“我不想学那个,我怕……”
“学。”苏清辞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很轻,却很稳,“学会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仇。”
苏清鸢在她怀里抖了抖,慢慢安静下来。
——
一个月后,她们被带上马车。
同行的还有六个女孩,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好货色”。马车走了一天一夜,中途换过两次马,最后停在一处热闹得像集市的地方。
“下车下车!都精神着点!”
苏清辞踩着马凳下来,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人。到处都是人。穿绸衫的商人,着短褐的汉子,涂脂抹粉的妇人,还有穿官服的——站着的、走着的、蹲着的、靠在墙根的,黑压压挤了一大片。空地中央搭着十几个木台子,每个台子上都站着或跪着人,男女老少都有,台下的人仰着脖子看,时不时有人举手喊价。
“京城最大的奴隶市场。”周老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们身后,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笑,“好好表现,卖个好价钱,周爷我亏待不了你们。”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青色圆领袍衫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随从走过来,腰间的玉佩在日光下一晃一晃。周老鬼见了,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去:“哎呦,张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那管事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肩头,直直落在苏清辞姐妹身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苏清辞心里发毛,却不敢低头,只能挺直脊背站着。
“这两个。”管事抬了抬下巴,“什么来路?”
周老鬼眼睛一亮,凑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管事听着,眉毛微微动了动,又看了她们一眼。
“东宫正要添人。”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两个,咱家带走了。”
周老鬼脸上笑容僵了一瞬:“这……张管事,醉仙阁那边已经约好了,您看是不是……”
“醉仙阁?”管事笑了一声,声音尖细,“你拿醉仙阁跟东宫比?”
周老鬼扑通一声跪下了。
苏清辞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叫周老鬼的男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看着那个尖细嗓音的管事挥挥手,看着有人往周老鬼怀里塞了一袋东西。
然后有人来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走吧。”那人对她说。
她拉着苏清鸢,跟着那个人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马车通体漆黑,车帘垂得严严实实,车辕上坐着两个穿短褐的车夫,腰杆挺得笔直。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老鬼还跪在地上,正低头数钱袋子里的东西。那些和她们一起站在台子边上的女孩们,有的看着她的方向,有的低着头,有的已经被推上了木台。
马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清辞忽然想,如果她们没有被那个管事看中,此刻站在台上的,就是她和清鸢。
苏清鸢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
苏清辞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车帘不能掀,路上也不能说话。她握着妹妹的手,一遍遍在心里默记走过的路——左转几次,右转几次,走过什么样的街道,听见什么样的声音。
后来马车停了。
“下来。”
她扶着妹妹下车,眼前是一堵朱红色的高墙。墙高得望不到顶,抬头只能看见墙上方的天空,瓦蓝瓦蓝的,飘着几缕白云。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钉密密麻麻排成行,每个都有碗口大。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明光铠,腰悬长刀,一动不动像两尊泥塑。
她们被领着往里走。穿过一道门,又一道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红墙,看不见墙里是什么。又穿过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池沼,奇花异草,她这辈子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致。
可她没心思看。
她只是低头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她们停在一处廊下。
“等着。”领她们来的人说完就走了。
苏清辞站在原地,垂着眼睛,只敢用余光扫视四周。廊柱上描金绘彩,廊檐下挂着精致的宫灯,远处隐约传来笑声和丝竹声,细细袅袅的,听不真切。
苏清鸢靠在她身上,小声道:“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苏清辞还没答话,忽然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高高扬起——
“太子殿下到——”
周围的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苏清辞心里一紧,拉着妹妹跪下。青石板凉得刺骨,她额头贴在上面,眼睛盯着前面三尺远的地面,一动不动。
一双玄色缎面靴子走进她的视野。
靴面上绣着银色的云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靴子在她面前停下,鞋尖正对着她低垂的头。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却让人不敢不听。
苏清辞缓缓抬头。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晃得她眼睛发酸。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面前的人——玄色锦袍,金冠束发,眉峰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在看她,也在看她身边的苏清鸢。
目光从她们脸上慢慢滑过,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倒是一对难得的双生花。”
他笑了一声,语气轻慢得像在点评一碟新进的点心。
“从今往后,她们两个,就留在孤身边伺候。”
苏清辞俯身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妹妹的声音一起,在寂静的庭院里响起——
“是。”
殿下没有再看她们,转身走了。玄色袍角从她眼前扫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苏清辞直起身,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那个没有说完的“活”字。
活下去。
她垂下眼,握紧妹妹的手。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