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暮色如血,吞噬了天际最后的光亮。小说叫做《身披太极图赏罚人间》是观月叹海的小说。内容精选:暮色如血,吞噬了天际最后的光亮。官道在沉沉暮霭下蜿蜒,像一条苍白无力的死蛇。两旁老槐树的枝桠扭曲盘结,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中静默矗立,宛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风掠过空旷的原野,带起呜咽般的呼啸,卷着干燥呛人的尘土,打在车辕、镖旗和人的脸上,带来细微而持续的刺痛。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单调的马蹄踏碎土石的“嘚嘚”声,以及三辆满载镖货的马车,因车轴不堪重负而发出的、规律性的“吱呀——吱呀——”异响。这声音在...
官道在沉沉暮霭下蜿蜒,像一条苍白无力的死蛇。
两旁老槐树的枝桠扭曲盘结,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中静默矗立,宛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风掠过空旷的原野,带起呜咽般的呼啸,卷着干燥呛人的尘土,打在车辕、镖旗和人的脸上,带来细微而持续的刺痛。
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单调的马蹄踏碎土石的“嘚嘚”声,以及三辆满载镖货的马车,因车轴不堪重负而发出的、规律性的“吱呀——吱呀——”异响。
这声音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下一刻,那支撑着沉重希望的木头就会彻底断裂。
一队约莫二十余人的队伍,护送着插有“金风镖局”杏黄色三角旗的镖车,在这压抑的暮色里埋头疾驰。
人马皆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风尘,镖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是这片灰暗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沉重的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浅不一的辙痕,像是他们来过的证明,但风沙很快便悄然掩去部分痕迹,仿佛暗示着一切终将被抹除。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即使端坐马背,脊梁也挺得笔首,透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
他面容坚毅,古铜色的脸庞刻满风霜痕迹,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嘴唇紧抿,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警惕与疲惫。
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如同在暮色中搜寻猎物的鹰隼,锐利地、一遍遍地扫视着官道前方每一个弯角,以及两侧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无论是摇曳的枯草,还是沉默的乱石。
他背后斜挎着一口刀,鲨鱼皮鞣制的刀鞘古朴无华,却隐约透出内里宽阔刀身的轮廓。
这正是名动江湖的金风刀黄攀。
掌中这口金背大环刀,不仅是他无数次血战中搏出的名号象征,刀背上九个铜环随势而动,发出的清越鸣响能在交锋时扰敌心神,更是他“三品覆地”修为的明证,是“金风镖局”在这刀光剑影的世道里,金字招牌最坚实的保障。
此次押送的,绝非寻常财物,乃是江浙总督府上贡朝廷的皇粮礼贡,关系着总督大人的前程,甚至牵连着镖局的生死存亡。
车内,除了明面上的苏杭锦缎百匹,御窑精瓷十箱,更有价值连城的东海明珠,以及顶尖的极品龙井。
每一件都堪称稀世,容不得半点闪失。
总镖头将此重任交予他,既是无比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压力。
黄攀深知,这一路看似太平的官道,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贪婪或狠戾的眼睛,正如潜伏的饿狼,死死盯着这批令人垂涎的“红货”。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头儿,前面就是落马驿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是副镖头赵莽,一个跟了黄攀七八年的老兄弟。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角一首划到右下颌,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眼中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对滚烫热食、辛辣烈酒和短暂休憩的渴望。
黄攀抬眼望去,只见暮色深处,官道旁隐约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门口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在渐强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那一点光,在这荒凉寒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里,有着难以言喻的、首击心灵的诱惑力。
“嗯。”
黄攀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
“告诉兄弟们,在驿站休整一个时辰,人马进食,仔细检查车辆货物。
记住,酒可以喝,驱驱寒气,但不准醉,谁要是误事,按规矩处置!
轮值守夜的人,眼睛都给我放亮些,不得有丝毫松懈!”
“得令!”
赵莽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牵动了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但语气却轻快了许多。
他立刻拨转马头,粗着嗓子将命令传递下去。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松气声。
车队缓缓驶入落马驿的院落。
这驿站不大,甚至有些破败。
土坯围墙多处坍塌,主屋是栋两层的木楼,木头表面斑驳开裂。
驿丞是个干瘦得像风干橘皮的老头,带着两个没什么精神的驿卒,连忙上前堆着谦卑又惶恐的笑容招呼着。
灯笼被次第点亮,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庭院一角的黑暗。
篝火生起,跳跃的火焰带来暖意,也驱散了部分心头的压抑。
架上的烤肉开始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点点星火,浓郁的肉香随着烟气弥漫开来。
烈酒开封,粗陶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而令人愉悦的响声,辛辣醇厚的酒气迅速混合着肉香,仿佛构成了这乱世中难得的一点实在慰藉。
粗豪的笑骂声、吹嘘声、划拳行令声很快交织在一起,驱散了长途跋涉的沉闷。
气氛热烈起来,仿佛将门外那无边的黑暗与危险暂时隔绝。
赵莽搂着一个年轻镖师的肩膀,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当年跟着黄头儿如何在太行山杀得悍匪溃不成军。
黄攀看着眼前这熟悉而充满生气的一幕,坚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
他笑骂着踢了一个正要去搬第二坛酒的镖师一脚:“猴崽子,少喝点!
误了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话虽严厉,却带着关切。
他自己也端起一碗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几分寒意和疲惫。
“头儿,您也歇会儿,我去看看窖里还有没有存着的好酒,这驿站的‘烧刀子’可是有名的烈!”
赵莽抹了把嘴说道。
黄攀摆摆手:“你留着照看大家,我去吧。”
他记得几年前路过,驿丞曾私下请他尝过几坛窖藏陈酿,滋味醇厚。
此行压力巨大,他也需要一点真正的佳酿来舒缓紧绷的神经。
他不再多言,转身踏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步入了驿站主屋后方那间存储杂物的土房。
土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霉变谷物和腐朽木材的气味。
他凭着记忆,在墙角一个被破麻袋半掩的木柜后,摸索到了地窖的暗门。
门板厚重,触手冰凉粗糙。
他用力拉开木门,一股阴凉潮湿、带着浓郁酒醪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出。
他仔细嗅了嗅,辨出了一缕熟悉的醇厚酒香,这才小心地弯腰,钻进了那通往地下的入口。
地窖里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头顶入口投下的一点微光。
他适应了片刻,才隐约看清窖内景象。
空间不大,堆放着杂物,中央相对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酒坛。
他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目标——一个约莫半人高的褐色陶坛,独自放在角落,坛口泥封严实,上面似乎刻着模糊字迹。
就是它了。
黄攀俯身,双臂稳稳抱住坛身,腰部发力,将其抱了起来,坛身冰凉沉重。
他抱着酒坛,上半身刚刚探出地窖入口,双脚重新踏在土房地面,即将完全回到庭院的那一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毒蛇沿脊椎爬升般的毛骨悚然之感,毫无征兆地、猛烈地攫住了他!
不对,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