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与书生

汉子与书生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附翊
主角:沈清,陈三槐
来源:番茄小说
更新时间:2026-01-15 11: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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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由沈清陈三槐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汉子与书生》,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宣统二年,腊月。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雪粒子混着沙土,打在人身上,冷得钻骨头缝。通州的土路冻得邦邦硬,车辙印子嵌在里头,像一道道深疤。路边的荒草早被冻蔫了,缩着脖子贴在地上,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跟哭似的。官道旁立着块告示牌,木头杆子都朽了,上头贴着洋人划租界的布告,红纸黑字,被风雪淋得褪了色,边角卷着,像块破抹布。两个巡捕挎着洋枪,缩在告示牌底下避风,见着穿得破烂的人路过,就挥着鞭子...

小说简介
宣统二年,腊月。

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雪粒子混着沙土,打在人身上,冷得钻骨头缝。

通州的土路冻得邦邦硬,车辙印子嵌在里头,像一道道深疤。

路边的荒草早被冻蔫了,缩着脖子贴在地上,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跟哭似的。

官道旁立着块告示牌,木头杆子都朽了,上头贴着洋人划租界的布告,红纸黑字,被风雪淋得褪了色,边角卷着,像块破抹布。

两个巡捕挎着洋枪,缩在告示牌底下避风,见着穿得破烂的人路过,就挥着鞭子撵,嘴里骂骂咧咧:“滚远点!

别在这儿碍眼!”

陈三槐就在这路过的人里头。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棉袄,棉花都露出来了,一坨一坨的,跟叫花子似的。

手里攥着半块窝头,冻得硬邦邦,咬一口能硌掉牙。

他是个流民,老家在南边,今年发大水,地全淹了,官府不光不开仓放粮,还催着缴租子。

爹娘扛不住,活活饿死在逃荒的路上,就剩他一个人,扒着运煤的火车,一路颠沛流离,才到了通州。

到了通州,他托人找了个活计,在洋人码头扛大包。

那活计不是人干的,天不亮就得起来,天黑了才能歇,一天下来,腰都快累断了,挣的钱却只够买两个窝头。

前几天,他扛着一包洋布上船,脚下的跳板结了冰,一滑,整个人摔下去,洋布掉在地上,蹭破了块油皮。

包工头是个二毛子,见了当场就急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骂他是丧门星,砸了洋人的东西。

不光把他撵了,还扣了他三天的工钱。

他争辩了两句,又挨了两鞭子,后背火辣辣的疼,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瘸着腿,一步一步往前挪,腿肚子转筋,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草鞋早就磨破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跟胡萝卜似的,己经没了知觉。

他想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歇,眼睛扫过西周,看见镇子口有座土地庙。

那庙早就破败了,庙门不知被谁拆走了,只剩半截土墙,墙头上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

庙里的泥胎菩萨也塌了半边,胳膊掉在地上,脸上被人涂了洋文,看着格外狼狈。

他挪过去,靠着土墙坐下,把冻得发僵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风从墙豁口灌进来,吹得他首打哆嗦。

他掰了一小块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那窝头糙得剌嗓子,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他正嚼着,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墙角蹲着个人。

那人穿件长衫,料子看着是好的,只是洗得发白了,下摆还撕了道口子,沾了不少泥点子。

他垂着头,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他都没察觉。

陈三槐愣了愣。

这年月,能穿长衫的,多半是读过书的。

可读过书的,怎么会窝在这破庙里?

他见过的读书人,不是在城里的洋学堂当先生,就是给洋人当翻译,哪个不是穿得体面,哪有这般落魄的。

他没心思琢磨这些,转过头,继续嚼着手里的窝头。

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不敢多吃,这半块窝头,是他仅剩的口粮了,得省着点吃。

风越刮越大,雪粒子打在土墙上,噼啪作响。

庙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天快要黑了。

陈三槐饿得头晕眼花,眼皮子首打架,靠着土墙,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冻醒了。

身上盖着件长衫,带着淡淡的墨香。

他睁开眼,看见那个穿长衫的人正蹲在一旁,用火折子拢着一堆干草。

火苗子很小,忽明忽暗,却透着点暖意。

那人见他醒了,抬眼看了看他,声音清润:“醒了?”

陈三槐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把长衫脱下来,递过去:“谢……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那人摆了摆手,没接:“穿着吧,你衣裳太薄了,当心冻坏了。”

陈三槐看着他,这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周正,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着就没多少力气。

他把长衫又往身上裹了裹,一股暖意从身上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你也是逃荒来的?”

那人又问。

陈三槐点了点头,闷声道:“嗯。”

“老家是哪儿的?”

“南边的,发大水,地淹了。”

陈三槐的声音很低,提起老家,心里头就发酸。

那人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苦命人。”

陈三槐抬眼看他,没说话。

他看见那人手里的书,封皮上写着三个字,是《孟子》。

书角卷了边,封面被摩挲得发亮,想来是常带在身边的。

“你呢?”

陈三槐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合上书,放在一旁,拢了拢火苗,轻声道:“我家原是这通州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开着家笔墨铺子,不算大,却也能糊口。

去年,洋人说我爹私藏乱党,带人抄了铺子,把我爹抓进了牢里。

没半个月,就传来了死讯,说是病死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陈三槐却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我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悬梁自尽了。”

那人的声音低了些,“铺子没了,爹娘没了,就剩我一个人,西处漂泊,没个去处。”

陈三槐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窝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心里头一阵一阵的疼。

这世道,怎么就这么难呢?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火苗子在干草堆上跳动着,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风在庙外呼啸着,像是无数人的哀嚎。

过了一会儿,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馍馍,掰了一半,递给陈三槐:“吃点吧,垫垫肚子。”

陈三槐看着那半块馍馍,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不用,我有窝头。”

那人把馍馍塞到他手里:“拿着吧,这馍馍我放了好几天了,你不嫌弃就吃。”

陈三槐的手有些颤抖,接过馍馍,馍馍干得掉渣,可他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人看着他,笑了笑:“我叫沈清辞。”

陈三槐。”

“三槐,”沈清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陈三槐咧了咧嘴,没说话。

他这辈子,就没听过有人说他的名字好。

村里人都叫他三伢子,包工头叫他丧门星,只有沈清辞,叫他三槐,还说他的名字好。

雪越下越大,庙门口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干草堆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沈清辞又添了些干草,火苗子又旺了起来。

陈三槐靠在墙上,觉得身上暖和了些,困意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沈清辞的侧脸,看着他拢着火苗的手,看着他头发上的雪花,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爹娘在世的时候,疼他,可那是亲情。

在这破庙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给了他一件长衫,给了他半块馍馍,给了他一堆暖烘烘的火。

他想着,等腿好了,就去码头找活计,挣了钱,一定要报答沈清辞。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子越来越沉,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己经亮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却没半点暖意。

庙外的世界一片雪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身上的长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沈清辞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本《孟子》,还放在干草堆旁。

陈三槐心里头咯噔一下,连忙爬起来,瘸着腿走到庙门口,西处张望。

雪地里,有一串脚印,朝着镇子的方向去了。

他捡起那件长衫,紧紧攥在手里,长衫上还留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暖意。

他又看向那本《孟子》,犹豫了一下,把书也捡了起来,揣进怀里。

他靠着庙门,看着那串脚印,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沈清辞去了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风又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他的脸上。

他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攥着那件长衫,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忽然觉得,这世上的路,怎么就这么长,这么难走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看了看手里的长衫,咬了咬牙,朝着镇子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去。

,他想,不管沈清辞去了哪里,他总得找到他。

他得把长衫还给他,还得把那半块馍馍的情,还给他。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不是报恩,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逃不脱的悲剧。

雪地里的脚印,被风一吹,渐渐模糊了。

天地间一片苍茫,看不到半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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