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夏末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晒谷场的水泥地蒸腾着白花花的热气,连风刮过来都带着股焦糊味,黏在人后背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小编推荐小说《兵是一个兵》,主角陆骁王铁柱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夏末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晒谷场的水泥地蒸腾着白花花的热气,连风刮过来都带着股焦糊味,黏在人后背上,闷得人喘不过气。镇武装部的院墙根下,早挤成了一锅粥。最惹眼的是墙头那张红底黑字的纸,墨迹浓得像是要滴下来——《202X年度夏季征兵工作正式启动》。几个烫金的“兵”字,被日头晒得发亮,晃得人眼睛发酸。王铁柱是被人群隔在外围的。他刚从村口的工地赶回来,工装裤卷到膝盖,裤腿上的泥点子干成了硬壳,手里还攥着个...
镇武装部的院墙根下,早挤成了一锅粥。
最惹眼的是墙头那张红底黑字的纸,墨迹浓得像是要滴下来——《202X年度夏季征兵工作正式启动》。
几个烫金的“兵”字,被日头晒得发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王铁柱是被人群隔在外围的。
他刚从村口的工地赶回来,工装裤卷到膝盖,裤腿上的泥点子干成了硬壳,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馒头皮被汗渍浸得发潮。
他没往前挤,就那么靠在墙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口袋里——那里揣着枚缺了角的军功章,和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两个穿军装的青年勾着肩,笑得露出白牙,左边是他,右边是林峰。
五年前一起入伍,一起扛过枪,一起淋过热带雨林的暴雨。
半年前,他抱着林峰的骨灰盒回来,官方说,是维和任务里的意外事故。
可那枚缺了角的军功章,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能砸出来的。
“铁柱?
你凑什么热闹?”
胳膊被人轻轻拽了一下,王铁柱回头,是镇武装部的老周。
老周头发白了一半,看着他长大,也看着他和林峰一起穿上军装。
此刻老周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手里捏着支钢笔,“你一期士官退役,安置费也领了,好好在工地干着不好?
再去遭那份罪干什么?”
王铁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喉结滚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想再穿一次军装。”
“林峰那事……”老周叹了口气,话刚开口就被打断。
“不关他的事。”
王铁柱垂着眼,指尖把口袋里的军功章攥得发烫,“就是觉得,工地的砖,没部队的枪沉。”
老周还想劝,人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操!
你他妈挤什么挤!”
“路是你家开的?
老子先来的!”
两道年轻的嗓音撞在一起,带着股火药味。
王铁柱抬眼,就看见两个半大的小子己经推搡起来。
一个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下隐约能看见纹身的印子,是镇上出了名的刺头陆骁;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卖服,鞋面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污,是天天骑着电动车窜街的赵小虎。
陆骁梗着脖子,额角青筋突突跳:“老子为了洗这纹身,疼得三天三夜没合眼,轮得到你插队?”
上周他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他爹拎着棍子把他撵到武装部,撂下狠话:“要么去当兵改邪归正,要么滚去蹲监狱,别再丢老子的脸!”
赵小虎也不甘示弱,把手里的外卖箱往地上一墩,箱子里的餐盒撞出哐当响:“老子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就盼着这优抚金娶媳妇,你横什么横!”
家里催婚催得紧,彩礼钱像座山压着他,看见公告栏上“优待金”三个字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当兵,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两人眼看就要挥拳头,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架住了他们的胳膊。
是王铁柱。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用了点劲。
陆骁和赵小虎只觉得胳膊肘发麻,挣了两下,竟然没挣开。
这小子看着瘦,手上的劲却像是铁铸的,带着股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糙感。
“当兵的规矩,先来后到,排队。”
王铁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像淬了冰。
陆骁瞪了他一眼,悻悻地缩回手,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溅起一阵尘土。
赵小虎也哼了一声,转身挤回队伍末尾,嘴里还嘟囔着:“算你厉害。”
王铁柱没再管他们,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队尾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上。
是苏文彬。
这小子穿着件崭新的白色T恤,牛仔裤熨得笔挺,连运动鞋都刷得发亮,和周围这群汗流浃背的糙汉子格格不入。
他脸色发白,盯着公告栏上“野战部队”西个字,手指抖得厉害,嘴里小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哪是镀金,这是去送死。”
高考失利,父母一拍板,说当兵镀镀金回来好找工作,硬是把他塞进了征兵的队伍。
他长这么大,连架都没打过,哪里受得了部队的苦。
“喂,你没事吧?”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文彬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小子。
黑瘦,皮肤晒得像麦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户口本,裤脚还沾着泥。
是姜小山。
姜小山咧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手里还拎着个军绿色的水壶,壶身上印着的五角星褪得快看不见了:“我看你脸白,是不是中暑了?
喝点绿豆汤。”
他说着就拧开壶盖,递了过去。
绿豆汤的凉气混着淡淡的草药味飘过来,苏文彬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缓过点劲来。
“谢谢。”
他小声说,目光落在姜小山攥得发白的户口本上,忍不住问,“你也是来当兵的?”
姜小山点点头,把水壶揣回怀里,眼神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声音低了半截:“嗯,想拿军功章,给我妹妹挣学费。”
苏文彬愣了愣,下意识道:“军功章……那玩意儿能换学费?”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了姜小山一下。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磨破了洞的帆布鞋,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点涩:“不能换。”
他顿了顿,指尖抠着户口本的边角,指节泛白:“但我打听了,当兵两年能转士官,转了士官就有工资,能供我妹上学。”
苏文彬没再说话,看着眼前这个黑瘦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发配边疆”的委屈,实在矫情得可笑。
姜小山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我妹成绩好,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县重点的。
可家里穷,爹瘫在床上,娘种地挣不了几个钱……她偷偷跟我说,不想读了,想跟我去城里打工。”
他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跟她说不行。
咱山里娃,不上学,就真的走不出这片大山了,一辈子就得跟黄土地较劲,跟我一样,没出息。”
这话里的无奈和执拗,像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苏文彬心上。
他看着姜小山攥着户口本的手,那双手粗糙、黝黑,布满了茧子,哪里像个十七八岁少年的手。
队伍最前头,还站着个怪人。
陈默。
他个子不高,肩膀窄窄的,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半天都没动一下,手里攥着张报名表,却迟迟不往前递。
他是村里的留守儿童,跟着奶奶长大,性子闷,却天生爱干净,眼里容不得半点乱。
家里的三间土坯房,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灶台擦得发亮,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床铺更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褥子拉得平平整整,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在床头正中,方方正正的。
昨天镇干部下乡摸底,路过他家门口,正好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把晒干的柴火按粗细分类码好,又进屋把奶奶凌乱的床铺重新归置妥当,动作麻利又仔细。
干部当时就拍了大腿:“这孩子细致成这样,去部队肯定是把好手,错不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来了。
他不知道当兵有什么好,只知道镇干部说,去部队能学门手艺,能挣钱养活奶奶。
此刻他攥着那张报名表,手心全是汗,心里反复琢磨着:自己这爱收拾的性子,到了部队能派上用场吗?
“喂!
你怎么不报名啊?
磨磨蹭蹭的!”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默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桌子。
说话的是个姑娘,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沁着汗,背着个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她叫叶梓,是通讯工程专业的,昨天跟同学打赌,说姑娘家照样能当兵搞通讯,今天就揣着自己组装的对讲机来了。
她看陈默半天不动,忍不住催他:“赶紧的,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陈默脸一红,猛地把报名表递过去,动作太急,笔尖都戳歪了。
武装部的干部接过表,看着他拘谨的模样,笑着问他:“小伙子,平时在家都爱干点啥啊?”
陈默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才挤出几个字:“爱……爱收拾家里。”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轻笑出声,叶梓也挑了挑眉,没再打趣他。
陈默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
没有人注意到,墙根下的王铁柱,悄悄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这群吵吵嚷嚷的少年,看着他们脸上的倔强、忐忑、迷茫,还有藏不住的那点少年意气,突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一个燥热的夏天,也是这样一张红纸上的“兵”字,他和林峰挤在人群里,眼里闪着光,觉得穿上军装,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老周拿着一沓报名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想好了?”
王铁柱抬头,日头正烈,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指尖划过那枚缺了角的军功章。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硬朗的弧线。
“想好了。”
三个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个滚烫的夏天。
风吹过,墙头的红纸猎猎作响,那几个“兵”字,像是活了过来,撞碎了十个少年的夏天,也撞开了一条,通往军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