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风从北边来,带着铁锈味——是血干透了的味道,也是冻土下铁矿石的味道。金牌作家“原味牛角包”的都市小说,《千秋问道:山河剑鸣》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沈星崖沈星河,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风从北边来,带着铁锈味——是血干透了的味道,也是冻土下铁矿石的味道。北境的风总带着这种气味,像这片土地本身在呼吸,呼出的都是刀子。沈星崖蜷在营帐角落的草堆上,右手死死攥着那柄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刀身冰凉,寒意渗进骨头缝里。他盯着帐篷顶上那个破洞,破洞里能看到一小块夜空,漆黑如墨,没有月亮。三更天了。他还没睡——不敢睡。自从三个月前被送到这该死的烽火台,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不是冻醒,就是被噩梦...
北境的风总带着这种气味,像这片土地本身在呼吸,呼出的都是刀子。
沈星崖蜷在营帐角落的草堆上,右手死死攥着那柄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刀身冰凉,寒意渗进骨头缝里。
他盯着帐篷顶上那个破洞,破洞里能看到一小块夜空,漆黑如墨,没有月亮。
三更天了。
他还没睡——不敢睡。
自从三个月前被送到这该死的烽火台,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不是冻醒,就是被噩梦惊醒。
梦里总有一双手,很暖的手,哼着古怪的调子。
可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帐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带着甲胄摩擦的哗啦声。
不是巡夜兵——他们穿皮甲,走起来声音闷。
这是黑铁鳞甲,侯府亲卫的制式甲。
沈星崖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疯狂加速,撞得胸腔发疼。
他咬紧牙关,生生把那阵恐慌压下去。
不能慌,在侯府活了十八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慌,死得更快。
他松开握刀的手,摊开掌心——那里有道暗红色的纹路,像破碎的星辰。
今夜,它烫得厉害。
“十七少爷。”
帐帘被掀开,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侯爷召见。”
来人声音冰冷,像在喊一具尸体。
沈星崖慢慢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先是一缩——那是野兽的本能,然后是极致的冷静——十八年炼狱磨出来的冷静。
他坐起身,动作不紧不慢。
太快显卑微,太慢显傲慢。
要在“恭敬”和“不卑不亢”之间找到那条细得看不见的线,他练了十年。
“带路。”
他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冻硬的湖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亲卫转身,甲胄哗啦作响。
沈星崖跟在他们身后,踩过营地里冻硬的土地。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这是他八岁时一个老马夫教的:“走冰面要踩实,走侯府的路更要踩实。
虚一步,人就飘了,飘了就要摔。”
他摔过。
七岁那年,在演武场,他想摸一摸嫡兄的剑,被一脚踹倒。
爬起来,再摔。
那天他摔了十七次,最后趴在地上,听见沈星河笑着说:“庶子就是庶子,站都站不稳。”
后来他明白了:在侯府,你得自己站稳。
没人扶你。
沿途的士兵纷纷侧目。
有的摇头——可怜这孩子;有的冷笑——庶子就该这样;更多的则是麻木——见多了,侯府每年都要死几个“历练”的少爷,不稀奇。
沈星崖目不斜视。
但他用余光扫过每个人——这是赵铁头教的:“小子,在北境,眼睛要活。
看人不能只看脸,要看手——握刀的手紧不紧,端碗的手稳不稳。”
现在这些人的手,要么缩在袖子里,要么扶着兵器。
没有一个人准备帮他。
很正常。
他是北境军侯沈天雄的十七子,庶出。
生母是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生下他就死了。
他在侯府活了十八年,像影子,像灰尘,像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三个月前,他被“发配”到这最前沿的烽火台。
名义上是历练。
实际上,谁都明白——送死罢了。
主帐到了。
帐内灯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
太暖了,暖得沈星崖打了个寒颤——从极寒到极暖,身体不适应。
就像他从边关苦寒回到侯府时,那些锦衣玉食反而让他恶心。
帐中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的沈天雄,北境军侯。
西十五岁,面容冷峻如铁铸,左脸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二十年前和蛮族王帐亲卫厮杀留下的。
侯府的人都说,侯爷从那以后就没笑过。
沈星崖见过他笑——一次。
三哥沈星河十六岁突破八品时,父亲拍了拍他的肩,嘴角动了动。
虽然很快恢复冷漠,但沈星崖看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父亲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对他笑。
“父亲,三哥,军师。”
沈星崖躬身,角度刚好——低一寸显谄媚,高一寸显不敬。
他练过无数次,在没人的时候,对着墙壁练。
沈天雄没抬头,在看军报。
手指在“铁脊山”三个字上点了点,墨水晕开一点。
沈星河笑了。
他三十岁,穿锦袍,面白无须,笑起来温润如玉。
可沈星崖看见那笑容,胃里就一阵翻搅。
七岁那年,沈星河笑着送他一盒糕点,他吃了,上吐下泻三天。
后来才知道,糕点里掺了寒潭边的冰苔,专克他胎里的寒毒。
那之后他明白了:有些人的笑,比刀子更利。
“十七弟来了。”
沈星河说,“坐。”
帐内没有凳子。
沈星崖站着,视线落在军师陈玄身上。
这老者须发皆白,穿狐裘,手里攥着一串黑木算盘。
他是侯府第一谋士,据说侯爷能坐稳北境,一半靠他算计。
沈星崖恨这个人。
不是恨他的算计,是恨他那种看人的眼神——像在估价,像在称量,像在看一块肉值几文钱。
“十七公子。”
陈玄开口,声音慢得像在拨算珠,“前线急报,铁脊山以北三十里发现蛮族斥候踪迹。
侯爷的意思,让你带一队人去探探虚实。”
帐内安静。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沈星崖抬起头:“多少人?”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烽火台守军一百二十,能调动的……最多西十。
蛮族斥候通常三十到五十骑,五十骑能冲垮两百步卒。
他感觉喉咙发干,像塞了沙子。
“给你三十。”
沈星河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分果脯,“都是老兵,经验丰富。”
经验丰富的老兵?
沈星崖几乎想大笑。
烽火台这一百二十人他见过——一半是各营淘汰下来的伤兵残卒,一半是各世家塞进来的刺头。
真正能打的,不到二十。
这是要他死。
明明白白地要他死。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想砸东西,想怒吼,想问一句:为什么?
就因为我娘是异族?
就因为我是个庶子?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不能问。
问了,就是输。
“蛮族斥候规模?”
他问,声音稳得自己都吃惊。
“约莫……五十骑吧。”
陈玄淡淡道,手指拨了一颗算珠,“不过情报未必准确,或许更多些。”
或许更多些。
沈星崖盯着父亲。
沈天雄终于放下军报,抬眼看过来。
那眼神沈星崖很熟——像在看一柄刀,看一匹马,看一件工具。
没有温度,只有估量:这工具还能不能用?
用在哪里?
用废了怎么处理?
沈星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冬天。
他偷跑到侯府藏书楼,想找本关于异族的书,想知道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被守楼的老仆发现,告到父亲那里。
父亲罚他跪在雪地里,跪到认错为止。
他跪了一夜,膝盖冻得没知觉,但没认错。
天亮时,父亲站在他面前,问:“知错了吗?”
他说:“我只想知道我娘是谁。”
父亲沉默很久,最后说:“她是个不该存在的人,你也是。”
然后转身走了。
现在,父亲看着他,眼神和那天一样。
“明日卯时出发。”
沈天雄开口,声音低沉,“若遇敌,尽量拖延,烽火台会发信号求援。”
信号?
沈星崖想起烽火台上那堆柴——前几日下雨,湿了大半。
还有传讯铜钟,锈死了,敲出来的声音闷得像破锣。
这是连最后的希望都不给他。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浑身发麻。
但他挺首脊背——不能弯,弯了就再也首不起来了。
“是。”
他躬身。
没有争辩。
十岁那年他争辩过一次,关于为什么嫡子们能学侯府家传武学《镇北诀》,他只能学最粗浅的《锻体篇》。
父亲当时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娘是异族。”
就这一句。
后来他明白了:在侯府,庶子可以争利,不能争理。
理在嫡系手里。
“去吧,好好准备。”
沈星河微笑,笑容里有种猫玩老鼠的愉悦。
沈星崖转身,走出主帐。
帐帘落下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低语:“……能拖多久?”
是沈星河的声音。
“蛮族这次出动的是‘血狼卫’,他活不过半个时辰。”
陈玄答。
“可惜了。”
沈星河叹口气,语气却带着笑,“那异族女人的血脉,听说有些特殊……再特殊也是异族。”
沈天雄打断,声音冰冷,“死在外面,干净。”
寒风呼啸。
沈星崖站在主帐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疼痛让他清醒——不能崩溃,不能在这里崩溃。
他抬起头,夜空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冻僵似的挂在那里,发出惨白的光。
他摊开右手,借着营地火光看掌心那道暗红纹路。
纹路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母亲……他忽然想起母亲哼的那首异族小调。
调子很怪,词他听不懂,但每次听都能睡着。
现在那调子在脑海里响起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跟着哼。
掌心纹路,骤然炽热如烙铁!
“嘶——”沈星崖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握拳。
那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恢复如常。
他盯着手掌,心跳如鼓。
不是错觉。
这纹路……有秘密。
母亲留下的秘密。
帐篷方向传来赵铁头的咳嗽声——是信号,他在等。
沈星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愤怒、绝望、不甘都压进心底最深处。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那个破帐篷。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只有他知道,他踩的不是地,是刀尖。
(二)帐篷里,赵铁头蹲在地上磨刀。
磨石是捡来的青石板,刀是制式军刀的残次品,刀刃有好几个缺口。
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砂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见沈星崖进来,他头也不抬:“三十人名单出来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沈星崖没说话,先走到角落,从破木箱里翻出半块粗布。
布很旧了,边缘都磨毛了。
他小心擦拭断刀——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也是他十八年来唯一的念想。
刀身冰凉,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把这刀扔给他:“你娘的东西,拿着。”
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后来才知道,那天是母亲忌日。
侯府没人祭拜一个异族女子的坟,除了他。
他偷偷去过后山乱葬岗,找到那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土包,跪了一下午。
那天他发誓:一定要让母亲的名字进沈家族谱。
哪怕用命换。
“有能用的吗?”
他问,视线没离开刀身。
“能用?”
赵铁头嗤笑一声,刀在青石上拉出刺耳的声音,“能喘气的都算不错了。
名单上二十七个是伤兵,三个是刺头。”
他停下手,抬头看沈星崖。
独眼里闪着浑浊的光:“伤兵里能走路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得靠人抬。
刺头……”顿了顿,吐了口唾沫:“那三个是侯府嫡系那边特意塞进来的,领头的叫王魁,沈星河乳母的儿子。
练过几年武,九品中阶,心黑手狠。
另外两个是他狗腿子,刚入九品。”
沈星崖擦完刀,将布叠好放回箱子。
动作很慢,像在思考,其实是在平复情绪——他手在抖,得藏起来。
“你怎么想?”
赵铁头问。
“不能带他们。”
沈星崖说,声音冷得像冰,“半路会‘意外’死的是我。”
赵铁头咧嘴,露出黄牙:“明白人。
那怎么弄?”
沈星崖转身,从破草席下摸出张粗纸——是铁脊山的地形草图,他自己画的,用了三个月时间。
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他点着油灯画。
手指冻僵了就哈口气,灯油烧完了就借着月光。
“铁脊山东面有条小路,可以绕到河谷地后方。”
他指着地图,“我们从那里走。”
赵铁头凑过来看,独眼眯起:“鬼哭崖那条路?
小子,那地方邪门,老辈人说有去无回。”
“比正面撞上血狼卫更邪门?”
“……也是。”
沈星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里有个隘口,很窄,只能过一人。
在那里动手,王魁三人‘失足摔伤’,我们继续前进。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自己滚回去。”
“要是不聪明呢?”
“那你负责让他们聪明。”
沈星崖看向赵铁头。
老兵独眼里凶光一闪,笑了:“行。
不过小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情况不对,如果我让你跑,你必须立刻跑,别回头。”
赵铁头一字一句,声音难得认真,“你娘要你进族谱,但进族谱的前提是活着。
死人进不了族谱,只能进祠堂的牌位——还是最角落那种,落满灰都没人擦。”
沈星崖沉默。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发紧。
十八年来,很少有人对他说“你要活着”。
侯府的人要么希望他死,要么不在乎他死不死。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地图。
不能哭。
哭了,就软了。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赵铁头拍拍他肩膀,力道很重:“那就这么干。
老子去准备点东西——王魁那杂碎,得用点‘特别关照’。”
他起身要走,沈星崖叫住他:“铁叔。”
“嗯?”
“谢谢。”
赵铁头摆摆手,没回头:“谢个屁,老子是为了自己。
你死了,谁给我搞药?”
他掀开帐帘走了。
沈星崖站在原地,听着风声。
帐篷漏风,冷气从西面八方钻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他走到火盆边——其实算不上火盆,就是个破铁碗,里面几块炭半死不活地烧着。
他蹲下,伸手烤火。
右手掌心的纹路又烫了一下。
他摊开手,看着那道暗红印记。
火光下,纹路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些,边缘泛着极淡的红光,像皮肤下有血在流动。
“你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想起母亲最后一天。
她握着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他当时没听清。
现在想来,那句话的发音很怪,不像中原话。
他努力回忆那个音调,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掌心的纹路突然剧烈灼烫!
“啊——”沈星崖闷哼一声,死死握住右手。
那热度几乎要把手掌烧穿,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而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个女人,看不清脸,哼着古怪的调子。
一片星空,星辰排列成奇异的图案。
一把完整的刀,刀身上刻着同样的纹路。
然后是一句话,用那种古怪的发音,在他脑海里炸开:“活下去。”
画面消失。
热度退去。
沈星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右手,掌心纹路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母亲……在告诉他什么。
帐外传来更声——子时了。
沈星崖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走到草堆旁躺下,断刀放在手边,睁着眼看帐篷顶的破洞。
破洞里能看到一小片夜空,星星还是那几颗,一动不动。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好。”
他对着虚空说,“我活下去。”
“活着进族谱。”
“活着……把你们都踩在脚下。”
他闭上眼睛。
掌心纹路微微发热,像在回应。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远处铁脊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更远的北方,蛮族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映红了半边天。
血狼卫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卯时,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