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殡仪馆的停尸间永远比日历慢半拍。小说叫做《葬仪回溯者》是古龙木的小说。内容精选:殡仪馆的停尸间永远比日历慢半拍。墙上的电子钟刚跳过零点,林丽却觉得己经在这片消毒水气味的包围里浸泡了整夜。惨白的顶灯下,不锈钢台面反射着冷光,映出她眼底的倦意。她拧开工作灯,暖黄光束打在台面中央的躯体上,像舞台追光锁定主角——可惜这位主角永远不会谢幕了。跳楼自杀的年轻女人。档案照片里明艳的脸庞此刻支离破碎,颅骨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混合着青紫与蜡黄的诡异色泽。林丽戴上乳胶手套,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时,...
墙上的电子钟刚跳过零点,林丽却觉得己经在这片消毒水气味的包围里浸泡了整夜。
惨白的顶灯下,不锈钢台面反射着冷光,映出她眼底的倦意。
她拧开工作灯,暖黄光束打在台面中央的躯体上,像舞台追光锁定主角——可惜这位主角永远不会谢幕了。
跳楼自杀的年轻女人。
档案照片里明艳的脸庞此刻支离破碎,颅骨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混合着青紫与蜡黄的诡异色泽。
林丽戴上乳胶手套,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时,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化妆箱。
粉底、遮瑕膏、定妆粉……这些寻常物件在停尸房里排列开来,带着某种荒诞的仪式感。
指尖蘸着特制的油彩,小心地涂抹在颧骨的裂痕上。
女人的皮肤像浸了水的宣纸,冰凉、脆弱。
林丽全神贯注,试图用色彩缝合死亡的痕迹。
当她托起死者右手腕,准备处理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时,异变陡生。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
是一种蛮横的、不容拒绝的侵入感,瞬间攫住了她的意识。
脚下坚实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凛冽的风声灌满双耳,刮得脸颊生疼。
视野里是急速下坠的街景——扭曲的霓虹招牌、蚂蚁般的车流、越来越近的冰冷人行道。
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深处,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濒死的坠落中,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狠狠撞来!
不是意外失足,是清晰的、充满恶意的猛推!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抵在肩胛骨上的触感,带着皮革的粗粝和人体温度的余烬。
视野猛地定格在最后一帧:一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年轻脸庞,瞳孔里倒映着城市冷漠的灯火,还有……推她那人模糊的、一闪而过的侧影。
“呃!”
林丽猛地抽回手,像被烙铁烫到。
化妆箱被她带得哐当一声撞在台沿。
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器械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停尸间的寒意瞬间变得刺骨,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
幻觉?
不。
那坠落的风声,那背后袭来的推力,那濒死的绝望……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刚刚触碰过尸体的右手。
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还在,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再看台面上的女人,那破碎的容颜似乎正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就在这时,停尸间的门被推开,一股带着室外寒意的风卷了进来。
“林师傅,辛苦。”
刑警队长张毅大步走进来,黑色夹克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员,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张毅的目光扫过台面上的遗体,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他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初步结论出来了,”张毅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场勘查、尸检报告、目击者证词,都指向自杀。
高空坠落,多处骨折,内脏破裂,符合跳楼特征。
没有他杀迹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丽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些诧异她的失态,但并未深究,继续宣布:“死者生前有抑郁症就诊记录,近期情绪波动较大。
家属那边……也基本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自杀”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砸进林丽尚未平复的心湖。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绝望的下坠感和背后清晰的推力,与眼前这份轻飘飘的结论形成尖锐的对比。
荒谬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
“林师傅?”
张毅见她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林丽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慌乱中,她的手肘撞到了敞开的化妆箱——“啪嗒!”
那盒朱红色的胭脂膏从箱子里滚落出来,盖子摔开,在死寂的停尸间里发出异常清脆刺耳的声响。
鲜红如血的膏体溅落在光洁的白色瓷砖地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狰狞的花。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顿。
张毅的目光从地上的胭脂移到林丽毫无血色的脸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两个年轻警员也面面相觑,停尸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丽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红,只觉得那颜色像极了幻觉中濒死瞳孔里映出的霓虹,又像无声控诉的鲜血。
她慢慢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捡那摔坏的胭脂盒,冰凉的瓷片硌着指腹。
张毅宣布结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与那坠落的风声、背后的推力、还有此刻地上这摊刺目的红,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嗡鸣。
她捡起盒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那抹鲜红。
触感粘腻,带着一股廉价的脂粉香,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起头,望向台面上那张经过她初步修饰、依旧破碎不堪的脸。
自杀?
那背后推来的手,那充满恶意的力量,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冰冷而真实。
张毅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停尸间。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把林丽和那具尸体,以及地上那摊刺目的红,重新锁在了这片冰冷的寂静里。
林丽慢慢首起身,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尖的红色,却怎么也冲不掉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坠落感和那只推人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悸和茫然。
水流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她关掉水龙头,寂静重新笼罩。
转身,目光再次投向不锈钢台面。
女人静静地躺着,无声无息。
林丽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尸体冰凉的手腕上方,微微颤抖。
最终,她没有再触碰。
只是那摊地上的胭脂红,像一枚不详的印记,深深烙进了这个血色回溯的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