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正月初一早上六点,我发了一条朋友圈。主角是抖音热门的现代言情《年后回村躺平,我把村口情报站告了》,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现代言情,作者“爱吃番茄酵素的沈老三”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正月初一早上六点,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两个字:再见。配图是公司大楼,灰蒙蒙的天,空荡荡的街道,和玻璃门上那张“春节快乐”的红纸。发完我把手机关了,塞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北京的正月初一安静得像座空城。平时挤不上的地铁,今天只有三三两两的人,都是跟我一样穿着旧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的。不用问,都是刚值完班的。我在北京待了八年,值了八个春节班。第一年说是锻炼新人,第二年说是表现机会,第三年说是能...
只有两个字:再见。
配图是公司大楼,灰蒙蒙的天,空荡荡的街道,和玻璃门上那张“春节快乐”的红纸。
发完我把手机关了,塞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北京的正月初一安静得像座空城。平时挤不上的地铁,今天只有三三两两的人,都是跟我一样穿着旧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的。不用问,都是刚值完班的。
我在北京待了八年,值了八个春节班。
第一年说是锻炼新人,第二年说是表现机会,第三年说是能者多劳,第四年我开始拿“自愿”当借口骗自己——多挣点钱嘛,年后调休回去也一样。
第五年我信了。
第六年我习惯了。
第七年我开始问自己:我他妈在干什么?
第八年,也就是今年,大年三十那天,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空调坏了,我裹着公司的应急毛毯,就着泡面看春晚。手机里是家族群的热闹,亲戚群的祝福,朋友群的红包。我一个都没点开。
凌晨三点,最后一个需求改完,发给甲方。
凌晨四点,我盯着屏幕发愣,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八年,我没在家过过一个完整的年。
凌晨五点,我打开OA系统,点了一下“离职申请”。
理由栏我填的是:不想干了。
凌晨六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栋楼,回头看了一眼。八年,八千多条聊天记录,三百多个项目,无数个通宵,换来什么呢?换来一张余额六位数的银行卡,换来一身久坐的颈椎病,换来一句“公司效益不好明年可能会优化”。
换来什么?什么都没换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北京,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八年来第一次,我不知道回去之后要干什么,但我知道,我再也不用干那些破事了。
这就够了。
正月初一下午四点,我到了县城。
从县城到镇上,中巴车半小时。从镇上到村里,没有车,得自己走。
我拖着行李箱,沿着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土路,往村里走。
太阳很大,照在脸上有点烫。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长势喜人。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一切都没变。
变的是我。
我三十二岁了,没结婚,没对象,没房子,没车,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我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老槐树底下蹲着一群人。
不是三五个,是一群。七八个老奶,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她们围成一圈,边吃边聊,聊得热火朝天。
看见我,她们齐齐抬头。
那种眼神我太熟了——正在看你但你最好别发现我在看你的那种眼神。从上到下,从脚上那双穿了三年的运动鞋,到拖着的行李箱,到我身上的羽绒服,到我没刮的胡子,到我布满血丝的眼睛。
三秒钟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这是老王家那个闺女吧?”
声音压得很低,但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声音大起来了:
“可不是嘛,你看那脸色差的,跟鬼似的。肯定是熬了一夜,赶着回来过年。”
“熬什么夜?大过年的不回家,在外头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加班呗。我听我家儿媳妇她表姐说的,她们那个行业,过年加班给三倍工资呢。”
“三倍工资?那得挣多少钱?”
“挣再多有什么用?你看看那样子,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挣了钱给谁花?”
“可不是嘛,我家闺女跟她一样大,孩子都上小学了。”
“要我说啊,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回来。”
我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们说的这些话,十二年前就在说,八年前就在说,今天还在说。
那时候我十二岁,考了全班第一,她们说我“读书有什么用,女孩子迟早要嫁人”。
那时候我十八岁,考上北京的大学,她们说我“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要嫁人”。
那时候我二十四岁,大学毕业留在北京工作,她们说我“在外头混有什么用,能混出什么名堂”。